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上的靚仔

01

在燈紅酒綠的城市,電光和雷雨交錯著起舞,金錢與欲望的味道慢慢包圍這個世界。


馬路上的行人紛紛朝不同的方向疾步著,腳步激起的雨水又緩緩地落下,雨水滴落的聲音在這里將黑夜吞噬。


咖啡廳優(yōu)雅的樂曲掩蓋了外面的躁動,暖色的裝飾給人一種放松的感覺,深棕色的圓形小桌也顯得小巧可愛。

咖啡廳的一個角落里坐著一位帶絲巾的女士,看起并不怎么起眼,卻見周圍的人都對其指指點點。


或許是周圍的眼光太過灼熱,她匆匆起身結(jié)賬走了出去,我看向那個女士的座位,似乎感覺這人十分熟悉。


“現(xiàn)在真是什么人都有,有的女孩真是不自愛,為了錢什么都不顧?!?/p>

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我轉(zhuǎn)頭看向那群衣著講究的女士,她們瞥了一眼剛剛走出去的女士說道。


只見另一位女士開口應和:“有的人不就是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嘛!把自個價搞得低的呦!”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那個女孩也怪可憐的?!钡谌齻€女士在一旁嘆息道。


“秦太,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善心哈,新聞都播成那樣了,你還覺得她可憐?!?/p>

開頭說話的那位女士譏諷著看著她。她只是訕訕地笑了笑,往自己的咖啡中加了塊糖,沒做應答。


暮色漸漸掀起了夜潮,看著桌上已經(jīng)涼透的咖啡,我拿起包包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一點,看著漆黑的樓道,我慢慢打開手機的光,心里還不耐煩的想著都這么久了,物業(yè)還不來修。


打開房門后,我又看見了那位咖啡廳遇見的女士,不過這次她沒有帶絲巾。


她的出現(xiàn)很奇怪,卻又讓我覺得合乎情理。


我突然想到,她應該是新來的合租舍友。


我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新來的合租舍友嗎?”


女士緩緩抬起頭,勾了勾頭發(fā),反問了我一句:“我可憐嗎?”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不禁疑惑:看起來年紀和我一般,為什么穿這么老成的衣服。


夜晚的風總是清爽舒適的,可能今天下了雨,叫人升起一股寒意。


我尷尬地笑了笑,而后給她倒了杯熱水,她紅紅的眼睛看著有些嚇人,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哭久了的原因。

我又給她擦了擦臉,我很好奇自己這自然的舉動,不過想想應該是出于新舍友的關系。

02

清晨的一縷陽光悄悄爬到我床頭,我打開窗簾,呼吸著窗外新鮮的空氣,感覺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我洗漱完,吃完早飯,也沒見新舍友出來,尋思著她是不是上班去了,可路過她房間時卻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出門,而是坐在床上拿著手機在看什么。


我推開她房間的門,窗簾的遮掩讓這里充滿了黑暗,我緩緩走進去問她:“你還好吧?”


她無助地望向我,似乎在祈求著什么,又似乎想說些什么。


我走過去把窗簾拉開,她本能的遮住臉,似乎很害怕看見什么。我走過去拍著她的背,勸她出來吃點飯。


看著她腥紅地雙眸,我懷疑她好幾天沒睡過覺了,她大口大口的吃著面條,眼睛卻還是盯著手機,我看她好像在刷評論,她看著看著又紅了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說:

“我下午要出去給人拍照,你要沒事,我們可以一起,就當散散心?!?/p>

她聽到要去攝影,眼睛像鍍了金光一樣,看著這樣的她,我竟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干這行的時候。


出門的時候,她又將自己打扮的嚴嚴實實,她似乎看懂我的目光,悄悄說著:“我怕有人認出我?!?/p>


這次的拍照景點在海邊,我給人拍照,她就坐在一旁看著我拍。

我回頭望了她一眼,似乎感覺距離不是很遠,卻又讓人覺得很遠。中間休息時,我跑過去問她渴不渴,卻聽到旁邊一對情侶在竊竊私語著什么。


“你看,是不是微博上那女的,抖音上好像也播了?!?/p>


男孩瞟了幾眼我們,問女孩:“你說的那個?”


女孩伸手拍了男孩一下,嬌嗔道:

“你說哪個,那個攀附某某集團副總裁的女的,人家資助她,她還去訛人家錢,最后還被爆了不雅照?!?/p>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卻一點也沒聽明白,我看向她,疑惑的問:“他們在說誰呀?”


