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纖秀因而顯得頎長,膚色白皙、細膩,橄欖形的臉型,一雙清澈的眼睛,鼻梁略高而直,未施任何唇膏的淡紅的嘴唇緊閉著,頦旁便現(xiàn)出兩道細細的、彎彎的、新月形的紋路。微微鬈曲的長發(fā),任其自然地舒卷在耳后和頸根。耳垂、頸項都沒有任何飾物。盡管鬢邊的黑發(fā)已夾雜著銀絲,她卻并不顯得過于蒼老;
晨曦熹微,小巷清幽。
路旁的樹木蒼黑,瓦楞中芳草青青。
遠處,炊煙繚繞。迷蒙的曙色中,矗立著這一帶唯一的高出民房的建筑,尖頂如塔,橘黃色的琉璃瓦閃閃發(fā)光
素昧平生
行將耄耋
月朗風(fēng)清
面色黧黑,寬腦門兒,中分頭,眉弓略高,雙眼微微內(nèi)陷,幽黑閃亮,炯炯有神,一副精明、干練的模樣兒
如雷貫耳
肌膚白潤,像是用羊脂玉雕成的,
清冽冽的井水
玉筍似的手指,
兩只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顆心像被無形的繩子吊住,
老的年約六十開外,高大魁偉,面如古銅,廣額高鼻,一雙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頦下蓄著一部銀白的長須
面色黧黑,眉目清秀,
一股溫暖的電流傳遍梁亦清的全身
咪著那雙深邃清亮的眼睛,仿佛在腦際追溯久遠的往事
”梁亦清好似伴隨老者經(jīng)過了近千年的歷史跋涉,聽到這里才輕輕如徹如悟地“噢”了一聲,仿佛周身的血管長久都是滯塞的,如今才得以舒暢。渾渾噩噩地過了半世,卻不知道祖上留下怎樣的軌跡。
圓圓的臉盤兒,尖下頦兒,鼻直口方,寬寬的額頭,兩道烏黑的眉毛,眉心微微發(fā)蹙,像是時時在琢磨什么,眉毛下面,眼窩微陷,嵌著一對清亮聰慧的眼睛。
水靈靈的一串荔枝,鮮紅晶瑩,剝裂處,
露出玉珠似的果肉
那只玉碗,潔白,晶瑩,碗壁薄如蛋殼,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璧兒托著碗的手指。
,像透過薄云現(xiàn)出的一輪明月,向他閃出朦朧的光輝,
滑膩的玉質(zhì)摩挲著他那粗糙的手指,一陣清涼浸入他的手掌,傳遍他的全身,像觸到了遠離凡塵的星星、月亮。
玉碗突然從他那雙麻木的手中滑落下來,掉在磚地上,薄如蛋殼的玉片四碎迸散,像河水中被撞破的薄冰!
易卜拉欣像遭了雷殛,直愣愣地站在那兒,成了木雕泥塑,兩只眼睛失神地盯著地上的碎片,痛惜、懊悔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兒
,上面已經(jīng)布滿了風(fēng)霜摧殘的皴裂、勞作留下的厚繭,瘦硬的骨節(jié)像是從雪里泥里露出的竹根。
門前的古槐,龍鐘的老干和婆娑的樹冠都被染成了古銅色,枝葉間傳出悠長的“伏天兒——伏天兒——”,仿佛在故意拖延這炎熱的長晝。
一條長長的、藍幽幽的影子從路面跳上青石臺階,隨之,一個少女的身姿就出現(xiàn)在大門前了
挎著藍印花布書包,放學(xué)回來的路上走得熱了,象牙色的面龐上泛出微微的潮紅。
她抬起手,拂去垂在額頭上的一綹亂發(fā),兩條短辮子在耳后輕輕地晃動
面色白凈,儀態(tài)端莊
噤若寒蟬
天黑下來了,“伏天兒”還在悠然地鳴唱,但白天的炎熱已經(jīng)消退了,微風(fēng)吹來,讓人感到一絲涼意。夏夜的晴空,撒滿了無數(shù)的星斗,閃爍著清冷的光芒。西南天際,一道彎彎的新月,浮在遠處的樹梢上空,浮在黑黝黝的房舍上空,它是那么細小、玲瓏,像襯在黑絲絨上的一枚象牙,像沉落水中僅僅露出邊緣的一只白璧,像漂在水面上的一條小船,這小船駛向何方?
