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玲子的爺爺心臟病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大姑撲在床前使勁兒哭。
玲子從爺爺的眼中看到了憐憫和不舍，還有無盡的放心不下。爺爺干枯的手抬起來，拍了拍大姑的手，又指了指門口。
大姑似乎明白了什么，華子在路上了，馬上就到啊！
玲子有點氣憤，爺爺在醫(yī)院時，被下病危通知書的的那天，親戚們都讓大姑早點把華子哥喊回來。
大姑不讓，哭著說，我爹這次肯定能挺過去的，你們不要咒他。
拖來拖去，幾天過去，爺爺眼見著油盡燈枯。
爺爺凌晨遺憾的走了，沒見上他喜歡的外孫華子一面。
華子哥送完爺爺上山，晚上守靈時，低聲質問大姑：媽，為什么不早點通知我回來，我連外公蕞后一面都沒看到！
昏昏欲睡的玲子聽到大姑委屈的聲音，爹這兩年去醫(yī)院，哪次醫(yī)生不說很危險，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時候走！
華子哥哽咽，聽舅舅說，外公這一周都不吃不喝，不能說話了，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你看老表們都來了，就我沒趕上，不孝哦！
大姑低低的說，又不是親生的.....
玲子憤怒轉過頭，看著華子哥憔悴又悲痛欲絕的臉，大姑木木呆呆又有點慌張的神情，心里百轉千回。
她看到了爺爺的遺照，把要說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玲子偷偷告訴父母這娘倆的對話，玲子爸爸嘆了口氣，我這個姐姐，從來分不清楚輕重緩急，誰好誰孬的，哎！
02
爺爺去世還不到一年，大姑再婚。
面對大家的指指點點，大姑哭的凄凄慘慘戚戚，我當家的前幾年沒啦，我媽走了，去年我爹也死了。家里沒有主心骨，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負哦，不找個男人，這個家怎么辦？
玲子父親說，姐姐，你要拿結婚證之前，也不通知我們一聲，萬一遇到個不好的，下半輩子可怎么辦？
大姑不哭了，翻了個白眼，我說了你們會同意嗎？反正只要我看上的，你們肯定都不贊同！
玲子父親氣的臉色煞白，母親氣得吃不下飯。
玲子給華子哥發(fā)消息，我大姑怎么說結婚就結婚，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爸說一聲？
華子哥也很氣，我媽領完證才告訴我，我比你們早不了幾天！這個親媽，我也受夠了！
玲子母親過了兩天緩過來了，對著玲子父親一頓埋怨：你這個姐姐啊，心到底怎么長的！從小到大，誰不希望她過得好！
03
玲子爺爺到了三十歲，奶奶還沒有生孩子。
在那時的農村，奶奶走到哪里都被指指點點。
爺爺有個出了五服的遠方妹妹，妹夫得了肺結核去世。妹妹想改嫁，無奈身邊有個一歲多的小女孩，新婆家怕病會遺傳，不肯接受這個孩子。
爺爺把自己小女娃抱養(yǎng)過來，好吃好喝的養(yǎng)到八歲。
村里的老支客先生見了這個女娃娃，搖頭，額頭窄，耳朵尖，嘴唇薄，是個寡情的人啊！
爺爺奶奶聽了不開心，進了我們家的門，就改了命，生得不好養(yǎng)得好！
奶奶四十歲的高齡懷孕，生下玲子爸爸。爺爺樂的暈暈乎乎，別人說他做夢都能笑醒。
爺爺盡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一顆糖分兩半，先給大姑，再給玲子爸爸。
