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靈帝姬妾不多,上不存在廢妃。所以冷巷素來居住先帝爺廢棄的姬妾。隨著先帝駕崩后,為了滿足祖制的殉葬,先帝與太后又不忍拿在位嬪妃殉葬,于是冷巷的廢妃成了祭品。然而,就我所知,冷巷唯有一人不曾殉葬。那就是陳太妃。
? ?我曾經(jīng)因為好奇向娘提起過陳太妃這個人。但是,她再三緘默。只告訴我一句:“有些事兒,你還是不知道的好?!?/p>
? ?皇帝難道因為被我撞見要去見陳太妃,所以才滅口?我狠要嘴唇,豁出嗓子大喊了一句夷語。大意不過是要皇帝饒命。
? ?“且慢——”靈帝終究動容。他放下支在額角的手,深邃足以攝魂的眼眸開始大量我的身上。“你剛才——說什么?”
? ?“奴婢懇請皇上饒命?!蔽页弥O(jiān)松手之時,立刻撲跪在皇轎前。
? ?“我是問你——剛才的話,你說的是哪里的方言?”仿佛為了看清我這個小小的宮女,他前傾上身,迫人的壓力也隨之壓來。
? ?“回皇上,奴婢說的是夷語?!?/p>
? ?“你是滿夷人?”
? ?“不——這是冷巷的廢太妃娘娘教導奴婢的?!?/p>
? ?“……你和太妃很熟?”
? ?“奴婢只是見冷巷凄清,太妃一個人獨居甚是清冷。所以,時常帶些吃食和所需用品給廢太妃娘娘。”靈帝越是問我多話,活下來的幾率越是大。
? ?“你可知道,作為宮女,私自探望冷巷的人,可是死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完全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 ?“奴婢知道,只是,廢太妃心慈人善,待奴婢極好。這真是奴婢天大的造化?!?/p>
? ?“……既如此,你即可待朕去冷巷探望陳太妃?!彼浜咭宦?,“如果你有半句虛言——只怕不是杖斃的下場。”
? ?“……是”我渾身發(fā)抖。他的心思竟然這樣清晰犀利——誰在撒謊,心里一清二楚。我只覺得腿腳發(fā)軟,這一刻若不是公公們架住,只怕要一跌不起。
? ?在半攙半拖下,我終究被帶進了冷巷這座清冷的宮殿。雖然,這里是后、宮所有人忌憚的地方,可是我卻從未像這一刻這樣如此懼怕這個地方。難道,這也將成為我最后的葬身之地?
? ?冷巷這樣的不祥之地,從未有任何一個宮的人踏足過。而今,卻是圣駕親臨,里面無論是宮人還是廢黜之人都七七八八跪了一地。
? ?依照南周制度,冷巷關(guān)著的除了廢黜的嬪妃還有做錯事被罷黜的宮人。如今,妃嬪除了陳太妃,已無她人。我們就這樣徑自走到了宮殿的最深處。
? ?這是一間四開間的正位寢殿,與其他各宮并無二致。這里到處清冷破落,與別處比更冷徹骨肉。
? ?“皇上吉祥?!毖矍暗呐忧迩謇淅?。雖然已上了年紀,而且久居冷巷,略顯蒼老的容顏卻依舊素凈祥和。對于靈帝的駕到,她到不吃驚半分,反而雍容大方,十足的妃子氣派,哪里想得是久居冷巷的廢氏。
? ?“尹魏勝?!膘`帝淡淡一句。尹魏勝便袖子一揮,小太監(jiān)將我狠狠推倒在陳太妃之前。
? ?“皇帝——這是?”太妃愣一愣,詫異地看著我,“原來是你?!?/p>
? ?“太妃娘娘——正是奴婢?!庇辛诉@句話,我終于長長舒了口氣。想來,太妃娘娘竟還是記得那一次的意外?!疤锬锛??!?/p>
? ?太妃沉默片刻,開口道:“別這樣說,我已是一個廢氏,何談吉祥?!?/p>
? ?“娘娘說得是,只是,娘娘終究是娘娘。即使廢了,也依舊是先帝爺?shù)呐?,是主子。”我俯首道,“娘娘再是不濟,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敢不尊?!?/p>
? ?“皇娘——這丫頭,倒是聰明,不似其他奴才,只懂踩高拜低?!膘`帝冷哼。只是這一聲“皇娘”讓所有的人都為之一怔。
? ?“皇上何出此言?”陳太妃眉頭緊鎖,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少了幾份血色?!盎噬系幕誓锸区P陽宮的孝敏太后。我不過是先帝的廢氏,怎么能承受得起這句皇娘。”
? ?此番對話,相信在場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自己是聾的。這里的一句半字只要漏出去,只怕所有的人賠上性命都不夠。于是,眾人“啪嗒啪嗒”全跪滿地。
? ?“皇娘,你莫怕,今天朕來這兒,就是有備而來?!彼銎痍愄斑@多年的苦,別人不清楚,朕還能不清楚。”
? ?“皇上——”她忍不住哽咽,“我是有罪之身,能得圣上掛念,死也足矣?!?/p>
? ?“皇娘——而今,朕剛登基,很多事,朕不能也不可以改變。但是——皇娘相信朕——這鳳陽宮,終究只有皇娘才能住得了?!?/p>
? ?“皇上——”陳太妃瞪大雙目,驚恐地看著他平靜得甚至沒有一絲漣漪的面容。
? ?“皇娘——這丫頭會說夷語——”他指著我,“是皇娘教的?”
? ?我俯身在陳太妃前,卻不敢言語,只好渾身發(fā)抖。心里默求太妃可以保我一條命。
? ?“……是啊——不過,皇娘只是看這丫頭機靈,隨意教了幾句。”
? ?“皇娘——她叫什么?”
? ?“——!”我萬萬沒想到圣上會如此心細慎密。雖然,與陳太妃有過一面之緣,卻從未自爆姓名過。
? ?“呵呵——你是皇帝,自然不知道下人的事,不過這丫頭,在**也是名聲不小?!碧鍦\一笑,“這是女御局第一女官鳳棲亭的首席弟子果沫兒——自幼入宮,所以小小年紀,也做到了掌事姑姑的分位?!?/p>
? ?“……”我不敢做聲,卻心里無數(shù)個疑問。只是匆匆一面,陳太妃何以對我如此知根知底。
? ?“皇帝怎么會對一個小宮女如此上心?”陳太妃微微蹙眉。
? ?“呵呵——這后;宮的女人——除了皇娘,哪個需要朕用心的?”他一揮手道,“也罷——朕這就去了。皇娘——只怕此次一別,便不知何時再會——只是再會,定是皇娘入駐鳳陽宮之時。”說罷,他拂袖出門。尹魏勝緊隨其后,而我也被牢牢挾持在后,一起被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