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晃晃的光一點一點的從窗外瀉入,像是一條條被星河點染的白練,被舞技高超的九天仙子拋射而出。
屋子慢慢地亮堂起來,漸漸除去了滿室的腥臭。嬰孩的啼哭還在繼續(xù),接生婆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報喜的人還沒有回來,一室的喜悅遺忘了這一切的功臣。
花月費力地睜著雙眼,眼前無數(shù)晃動的人影,她想努力地分辨,刺眼的光線卻爭先恐后地填滿了整個視野,里面沒有五彩斑斕,卻唯獨沒有一抹天青色。
前一刻,在婆子聒噪不停的呼喊與不知輕重的推壓中,花月只想著,寶寶,你要爭氣,你要給娘親爭氣點,不可像娘親這般,畏畏縮縮,窩囊一生,你要轟轟烈烈的來到這個世界上。
經(jīng)此一番筋疲力盡,花月想,這一生怕是要在這到頭了,終于等到我離開你了,可是那個問題的答案,我已經(jīng)不想知道了,我,只盼著你再看我一眼,或者,讓我看你一眼,也好。
身下汩汩的紅色液體終于驚醒了一室的熱鬧,花月閉上眼的那刻,依稀只瞧見了那個異常丑陋的接生婆過分驚恐的面龐。
夜光星星點點的打入彌漫著鈴蘭花香的暖室,一室幽香還是無法完全掩蓋晨起的腥臭味,這間布置奇巧的寢室終于迎來了缺席已久的男主人。
四周靜的可怕,唯獨院落里起起落落的蟬鳴像不知分寸的小子,不曉得大人們的心事,哭啼嚷叫,玩鬧不休。漸漸地,屋內(nèi)的人像是突然被驚醒,凌亂的步伐打碎了一室寧靜。沉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加重,像是垂死之人彌留之際徒勞地妄想從地獄閻羅手中撥得一點點稀微的空氣。啜泣聲隱忍而悲傷,一聲聲延綿不休。
阿綾,阿綾。
阿綾,阿綾。
無聲的呼喚,芝蘭玉樹的公子仿佛失卻了魂魄,一聲一聲的呼喚破碎在口間,天青色的人兒撫著心口,仿佛哪里破了個口子,痛苦難耐。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摜開,逸出了困獸的悲鳴。
——白姑娘,我是齊承。
——白綾芷!你放肆!
齊承翻動著泛著霉味的冊子,試圖從冊子中找到更多與她相關(guān)的字句,唯獨看見兩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見時他說的話。
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
齊承不明白為何她獨獨記下這兩句話,還藏在了這梳妝柜夾層中。
但是,齊承還是慶幸自己因為突然想為她戴她最喜愛的那副墜子,卻因緣巧合的發(fā)現(xiàn)了這冊子,雖然只有幾個字,卻已經(jīng)足夠。有關(guān)她的一切,都能讓他滿足。
這時的齊承不知道,這本冊子,記錄的是她愛上他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