大姑聽了鄰居們的閑言碎語，氣得哭。奶奶抱著大姑說，都是我養(yǎng)大的孩子，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大姑十八歲那年，隔了一條馬路的忠伯上門提親。爺爺奶奶很滿意，忠伯兄弟多，家業(yè)大，而且大伯是村主任。
大姑繡著花說，阿忠那么黑，一點也不好看，又不愛說話。我不干！
又給她說后山的榮伯，會開車，家里剛起了樓房，很氣派。
大姑納著鞋底還是不同意，阿榮話多，每天嘰嘰喳喳，煩死了。
玲爺爺奶奶急了，孩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嘛！
大姑說，你們就想著我嫁個附近的，以后幫襯弟弟，也不管我到底喜不喜歡，哼，自私！
爺爺奶奶很委屈，這幾個孩子跟你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品行看得到。你嫁過去自己過得好就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是要幫襯弟弟哦！
04
大姑非要自己找。跟她一起上學的好朋友芳芳，長得好看，心靈手巧，嘴甜又是個熱心腸，轟轟烈烈的嫁到城里去了。
大姑眼紅，也想進城，讓芳芳給她物色一個。
芳芳給她介紹了好幾個男孩子，大姑看上了別人，但是人家看不上大姑。
因為這件事，大姑被親朋友笑了很久。
大姑很惱火，說大家只顧看笑話，也不給她找個好點的對象。
不告訴大姑實話，這個傻丫頭就會一直自以為是，奶奶決定自己來當一回惡人。
玲子奶奶罵大姑，你一沒有文化，二長得不好看，三腦袋又不好使，四就我們家這個家底子，人家條件好的怎么會看上你！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心有天高，命比紙?。?/p>
04
大姑從小被爺爺奶奶寵著長大，農田都沒下過幾次。突然被灌輸這么多的人間清醒，接受不了。
在家嚶嚶哭了幾天之后，大姑偷偷進城找芳芳去了。
爺爺奶奶急的十里八鄉(xiāng)到處找，一晚上沒睡著。
次日芳芳找人帶信回來，說大姑在她家。
后來，芳芳給大姑介紹了一個對象，她婆婆的遠方侄子。
矮了點，比大姑大六歲，家里條件也還不錯，就是遠了點。
一百多公里，在那個以自行車為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是爺爺奶奶不能接受的。
大姑在家不吃飯，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出門。
大姑的親媽聽說之后，到爺爺奶奶家，偷偷勸他們，養(yǎng)不熟的姑娘啊，心太硬，隨她吧。
爺爺奶奶拗不過大姑，只能著急忙慌的準備嫁妝。怕女兒受委屈，賣了家里的豬和羊。
大姑開開心心的嫁了。奶奶卻落下了心病，見不到女兒，想啊想啊，經常抹淚，眼睛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大姑借口回家不方便，逢年過節(jié)很少回娘家。
后來村里通了班車，奶奶和爺爺一大早起來，蹲在路口等頭班車，到了縣城再倒一次，啃兩個包子，下午才能到大姑家。
再后來，大姑生了個兒子，玲子爸爸生了兩個女兒。
玲子從小就感受到奶奶的偏心，點心藏起來，給華子哥哥留著。過年的壓歲錢，華子哥哥是她的兩倍。新玩具，華子哥哥肯定比她多。
每年大年初二，玲子看著奶奶從早到晚，隔幾分鐘就在門口眺望，心里不是滋味。飯菜再豐盛，奶奶也吃的沒滋沒味。
通常，大姑和姑父到了初十之后才姍姍來遲的拜年。