西天的月牙兒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東南,天色不知不覺從濃黑變成了灰白。
轉(zhuǎn)身望著新月潔白的衣裙在煙靄迷離的晨曦中輕快地飄向遠方
蜚聲玉業(yè)、名震京華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門前的楊柳飛了三次花,院中的石榴結(jié)了三番果
如同庖丁解牛那樣嫻熟自如、游刃有余
龍鐘屈結(jié)、鱗甲斑駁的古樹老根
:幼時的圓臉變成了尖下頦兒的漫長臉;潔白的肌膚,襯著一雙烏黑晶瑩、閃著幽藍的光輝的眼睛,兩彎月牙兒似的眉毛;滿頭黑發(fā)光滑柔軟,在頸后梳成一條大辮子,一直垂過了腰;
有一些稀世珍品,老先生看得很重,從不示人,現(xiàn)在也都千金散盡,付與明月清風(fēng)了。
信馬由韁,
那一雙眸子,從原來的清亮、烏黑而變得像霧靄山嵐一樣黯淡;托著瞳仁的眼白,已經(jīng)布滿了鮮紅的血絲,像兩顆瑪瑙!
起來,渾厚深遠的號子和洶涌澎湃的風(fēng)浪聲在琢玉坊中震天撼地地響起來,“馬哈吉”鄭和站在船頭,魁偉的身軀隨著風(fēng)浪的顛簸而沉浮,雙目炯炯望著前方,隨時監(jiān)視著前途中的不測風(fēng)云……
,他的一雙晶亮的瞳孔立即像燃燒的流星,迸射出爆裂的光焰,隨即熄滅了……
初秋的清風(fēng)送走了難耐的暑熱,西廂房廊前的海棠紅了。
仿佛走進了一座濃密的森林,黛色參天,蒼茫無際,沒有鳥鳴,沒有人跡,只有月光照耀下的一條羊腸小道,明晃晃地顯現(xiàn)在腳下,她蹚著帶露的小草,踏著清涼的石板,拾級而上……
,湛藍澄凈的初秋晴空!
,青松蒼翠,垂柳扶疏。
起起伏伏的土坡上鋪滿了綠茵,一條彎彎曲曲的黃土小路引著她們往前走,曲徑通幽,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幾經(jīng)轉(zhuǎn)折,豁然開朗,前面出現(xiàn)了一片煙波浩渺的碧水!
碧水漣漣,楊柳依依,遠處一座不知名的寶塔,把倒影映在湖心,搖曳生姿。
夕陽無情地向下沉去,西邊升起晚霞,映在湖中,水天一色,幾條魚兒歡快地跳出湖面,濺起一串串珍珠
燕園之夜,安詳靜謐。未名湖上升起的水汽,如煙似霧,繚繞著湖心小島、岸邊寶塔;清亮的一輪明月,在湖面投下長長的倒影。
天近黃昏,雨停了,云彩破處,現(xiàn)出一輪臻于渾圓的朦朧明月
向人間灑下澄澈的清輝
四月的燕園,春意正濃。清明時節(jié)的迷蒙煙雨,浸潤了蒼莽秀麗的勺園、蔚秀園、鏡春園、朗潤園、承澤園和環(huán)抱著未名湖的淑春園,波光瀲滟,芳草青青。龍鐘國槐、婀娜垂柳、亭亭白楊都吐出了嫩葉,碧桃、山杏、迎春、玉蘭、榆葉梅競相怒放,西府海棠也綻開了紅蕾……
蒙蒙細雨中,岸上煙柳,眼底繁花使他的精神為之一爽,把倦意驅(qū)散了。
泡上杯釅釅的茉莉花茶,打開桌上卷帙浩繁的資料
春天的夜晚,清涼而靜謐。綿綿細雨已經(jīng)停了,空氣中飽含著水分,浸潤著路旁的樹木,樓前的花壇,濃郁的花香混合著綠葉的清新氣息慢慢地飄散。
薄云在夜空流動,隱隱現(xiàn)出朦朧的月亮。那是半璧下弦月,清清的,淡淡的弓部的輪廓清晰可見,弦部已是一片迷蒙,漸漸溶進天空。月半已過,盈滿的玉輪匆匆地度過了大放光明的短暫時刻,迅速地虧損了,像被潮水一點一點地浸沒……
車燈在濕潤的柏油路上閃爍著流動的光影。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外科病房,和門旁地下的腳燈微弱的光亮交相輝映。
涼風(fēng)從窗縫中透進來,窗簾輕輕地晃動,月光也輕輕地晃動,
