《水滸傳》中身陷囹圄的好漢為何表現不一?
豹子頭林沖被高俅設計陷害,逮捕押解到開封府。林沖在府尹周全下,違心“招認做不合腰懸利刃,誤入節(jié)堂?!北弧凹拐榷?,刺配遠惡軍州?!?/p>
青面獸楊志當街怒殺潑皮牛二入獄后,獄卒“都可憐他是個好男子”,市民敬他“除了街上害人之物”,公訴人順水推舟“把款狀都改得輕了”。楊志“招做一時斗毆殺傷,誤傷人命。”最終獲“斷了二十脊杖,喚個文墨匠人刺了兩行金印,迭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軍”的輕刑,?
林沖和楊志是梁山十余名曾身陷囹圄卻毫發(fā)未傷的幸運兒。其他因各種原因入獄的梁山好漢,在獄中遭受不同程度的非人折磨后,他們有何表現?
(一)威武不屈
花和尚魯智深是書中首位在獄中威武不屈的好漢。他上梁山后,因思念史進而到少華山。得知史進因行刺華州太守失手被擒,“知己相逢義斷金”的魯智深不聽武松等人勸阻,“提了禪杖,帶了戒刀,徑奔華州”去救史進。?
魯智深被抓捕后,“且把威風驚賊膽”。他視死如歸,坦然承認自己的梁山身份并嚴正警告賀太守:“不要打傷老爺!我說與你,俺是梁山泊好漢花和尚魯智深。我死倒不打緊,灑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下山來時,你這顆驢頭趁早兒都砍了送去?!边@番話使他被“拷打了一回,教取面大枷來釘了,押下死囚牢里去?!逼浜?,梁山智取華州,救出魯智深和史進。
九紋龍史進在梁山攻打東平府時,自告奮勇入城準備里應外合,卻被相好的娼妓出賣,第二次被捕入獄。面對程太守訊問,史進威武不屈,“只不言語。”在遭受“獄卒牢子先將冷水來噴腿上,兩腿各打一百大棍”酷刑時,他“由他拷打,不招實情”,最后被“送在死囚牢里。”梁山攻破東平府后,史進獲救出獄。
這兩條好漢在獄中的表現,生動闡述出“威武不能屈”的英雄氣概。
(二)屈打成招
行者武松為兄復仇后,被發(fā)配孟州。面對新囚犯必須接受一百殺威棒的威脅,武松心閑氣定,不以為然。他痛打蔣門神為施恩奪回快活林酒店后,被蔣門神勾結官府及張都監(jiān)設計暗算,以盜取“約有一二百兩贓物”罪名鋃鐺入獄,遭到嚴刑拷打:“那牢子獄卒,拿起批頭竹片,雨點地打下來?!蔽渌杀黄惹虺烧校骸氨驹率迦?,一時見本官衙內許多銀酒器皿,因而起意,至夜乘勢竊取入己?!?/p>
武松招供,是因識破張都監(jiān)殺人滅口的毒計。為留得青山在,他求饒的同時心中暗罵:“叵耐張都監(jiān)那廝,安排這般圈套坑陷我。我若能夠掙得性命出去時,卻又理會!”,當張督監(jiān)等人欲置他于死地時,他終于大開殺戒,大鬧飛云浦?,血濺鴛鴦樓,落草二龍山,最終上梁山。
小旋風柴進,后周世宗柴榮嫡派子孫,家藏宋太祖御賜丹書鐵券。李逵打死仗勢欺人的高唐州知府的妻舅后,柴進放走李逵,被官府逮捕。知府索要兇手李大(即李逵)未果,以“抗拒官府”罪名令“左右腕頭加力,好生痛打!”柴進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為保命“只得招做使令莊客李大打死殷天錫,取面二十五斤死囚枷釘了,發(fā)下牢里監(jiān)......自在牢中受苦?!?/p>
柴進出身高貴,一直錦衣玉食,從未遭受過如此酷刑,屈打成招也是情理之中。且自恃“自有誓書鐵券護身”,在挨打前還高喊:“放著先朝太祖誓書,如何便下刑法打我?”被救時已“頭破額裂,兩腿皮肉打爛,眼目略開又閉?!彪S后被救回梁山醫(yī)治入伙。
神行太保戴宗,因吳用的關系,與宋江結為好友。宋江題反詩事發(fā)后,他施展神行法,先趕往牢城指點宋江裝瘋賣傻避禍,再返回與兵吏會合捉拿宋江。知府蔡德章令他送信到東京請示父親蔡京如何處理宋江,書信和戴宗被梁山截獲。吳用緊急偽造蔡京回信,要求將宋江“連夜解上京師”。因偽造信件上的圖章有紕漏,被黃文炳識破。戴宗在對答時破綻百出,知府令衙役“把戴宗捆翻,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戴宗捱不過拷打,只得招道:“端的這封書是假的?!?