姑父這個人，玲子沒多少印象，只記得他愛笑，愛釣魚。每次過年的時候，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誠懇又無奈的道歉，班車票不好買，來晚了。
05
玲子上小學，家家戶戶有了摩托車。
但大姑還是很少回來看奶奶，借口是姑父騎車技術不好，路太遠了，有危險。
正月初五，玲子爸爸騎著摩托車，帶著爺爺或者奶奶，后面綁著大包小包，去看大姑。
不管下雪還是刮風，兩個老人堅持，一定都要去大姑家。
玲子聽自己父親說，大姑其實嫁過去不久，就后悔的不行。
姑父家也在農村，插秧收麥播種種菜，大姑一樣不會。推小石磨磨米粉，下面都不放簸箕接著，被婆婆嫌棄好多年。
爺爺奶奶心疼的偷偷掉眼淚，想讓大姑跟姑父離了，回來村里跟著忠伯。
但大姑不肯，她覺得有親戚在城里當干部，姑父總有一天會發(fā)達的。
而且，姑父在家各種活兒搶著干，跟親媽講道理，說自己又矮年紀又不小，有個年輕的大姑娘肯嫁過來，已經天大的福氣了，人不能貪心。
華子哥初中畢業(yè)，大姑沒等到姑父飛黃騰達，卻等來了一個噩耗：姑爹得了肝癌，發(fā)現的時候就是晚期。
姑父直接從醫(yī)院回家，豁達的表示，反正也治不好，住院浪費錢，不如回家釣魚捉蝦，過點逍遙日子。
06
大姑自己每天以淚洗面，癡癡呆呆，叨叨著，家里沒了男人可怎么辦？
切菜切到手指頭，煮飯煮成黑鍋巴，燒菜放了一大把糖。
姑父很無奈，安慰她：兒子已經長大，自己也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在村里總歸會有人庇護她們娘倆。如果不喜歡，那等他下了葬，過個三年，再找個好人嫁了吧。
大姑還是每天魂不守舍，哭哭啼啼，也不想下地干活，悶在屋里傷心，說心口疼。
爺爺奶奶知道后直嘆氣，玲子爸爸氣壞了，姐，你看你每天要死要活的像個什么樣子啊！我哥本來就沒幾天好日子了，你還這么折騰，你到底有沒有心??！
姑父走了，大姑的天塌了。華子哥頂上來，每天自己下地干活，喂豬種菜。華子奶奶心疼的不得了，吆喝幾個兒子媳婦幫忙。
爺爺奶奶讓玲子爸爸隔三差五送米送油，還有大包小包的禮物，囑咐大姑送給華子叔叔嬸嬸們。
大姑舍不得送，說本來日子就不好過，不留點儲備，以后沒飯吃餓得慌。再說了，他們是華子長輩，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嗎？
玲子爸爸覺得自己姐姐腦回路清奇，從小一直覺得別人對她好是理所當然的，過了半輩子還搞不懂簡單的人情往來。
華子叔叔嬸嬸們不久也寒了心，對華子不聞不問了。這個嫂子哦，心思太多了。給華子買件新衣服，多少幾句話，總覺得他們另有所圖，垂涎姑父的宅基地。
07
玲子奶奶腦溢血，一天晚上突然去世。大姑帶著華子趕來，哭的要背過去了。
親戚們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幾個老表媳婦都來勸大姑。
大姑抽抽的開口，我的媽哎，你知不知道哇，這幾年我過得有多苦多難哦！你走了，倒是解脫了，我還要在這個世上受罪哦……我好命苦，風吹日曬的干活，每天累得半死，你怎么不把我也帶走啊……你走了，我給你多燒點紙，讓我再找個好男人啊……
玲子媽媽一聽，又羞又躁的把大姑拖進自己房間，說姐你哭累了，休息休息，不要太傷心！
果然，不久之后，大姑打電話給爺爺，說有個外地人阿根，有力氣，人樣子又好，她一個人種田實在太累了，想找個伴兒。
爺爺去讓玲子爸爸去打聽，結果讓他很氣憤。
這個阿根，一會兒說自己四十，一會兒說自己三十五，一會說自己四十五。號稱戶口本丟了，老家今天是成都，明天是重慶。