“在說我?!?/p>

出行一天,到處被人指指點點,我終于知道她為什么老捂這么嚴實了。


樓道的燈還是沒人修,我氣鼓鼓地掏出手機,正準備開門,卻被閃光燈照著的東西嚇了一跳。

而她卻似乎習慣了般走過去將那個沾滿紅色顏料的布娃娃拿開,開了門進去。

我瞥了一眼那個布娃娃,發(fā)現(xiàn)上面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婊子,搶人家老公。


回到家中,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走進自己的房間,直到徹底與黑暗融合,我看著她這樣的背影,竟有種久違的感覺。


對于她的事,我一無所知,可是網(wǎng)上一查,她竟霸占了熱搜第一,而且事情還在醞釀中。

我很奇怪自己為什么今天才看見這條熱搜,好奇的欲望讓我下滑這下面的評論。


熱搜內(nèi)容:20歲出頭女大學生為錢瘋狂,忘恩負義,誣陷一直資助她上學的某某集團副總裁侵犯她,還以此事威脅向其討要巨款。


接著就看到她和那個老總的聊天記錄,確實是女孩一直向其索要錢財。

還配有錄音,錄音內(nèi)容也是女孩的聲音咄咄逼人,男人的聲音在里面聽著像無可奈何。

據(jù)說還不止這些證據(jù),官方給出的只有錄音和聊天記錄。


我看著下面的評論,都是罵聲一片。

網(wǎng)友A:為了錢,真是一點節(jié)操都不要。

網(wǎng)友B:呵,現(xiàn)在的女的大多都這么物質(zhì),要車要房要彩禮,這女孩手段稍高點。

網(wǎng)友C:回復網(wǎng)友B,現(xiàn)在的女的物質(zhì),那男的呢,好的到哪去?

網(wǎng)友E:回復網(wǎng)友B,你說的是一部分好吧,不要以偏概全。

網(wǎng)友B:回復網(wǎng)友C,男的好不到哪去,那人家資助她上學,她到反過來訛人家。

網(wǎng)友F:回復網(wǎng)友B,你這人說話真逗,這女孩能代表所有的女孩嗎?杠精!

網(wǎng)友G:社會的毒瘤,不知道這么多書都讀哪去了。

網(wǎng)友H:這種人應該曝光才對!


看著這些罵聲,我不禁揪心的疼。看著她這幾日的表現(xiàn),我覺得她不是這樣的人,但是這些證據(jù)一出,誰會相信她呢?


昨晚看評論睡得較晚,我睜開眼睛,才猛地想起,今天約了人。我騰地坐起來,看著已經(jīng)上午10點了,便匆匆穿衣服,收拾東西。


走的時候,我看見她的門關上了,想著她也不會出門,便鎖門走了。


我抱起朋友的貓,白色小團子很乖的躺在我懷里,我笑呵呵地對朋友說:“你又把它喂肥了?!?/p>

朋友笑了笑說:“那可不,今天就是來找你給拍照的,拍好了我請客?!蔽艺团笥颜f笑著,卻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能再借我點錢嗎?二審對我來說很重要。”


只見她對面的女生皺了皺眉,看著她說:

“你也知道,我也剛畢業(yè)不久,念在我們一起長大,我才……,我知道我這樣不對,要不是你當年在孤兒院幫我,我肯定不會有今天,但是,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見她難過地說:“你也覺得是這樣,是吧?呵呵,我最好的朋友,你明明都知道的呀!”

說著說著,她哭了起來。


我和朋友說了抱歉,說去處理一些事情,朋友理解地笑了笑,讓我離開了。

03

“我能幫你,別擔心!”我扶起顫顫巍巍的她,對她說。


她拉著我說:“真的嗎?”我笑了笑。


擁擠的辦公室內(nèi),坐著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黑色眼鏡下是一雙細小的眼睛,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們,而后輕蔑地說:

“方小姐,這次你有錢我也幫不了你了,一審你輸?shù)锰珣K,我有責任,但我不能昧著良心賺錢,對不起人家梁總?!?/p>

說罷把開頭的錢還給她了。


她無助地望著天花板,沒有悲傷,沒有無奈,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我陪著她到處轉(zhuǎn)悠,她先是來到自己的大學,我竟不知道她和我是校友。

我問她:“要不二審我們再請一個律師吧,反正律師不止他一個。”

她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似乎不在意別人的指指點點了,撫摸著這樹上的葉子癡癡地笑。


后面她又去了她從小生活的孤兒院,我看著這里的場景是那樣的熟悉,卻又感覺不曾來過。

她站在外面看了良久,終是沒有進去。


臨近回家的時候,夜幕已經(jīng)降臨,她拿出律師退還的錢買了很多酒,我和她一同提回去的。

不出所料,門口照樣掛著一些恐怖信件。她麻溜地開門,坐在地上就開始喝酒,邊喝邊笑。

過一會又自言自語道:“是我的錯嗎?”

