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8-02

高中住校時,胃口好得出奇。

當時是自己從家?guī)兹W校蒸飯,每次帶米都被媽媽調侃:你一個人吃的糧食比一家人吃得還多。蒸飯用的飯盒是父親從單位領的,倉庫里最大號的飯盒,每餐吃完飯后,將米和水加入飯盒,放進本班的籠屜里統(tǒng)一蒸熟,開飯時自取飯盒,一眼望去,籠屜里那個被米飯撐掉了蓋子的特大號飯盒肯定是我的,食堂的伙食差,每周回家媽媽總會炒好一瓶榨菜肉絲給我?guī)W校,另外還有一瓶豬油和一瓶煮沸過的醬油,捧著熱氣騰騰的米飯,挖上一大勺豬油和醬油,再倒上菜,根本等不及拌勻,一盒飯風卷殘云般地便下了肚,吃完了飯仍不覺飽,沒關系,校外還有覓食處,什么清湯、肉絲面、炸芋包……,直到撐不下才肯停嘴。

周末回到家中,媽媽心疼住校的女兒,端出滿桌美食慰勞,我常常吃得到了半夜胃仍漲痛得無法入睡,在外地讀大學的姐姐偶爾回家,看到我吃飯的樣子十分震驚,她對我說:“這種吃法最后會胖死,你應該節(jié)制點。”節(jié)制?,當時的我連“飽”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撐”。那個階段家里正經歷父親病重、亡故的痛苦,眼前一片愁云慘霧,對那個年紀的我來說,滿足口腹之欲后短暫的幸福感是逃避現(xiàn)實的唯一方法。

不懂節(jié)制的代價就是肥胖,那時,體重暴增到一百二十五斤,對于我的身高來說是這個數(shù)字就是一場災難,悲催的是當時除了姐姐,沒有人告訴我這個可怕的事實。高中畢業(yè)后,我暗戀上了一個男孩,原本就極度自卑的胖女孩升級到了變態(tài)自卑,每日花大量的時間對著鏡子做全面的自我否定,終于在否定了一切之后認識到:肥胖是問題的根源所在,于是痛下決心,開始節(jié)食。村上春樹把饑餓描寫得十分文藝:“乘一葉小舟,漂浮在湖面上。朝下一看,可以窺見水中火山的倒影?!蔽蚁胨欢]有經歷過真正的饑餓,真正的饑餓是蝕人心骨的,這感覺我太熟悉了,因為從那年開始它始終如影隨形,相伴至今,只是現(xiàn)在饑餓成了常態(tài),身體早已習慣,便不覺痛苦了。

那個曾經暗戀過的男孩早已不知去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曾被一個胖胖的女孩癡戀過,對于一個以吃為終極追求的女孩來說,或許只有這樣一段毫無希望的暗戀方能重建三觀,扭轉頹勢,雖然只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可每每念及,內心總是充滿感激,因為他,我學會了節(jié)制,當體重減到90斤時,全面自我否定的工作轉為了部分否定,雖然目前仍致力于此項工作,但那部分小小的肯定已足以令人體會生命的輕盈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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