但是,戴宗嚴守底線,在被追問是否私通梁山時,他“由他拷訊,只不肯招和梁山泊通情。”蔡知府“再把戴宗拷訊了一回,語言前后相同”,為根除后患,他以“結連梁山泊,通同造意,謀叛為黨”罪名,準備將戴宗與宋江“這兩個問成了招狀,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斬首,然后寫表申朝?!?梁山泊好漢在吳用精心策劃下劫法場,救出戴宗與宋江,完成了“白龍廟英雄小聚義”。
玉麒麟盧俊義“人材武藝兩超群”,被吳用用計賺上梁山軟禁兩個多月期間,妻子賈氏與管家李固私通并霸占家產,并誣陷從梁山回到大名府家中的盧俊義“勾結叛匪,準備里應外合攻打大名府?!北R俊義被梁中書逮捕入獄,“左右公人把盧俊義捆翻在地,不由分說,打的皮開肉綻,鮮血迸流,昏暈去了三四次?!?/p>
盧俊義何時吃過這般苦,“打熬不過,仰天嘆曰:‘是我命中合當橫死,我今屈招了罷?!瘡埧啄慨斚氯×苏袪?,討一面一百斤死囚枷釘了,
押去大牢里監(jiān)禁。府前府后看的人,都不忍見。當日推入牢門,吃了三十殺威棒,押到庭心內,跪在(蔡福)面前?!?/p>
盧俊義在“迭配去沙門島”路上,險些被兩個收受李固賄賂的解差殺害,幸得燕青相救,又不幸落入虎口,押回大名府,以殺害公差罪于次日午時三刻在鬧市公開處斬。
石秀跳樓劫法場,與盧俊義一同被擒關押。最后梁山人馬攻破大名府,救出盧俊義和石秀。
(三),裝瘋避禍
及時雨宋江被“脊杖二十,刺配江州牢城”后,?秋日登臨潯陽樓時,多喝了幾杯,感傷自己:“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雙頰,配來在這里!”?于是“潸然淚下,臨風觸目,感恨傷懷。忽然做了一首《西江月》詞?!睂懲旰蟆坝诛嬃藬当?,不覺歡喜,自狂蕩起來,手舞足蹈,又拿起筆來,去那《西江月》后再寫下四句詩”?,趁著酒興“又去后面大書五字道:‘鄆城宋江作?!?/p>
江州知府蔡定性:“這是個反詩!”令戴宗“快下牢城營里,捉拿潯陽樓吟反詩的犯人鄆城縣宋江來!”?戴宗施展法術,面授脫罪秘訣。宋江深知:“我今番必是死也!”只得照方抓藥,在牢獄里“披散頭發(fā),倒在尿屎坑里滾”,胡言亂語。?知府“喚過牢子獄卒,把宋江捆翻,一連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彼谓俺鯐r也胡言亂語,次后吃拷打不過,只得招道:‘自不合一時酒后,誤寫反詩,別無主意?!?
宋江為保命,顏面盡失,搖尾乞憐,丑態(tài)百出。殺人魔王李逵在獄中的表現,同樣貪生怕死、令人齒冷。
李逵與戴宗拜訪“現世的活神仙”羅真人時,因得罪羅真人,被羅真人施展神通摔到薊州府衙。薊州馬知府將其視為妖人,令人澆灌屎尿并“拿翻李逵,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睔⑷巳缏榈睦铄勇牎榜R知府喝道:‘你那廝快招了妖人,便不打你?!崩铄宇D時原形畢露,“只得招做‘妖人李二’,取一面大枷釘了,押下大牢里去?!?/p>
李逵利用獄卒的迷信心理,大言炎炎自吹加嚇唬,“見他們害怕,越說起風話來。牢里眾人越怕了?!?在戴宗苦苦哀求下,李逵才被羅真人施展法術救出監(jiān)獄。
(四)出賣隊友
白日鼠白勝,黃泥岡東安樂村閑漢。在吳用安排下假扮買酒人,為智取生辰綱立下汗馬功勞。白勝被公差在家中逮捕,贓物被從床下搜出。
被帶到濟州城府衙后,白勝開始還“抵賴,死不肯招晁保正等七人。連打三四頓,打的皮開肉綻,鮮血迸流”,很有英雄氣概。但遭受第二次毒打時,他終于“打熬不過,只得招道:‘為首的是晁保正。他自同六人來糾合白
勝,與他挑酒,其實不認得那六人?!?/p>
????濟州府公差星夜兼程趕到鄆城縣捉拿晁蓋,卻被宋江泄露消息,晁蓋等人焚莊出逃。有兩個被抓獲的莊客供出吳用等六人的大致情況,知府再次提審白勝。
“白勝抵賴不過”,只得把阮氏三雄的住處和其余三人的姓名、綽號合盤托出。
晁蓋等人上梁山成為寨主后,思念“白勝陷在濟州大牢里,我們必須要去救他出來。”吳用便安排人到濟州買通獄卒,為營救白勝做準備。有錢能使鬼推磨,數月后,白勝在被買通的獄卒暗助下,“從濟州大牢里越獄逃走,到梁山上入伙?!?
鼓上蚤時遷,被楊雄搭救過的時“做些飛檐走壁,跳籬騙馬的勾當”飛賊,在荒山盜墓時窺見楊雄與石秀殺人,并自愿與他們投奔梁山。路過祝家莊時,因賊心不改偷吃了店家的報曉公雞而引發(fā)沖突,突圍時被莊客抓獲押往祝家莊。在嚴刑拷打下,“賊人時遷已自招了”,由此引出梁山三打祝家莊。時遷獲救后,隨眾歸梁山。
梁山好漢號稱“八方共域,異姓一家。千里面朝夕相見,一寸心死生可同。相貌語言,南北東西雖各別;心情肝膽,忠誠信義并無差?!笨墒?,官府牢獄卻成為好漢抑或孬種的試金石。魯智深和史進能視死如歸,武松與柴進等人選擇委曲求全,宋江和李逵佯狂避禍,白勝和時遷索性選擇出賣隊友。
由此可見,雖然梁山好漢們自詡“各無異心,死生相托,患難相扶”,但在性命攸關時刻,梁山“以忠義為主,全施仁德于民”的口號淪為虛偽的遮羞布,很多人考慮的僅僅是生存,至于“替天行道”,不過是被繡在杏黃旗上隨風飄舞的給世人看的幌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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