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飛馳的摩托
我父親徐世光從摩托車在我們村出現(xiàn)的第一天,便展現(xiàn)出了強烈的好奇心。我在許多個下午路過十字路口時都看見他和那些摩托車的主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事實上許多摩托車的品牌都是他告訴我的。
某一天他看中了一輛摩托車回來便對我說:“小茂,喜歡你三叔家那輛豪爵嗎,過兩天我買過來帶你兜風。”
我父親一直對那輛豪爵情有獨鐘,那輛最貴的摩托車。我父親對摩托車展現(xiàn)出的狂熱和好奇讓我驚訝。我一直以為會在某一天我下午放學回家時,會在門口看見那輛豪爵摩托車。但直到所有的摩托車都被賣完了我都沒夢想成真。我父親要買豪爵的事我沒有告訴小昌。倒是他父親買了一輛錢江。
于是小昌開始漸漸不和我們一起走。放學后他背起書包慢悠悠地走進學校旁邊的大隊部。小昌走在路上喜氣洋洋的樣子像是一個準備結婚的新郎。我們在學校旁邊的小賣部等著他坐在他村長父親后面抱著他父親的腰。我們先聞到一股汽油味,然后看見小昌父親騎著摩托車從大門里慢慢出來,小昌的兩條胳膊抱在他父親的腰上。他們從大隊部里出來拐上門外那條大路時,我們看見小昌,小昌也看見了我們。我們朝他壞笑,他也不懷好意地朝我們笑著。
我們問小昌坐摩托車是什么感覺,小昌說像飛起來一樣。
“摩托車上面的皮墊子真軟真舒服,我說是真皮做的?!彼f。
小昌又滔滔不絕說了很多,我們都想躍躍欲試坐上去感受一番。但他從來不邀請我們去坐一次。連去他家看他都變現(xiàn)出一副不情愿地樣子。我們三個人慢慢對他有了意見說他重車輕友。
“現(xiàn)在他家只有一輛摩托車就不讓我們去了,還是二手的,以后他家要是有個奔馳寶馬估計連我們是誰都不認識了。”王濤說。
“昌哥不是那樣的人。”我說。
“他他媽的都不是人?!蓖鯘f。
“你有本事讓你爸給你買一個,他就讓你去他家了?!眲⒗谡f。
“老子才不稀罕。”王濤說。
“他爸那輛錢江摩托車肯定沒花錢,人家肯定不會收錢的?!蓖鯘攀牡┑┑卣f。
“錢肯定收了,最多收的是本錢。”劉磊說。
“反正比別人便宜?!蓖鯘f。
“你要是村長也給你便宜,說不定免費送你呢。”劉磊說。
“狗日的,當村長就是好啊?!蓖鯘袊@一句。
雖然因為摩托車我們和小昌產生了距離,但因為對摩托車的好奇和迷戀,我們又想去小昌家看他爸那輛錢江摩托車。從小昌家出來后,我們便小昌的行為評頭論足,說他小氣摳門。他只讓我們看,一開始練摸也不讓我們摸,后來因為我們疏遠他,他怕失去朋友,于是妥協(xié)了可以摸但不能騎上去。
我發(fā)現(xiàn)那輛豪爵消失的時候,心里一陣興奮和期待。我以為父親真的把它買回去了。經過十字路口后,我臉上的喜悅無處可藏。
“小茂,你喜什么?”小昌說。
我不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訴他們,一時無話可說。
“想什么好事呢?”王濤說。
“俺媽今天燉排骨讓我早點回去吃。”我突然靈機一動。
“就為這個,你那點出息。”小昌說。
“我先回家了?!蔽艺f。
我不管他們飛快地往家里跑去。我萬分期待萬分激動地以為過了轉角就能看見那輛豪爵靜靜地停在我家門口,或許旁邊還圍著幾個人,我父親邊抽煙邊和別人聊天。
當我激動不安地轉過去時,門口卻和我幻想的完全不同,仍然是一片靜悄悄的。我大失所望,但又懷有一絲期待,以為停在院子里也是有可能的。我飛快地跑到家,院子里仍然是空空蕩蕩的,父親的那輛舊自行車也不在。
“俺爸去哪了?”我問母親。
“沒回來?!蹦赣H說。
“俺爸買摩托車了沒有?”我說。
“俺不管,管他買不買?!蹦赣H慍怒地說。
母親是一直不同意父親買摩托車,原因一是太貴,二是用處不大。在母親看來摩托車不過是大人的玩具而已。父親回來之后所掙的錢都給了母親,如果不從母親這里拿錢,他是買不成摩托車的。
我仍然不死心,抱著最后的一絲希望等父親晚上回來,幻想著老遠就聽到摩托車轟鳴的聲音,聲音由遠及近最后再我們家門口停了。然而當門外嘩啦啦一陣響,父親“桄榔”一聲推開門的一刻,我就知道所有的幻想和希望都破滅了。他喝的醉醺醺的從外面進來,自行車也被仍在門外。
“你沒買?那輛豪爵讓人買走了。”我失望地說。
“老爸給你買一輛新的,我們不要二手的?!备赣H醉眼乜斜著說。
他身上濃重的酒氣讓我感到厭惡。
“舊的都沒了,你上哪買新的?”我咕噥了一句。
“你放心兒子,老爸說給你買新的絕對不給你買二手的。”
我沒理他回到自己的屋里。
“聽著了嗎?兒子想要輛豪爵,快把存折拿給我?!备赣H對母親說。
母親沒理父親去門外把父親的自行車給推了進來。那天晚上我睡覺時聽見父親和母親吵了起來。
盡管我空歡喜一場,對父親的話也不再當真。不久之后賣二手摩托車的人多了之后,我們經常去看,留戀于各個場所。對摩托車的型號耳熟能詳,路上隨便看見一輛摩托車就能準確的交出它的牌子。大路上跑的摩托車多了,我們對摩托車也不再好奇了,熱情消失了。
摩托車帶來的熱潮漸漸平靜,我也對摩托車不再當回事時,父親又干了件轟動全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