東南方向,一彎下弦月透過浮云,現(xiàn)出朦朧的光,虛虛的,淡淡的……
又是海棠如雪、紅榴似火的時候
海棠的繁茂花期已是尾聲,微風(fēng)吹來,落英繽紛,天井中撒得滿地,像鋪了薄薄的一層雪
夜深了。這是一個陰沉的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春天的大風(fēng)在昏天黑地之間抖著威風(fēng),卷著落花和塵沙,打得窗紙嘩嘩響。
花團錦簇,燦爛奪目
輪船航行在蒼茫的大海中,分不清何處是此岸,何處是彼岸。碧綠的海水泛出盎然春意,沙礫似的小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嵌在翠盤上的一顆顆寶石。
大海是海鷗自由翱翔的樂園,而人卻是借道遁跡的避難者
看那黑色的海水在船舷旁邊翻騰,忽而涌起雪浪,忽而又把泡沫擊得粉碎,拉成一條條藕斷絲連的網(wǎng)線,像大理石的紋路,變幻無窮。偶然從波浪里跳出一串串飛魚,展著像翅膀似的長鰭,潑喇喇畫出優(yōu)美的弧線,像海的精靈,在月光下轉(zhuǎn)瞬即逝。抬頭看天上,一彎新月像一只玉玦,滿天星斗如同撒滿了珍珠。海上的天空,沒有風(fēng)沙,沒有煙塵,好似一塊巨大的墨玉,晶瑩,幽深,仿佛高不可測,又仿佛伸手可以觸摸,一塵不染的星月,比在陸地上空更貼近人間。
小院,一片濃重的綠蔭。微風(fēng)中,白楊樹歡快地拍打著油亮的葉片,合歡樹搖曳著孔雀羽毛般的枝條,垂柳擺動著輕柔的長裙,幾乎拂到了花壇旁邊的路椅。綠色世界里,已經(jīng)早早地響起了第一聲蟬鳴。
斜陽西照,樹影覆蓋了林蔭小徑。兩個女性的身影,沿著小徑徐徐地踱步,一個穿著藍條紋的病員服,另一個穿著潔白的長罩衫,她們的衣襟在微風(fēng)中輕輕地擺動。
夕陽銜山,影漫東墻,一剛一柔的兩個身影離開了墨綠色的路椅,向病房大樓走去。合歡樹的一排排對生葉片,隨著暮色的來臨,悄悄地合攏了。
天氣好極了,碧空澄澈如洗,紫禁城的紅墻黃瓦在驕陽下熠熠生輝,天安門城樓上紅旗招展,馬路上空懸掛著一道道彩綢的長鏈,
西廂房里窗明幾凈,方磚地精心地擦洗過,雕花隔扇纖塵不染
在悶熱的夏夜,他突然感到一股冷氣侵砭著肌骨,不再看周圍那些黑幽幽的怪物,
了。這棵石榴樹,今年結(jié)果特別密,長得特別大,霜降之后,青銅色的石榴皮脹得裂開了,露出一顆顆寶石似的子兒。
天朗氣清,金風(fēng)送爽,紅綢飄拂,歡聲笑語,引得兩旁世人都投以欽慕、驚嘆的目光。
夜闌人散盡,新人入洞房。
靜聽窗外,仲秋的夜晚,萬籟俱寂
像夜風(fēng)拂著她的面頰,像清泉流過她的心扉。
院子里,被風(fēng)雨搖落的枯葉,隨著路上的積水,汩汩地流向下水道,濕淋淋的白楊樹干,睜著一只只憂傷的大眼睛……
風(fēng)雨之中,天,漆黑;地,漆黑;路燈投下一片光亮,撕開了沉沉夜幕,照著幽靈似的韓天星,游游蕩蕩,形影相吊,像置身于一個陰森森的大舞臺。
人生的舞臺上,悲劇,喜劇,喜劇,悲劇,輪番演出,不舍晝夜,無盡無休……
”新月輕輕地回答,注視著她的老師,她那雙晶亮的大眼睛,像純凈透明的湖水,像纖塵不染的鏡子,映出了心靈中的無限信任。
夜色湮沒了那風(fēng)雨飄搖的一莖殘荷……
閃電熄滅了,沉雷滾滾
被鬧市環(huán)抱的海德公園,清涼而寧靜。迷蒙碧綠的草坪,像一片巨大的絨毯,點綴著潔白的綿羊,云朵似的移動著,啃食著鮮嫩的草葉,
一條“蛇水”蜿蜒如帶,蒼鷺、天鵝、雪雁悠閑地戲水,幾條游船斜靠岸邊,“野渡無人舟自橫”
版權(quán)歸作者霍達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