她丟掉酒瓶抓起我說:“我有罪嗎?為什么,為什么都是我。”而后便倒地昏睡過去。


我看著這樣的她,心里很難受,可我卻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一身漂亮的衣服,還做了早餐,笑著對我說:“多吃點,好好當回正常人?!?/p>

我疑惑的看著他,問:“二審咋辦?”她竟和沒事人一樣,說:“什么二審?”


我看著照鏡子的她,竟有半晌的失神,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后面她叫我和她一起出門,一起出門采光。我看著她拍出來的照片,竟比我拍的還要好看。這是我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見她笑的這么開懷。


后面我們一起去了燒烤店,下午去看了場電影,盡管周圍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們,我們還是玩的很開心。


晚上回了家,她關掉了所有電源開關,似乎黑夜是她最好的朋友,而后她對我說:“謝謝你能幫我,但是我要離開了,你也要走了?!?/p>

我以為她是說她要搬走了,便沒多想,回到房間睡覺去了。

04

外面的鳥兒已經(jīng)開始歌唱,陽光也偷偷溜進了家里,我開心地跳起來,想看看她。

但打開房門,我只看見一個躺在紅色血泊中的人,我想掀開她的頭發(fā),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觸碰不到她。


我呆呆的走出去,想拿手機叫救護車,可發(fā)現(xiàn)我連手機都觸摸不到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湛藍的天空,回憶起那個咖啡館,原來穿駝色大衣的就是我;

又想起海邊,原來在那看海的也是我;

再想想和朋友相約的地點,發(fā)現(xiàn)坐在那個女人對面的也是我;

這樣想來,去律師所的也是我,原來我就是她,我就是律師口中的方小姐。


我漸漸濕潤了眼睛,想來我沒有舍友,我也沒有朋友,更也沒有家人,有的只是打不完的官司,和突如其來的罵名。


沒有人能幫我,能幫我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心中那僅存的一點的希望。


我在這里呆了很久,直到小區(qū)全體維修水管,才發(fā)現(xiàn)我。


我看著這空曠的屋子,想著我為什么還不離開,是??!我為什么還不離開?


門外有警察在做筆錄,聽到一個大媽說:

“這姑娘挺嚇人的,一個人經(jīng)常自言自語,好像身邊有人似的,我最后一次看見她,是上周六,她又自言自語的走了出去,因為性格孤僻,我們對她了解不多?!?/p>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嗑著瓜子說:“劉嬸,你不看新聞那,這個女孩就是網(wǎng)上傳巴結(jié)富豪那個,嘖嘖,可惜了,怪水靈一姑娘?!?/p>


沒鬧出人命時,我背負了一身罵名,這人沒了后,網(wǎng)絡的風向竟也跟著變了。


孤兒院院長也出來發(fā)聲了:

“某某集團梁總總打著資助的名號糟蹋了院里好幾個姑娘,但是他以斷掉資助來威脅我,我有失院長之責,這次出事的方姑娘其實是為了保證院里資金供給,才有了那段聊天記錄。”


而那個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也出來說了實話:

“那段錄音是我錄的,但是原對話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梁志就是個畜生,他找人拍了我的裸照威脅我,我不得已才這樣做。”


隨著網(wǎng)友不斷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原來那個律師也是被買通了的。

梁志的老板怕這樣的名聲影響公司的股票,便讓公關公司買水軍先在網(wǎng)絡上把方小姐名聲搞臭。


現(xiàn)在事情敗露,再加之公司查到梁志挪用公司公款,便也不再保他了。


經(jīng)過警察調(diào)查,梁某涉嫌強奸多名少女,私自挪用公款,等待判決。


人不在了,事情卻明了了,我看著網(wǎng)友現(xiàn)在對梁志的罵名,慢慢轉(zhuǎn)身離開了。

“誰能幫幫我?”

“我能幫你?!?/p>

“你是誰?”

“我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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