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青春期的孩子工作,讓我很是羨慕嫉妒,他們滿懷著對于世界的質(zhì)疑和希望,讓這抑制不住的力肆無忌憚爆發(fā),跟世界怒吼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在眾人質(zhì)疑唏噓中堅持自己的與眾不同……這都讓我羨慕不已。
而回想起我的青春期,更像是在被囚禁在了高塔之上。

在師徒班寫作練習(xí)的時候,回想12歲——18歲的階段,我除了學(xué)習(xí)之外,對于外界信息的攝入幾乎都是空白的,唯一記得的一件大事是97年香港回歸,那時我初三,全校在為香港回歸慶祝,我也情不自禁激動地淚流滿面,而其他的大事似乎都與我無關(guān)。
我好像過了一個假的青春期。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到底是誰“囚禁”了我呢?與其說是他人囚禁了我,不如說是自我囚禁、畫地為牢。從小的“好孩子”“好學(xué)生”“好人”的標簽,讓我即便到了青春期,也無法借著青春期名義來一場正大光明的“造反”行動,摘掉“好”的標簽,對我來說真的是難如上青天。
我的青春期,爸爸也到了中年期,他先后幾年遭遇了下崗失業(yè)、經(jīng)歷了短暫的創(chuàng)業(yè)的高光時刻、又重重遭受生意失敗、家道中落;還有個焦慮不安、無法消融自己情緒的媽媽??吹剿麄兊奶幘?,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做到火上澆油,環(huán)境使然,使我自我削剪,躲藏在高塔之上,不給父母添麻煩。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這讓我回想起來很是遺憾。我體會不到酣暢淋漓釋放攻擊性的快感,直到現(xiàn)在,我的力量囤積到像要擠垮了堤壩要沖出來的洪水,爭搶著要爆出來,卻發(fā)現(xiàn)再也沒有可以讓我釋放攻擊可以懟回去的對象了,爸爸去世,媽媽進入了老年,再也沒有贏父母的機會了。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回憶起來我覺得自己很是慫。即便當時高三的時候,跟一個我暗戀了三年的男生,有很多可以親密接觸的機會,直到高考后各奔東西,都沒能直接表白過對他的好感,多年后揭下了羞澀的面紗,才知道他其實也喜歡我很久,但由于害怕影響到我的學(xué)習(xí)雪藏了這份好感,但我們真的永遠錯過了彼此。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不敢也不能亂說話。爸爸生意失敗后一蹶不振,他不得不變賣家產(chǎn)償還債務(wù),家里經(jīng)常烏云蓋頂,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記得有一次,我無意間說到了活著沒意思,被爸爸狠狠地訓(xùn)斥:大人壓力這么大都沒說活著沒有意思,小孩子有什么覺得沒意義的。嚇得我以后再也不敢說活著沒意義還不如死了之類的話,這個被腰斬了的問題,讓我對于人為什么活著的意義感的探索,被無限拉長了很多年。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這讓我對自己的認識嚴重被阻斷了,時間都花在了學(xué)習(xí)之上,對于未來自己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做什么職業(yè)、找什么樣的伴侶等的思考都凍結(jié)了。沒有人可以走進我的心,也沒有人踏進高塔解救我,我無法從外界驗證我自己的思考是否正確,更多的時候我更像是自說自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曾經(jīng)一度我以為自己是個怪人,地球不該是我該來的地方啊。這讓我到了而立之年還不能真正“立“起來。但也恰好是這幾年的自我封閉,讓我鑄就了跟自己獨處的能力吧。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沒有叛逆,似乎也沒有青春過。很多想做未做的事情,早早地埋下了種子,卻始終沒有肥沃的土壤,種子一直在蟄伏,直到到了中年,種子們才開始悄悄地破土了。
我的青春期沒有叛逆,被囚禁在“高塔”之上,好的地方是屏蔽了很多的外在風(fēng)險和威脅。而更大的危害是:我的力量、智慧、能力等枝枝丫丫被封印了,導(dǎo)致我在接下來好多年,即便是被從高塔之上出來重獲自由了,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向外界去肆意伸展我的枝丫,不知道該如何揮霍這自由。
我在回望我的青春期時,那被奪走的幾年,很是蒼白無力。我很是遺憾,但遺憾中,我意識到我又在蹉跎浪費時間了。
無叛逆,不青春?,F(xiàn)在,到了中年,我開始“叛逆”了,叛逆的感覺讓我有重獲青春的暢快感。
我的青春期雖然來的遲了一點,但好在,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