爺爺說，姑娘啊，華子也大了，馬上也要說媳婦了。要不你再等一等？
大姑有點生氣，那我呢？怎么沒人在乎我的感受啊？大太陽的挑牛糞，又臭又曬又暈，華子出門打工去了，進廠有空調，風吹不到太陽曬不到。就我一個人受這個苦哦……
爺爺呵斥，你這說的什么話！前幾年華子就跟你說，讓你請人幫忙，你自己舍不得錢還怪這個那個！找個不三不四的人上門，就解決問題了？
08
后來，大姑又談了個對象，人在隔壁村，發(fā)妻去世了，比大姑大十幾歲。
大姑自己很滿意，有退休金，沒有公婆要伺候，子女又不在身邊，多清凈。
華子自己站出來阻止，媽，你不是說找個人幫忙干活嗎？那你找個年紀大的做什么？你這是準備嫁過去享福，還是當人家保姆的？
爺爺怕了這個女兒，讓玲子爸爸再去看看情況。了解之后更氣，原來這個對象，跟死去的姑父沾親帶故，還高姑父一輩。
華子叔叔嬸嬸們坐不住了，給華子打電話，嫂子再亂來，我就跟你們斷絕關系！
大姑以后有點魔怔了，見到兩口子在一起就說，你們夫妻和睦，多好哦！你們關系好，肯定上輩子燒高香了。
玲子爺爺去世不久，大姑嫁的那個新姑父，是個外地人。年紀和大姑差不多，老實憨厚，一說話就臉紅。
華子打工回來頭一次見面，新姑父給他一個大紅包，包了五千塊。
過年忙前忙后，砍柴挑水，種菜燒火，親戚們見了也挑不出來毛病。
玲子爸爸跟姐姐說，姐，新姐夫是個老實人。你要好好過日子啊，老大不小的，莫要再折騰。
09
華子在外面打工，認識了隔壁鄉(xiāng)的表嫂麗麗，一見鐘情。兩人很快結婚了，麗麗回老家開了個小店賣茶葉和干貨，華子繼續(xù)出門打工。
麗麗剛懷孕，新姑父的母親病了，姑父帶著大姑回老家看她。大姑去了三天，自己回來了，說姑父老家在大山里面，還是土磚房子，回去三天就停了兩次電，電視都看不成。
華子給新姑父打電話問情況，新姑父憨厚的笑笑，胃疼，過幾天就好。
麗麗生了孩子，手忙腳亂。大姑嫌小娃子吵，想搬到麗麗店子里睡，順便幫忙看店子。
華子急得團團轉，媽你這像什么話？我新爸哪里會帶小孩子，況且男女有別，你不幫忙就不要添亂，讓我新爸去看店子！
大姑不肯，說怕新爸藏私。給麗麗媽媽打電話，讓她來帶孩子。
麗麗媽媽本來家里帶兩個孫子，聽女兒說婆婆不靠譜，把孫子送到親戚家就來了。
新姑父覺得很對不起親家母，提出要給麗麗點禮物，新衣服新鞋子表示表示。
大姑不讓，說帶孫子天經地義，買什么買！
10
麗麗的月子坐的十分不開心，跟大姑結下了梁子。
出了月子后，她發(fā)現大姑賣東西不明碼標價，多出來的錢自己揣著，更生氣。
麗麗給華子打電話，抱怨婆婆心眼多，小店本來做熟人生意，這樣小店口碑會變差。
華子讓大姑以后不要摻和麗麗的生意。大姑不開心了，一家人還分什么你我，看店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以后請我去我也不去了！你們小兩口的事兒我不管。
大姑說到做到，等華子過年回來，非要跟小兩口分家過日子。
麗麗一個人又帶孩子又看小店，她看見了也不幫忙。
新姑父看不下去，經常頂著孩子到處遛。帶孩子買糖，或者給孩子買新玩具。
大姑見了不開心，板著臉指使新姑父挑水洗菜，或者掃地收衣服。
華子知道之后慢慢疏遠了母親，在外面打工更努力。他發(fā)誓，總有一天能在縣城買套房子，讓麗麗去城里開個更大的店面，自己孩子也能去城里念書。
11
結婚的第五年，新姑父吞吞吐吐的提出，想接自己父母來這里過年。
大姑不肯，新姑父只好去求華子。華子想著新姑父父母年紀大了，想念兒子是人之常情，于情于理，過來住一段時間肯定可以。
大姑又吵又鬧，嚷嚷當初就是看中新姑父兄弟多，他一個人沒有負擔，老實巴交才嫁給他。
不料新姑父說話不算話，非要把這個負擔壓到自己頭上，憨的要命。
新姑父急了，大聲說我爸媽就是來過個年，住幾天就回去。
大姑還是不依不饒，誰知道她們來了走不走哦！華子啊，你們不要去城里買房子了，你走了，這村里的房子，這塊宅基地，那不一定被哪個黑心的騙走咯！
新姑父氣的發(fā)抖，華子趕緊讓母親別說了。他勸新姑父，我媽一時沒轉過彎，爸你別急，我來勸她。
誰知道，次日早上，新姑父就不見了。華子急了，媽，你昨晚又說我爸？
大姑訕訕，我就罵了他幾句，他哭著說要自己回老家，我說你走了，就別回來。我說的是氣話，誰知道他當真呢！
華子氣的冒煙，媽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啊！
他趕緊給新姑父打電話，新姑父一個勁兒跟華子解釋，自己父母就是來過個年。
華子嘆氣，我媽做的不對，我替她向你道歉啊。
12
誰家孩子都是心頭寶，新姑父受了那么大委屈，他的父母心疼啊，留著孩子不讓回大姑家。
玲子爸爸打電話勸了大姑好幾次，讓大姑帶點禮物去姑父老家，道個歉，說幾句好話，把老人家接過來住幾天，這事就解決了。
大姑皺眉，那地方又山又荒涼，這個時候去肯定畫風下雪，到處都是凌冰。
華子說，那我送你去總行了吧。
大姑收拾好東西，臨走那天早上起來又反悔：不行，我這次服軟了，下次那個家伙得寸進尺，把兩個老家伙接過來不走了，那我虧大了，不行不行，不去不去！
華子氣得不想管了，說老媽你就折騰吧，總有你后悔的一天。
新姑父在自己家過了年，又過了元宵節(jié)，大姑依舊不為所動，電話都沒一個。
新姑父心冷了。過了幾個月，新姑父的父親去世，母親又舊病復發(fā)。他就更不能回大姑家，只能在老家照顧母親。
大姑終于急了，給新姑父打電話，你到底還回不回來？
新姑父長嘆一聲，你不喜歡我媽，我媽又離不得我，回不來了?。?/p>
13
后來的故事，玲子也知道了。新姑父傷心的和大姑離了婚，走的時候塞給華子哥五萬塊，贊助他在城里買房。
為這事，大姑又鬧了一場，罵新姑父是個白眼狼，瞞著自己藏私房錢，明明跟自己蕞親，為什么錢不留給自己？
麗麗拉著孩子走的遠遠的，這個婆婆，真的沒眼看。
華子麗麗帶著孩子，送新姑父去車站。新姑父佝僂著背，一個人默默的上了車。華子看到他在座位上，捂著臉哭。
華子心里也酸酸的，母親啊，為什么如此寡情呢？
玲子去外地工作，又加上疫情，好幾年沒回家。今年過年去看望大姑，大吃一驚。
那個不肯穿舊衣服，炒肉絲一定要勾芡，嘴巴不饒人的大姑，三四年的時間，迅速衰老。
頭發(fā)全白，滿臉皺紋，衣服上白一塊黑一塊，還有干掉的飯粒。鞋子后跟耷拉著，前面還裂了口。
看到玲子，大姑很欣喜，嘮了幾句，又迅速變臉，你也是來看我這個老婆子笑話??！
大姑跟玲子絮絮叨叨，顛三倒四的反復說，村里人欺負她，兒子媳婦不管她。
玲子扔下禮物走了，又心疼又驚訝，回家問父母大姑發(fā)生了什么。
父親搖搖頭，我姐這個人咯，倔的很！華子在縣城買了房子，本來接她一起住，但是跟你麗麗嫂子實在合不來。
孩子讀書成績不好，她覺得孩子五行缺水，名字取得不對，非要帶著孩子去找廟里和尚改名字。
麗麗開店忙不過來，讓她幫忙接孩子放學。你大姑她站在校門口老遠，跟人吹牛，孩子哭著自己走好幾條馬路，自己回家。
現在孩子，不都要上培訓班嘛，她非說老師騙錢會被雷劈。
哎，麗麗說她幾句，婆媳鬧翻天，一天吵八遍，非要回村里。
你華子哥哥也是受不了了，千里迢迢趕回來，收拾了東西送她回村。
你想啊，頭婚二婚老公都沒了，孤家寡人一個，兒子媳婦不在跟前，嘴巴又不饒人，能過得好才怪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