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時隔多年，小吳坐在輪椅上，滿頭白發(fā)的他看著落日余暉，依然無法忘去那段慷慨激昂的歲月。那個單槍匹馬行俠仗義的中年男人消失在狂風(fēng)暴雨里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書？”女孩低頭吃了一口面，看著對面那個毫不起眼的男人問道。女孩穿著小裙子露著大白腿，長長的頭發(fā)散亂的披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平添了幾分媚意，臉上的妝雖然有些濃，但也掩蓋不住她的稚嫩年輕。

“《老人與?！贰！蹦腥藫P(yáng)了一下手中的書，笑著回答。男人頭發(fā)短短的，個子大約一米七八，穿著一件白襯衣，就是出租車司機(jī)穿的那種白襯衣。

“講什么的？”女孩撩了撩頭發(fā)整理了一下裙子，又接著吃了一口面有些害羞的問。

“是個老頭出海釣魚的故事。”男人微笑著回。

女孩的手機(jī)突然響了，她掛斷電話之后低頭皺眉罵了一句：“操”又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問向老板：“老板，今天星期幾，這面多少錢阿？”

老板在那里打掃衛(wèi)生，笑著抬頭說“今兒星期四，這碗面你都沒吃幾口，算我請你的，你去忙吧，去忙吧?！?/p>

“今兒這么好阿？那我可走了，趕明兒我免費(fèi)給你唱歌聽?！闭f著就拿起手機(jī)起身出門，她常來這家店，也常碰見這個中年男人在這看書，今天是她第一次和他說話。走到門口時看向男人：“下次告訴我老頭有沒有釣到魚，好不好？”

沒等男人回答她就揮揮手已經(jīng)離開了。

不論這個世界怎樣，少女的美好，永遠(yuǎn)是這個黑暗世界的一點(diǎn)光亮。

男人看了看女孩的背影，喝了口茶笑了笑，沒說話，又繼續(xù)低頭看書。

“老許阿，這女孩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她從小沒了爹媽，本來還有個弟弟相依為命去年也不知道犯了啥事被人捅死了，聽說現(xiàn)在也沒抓到人，留下這姑娘一個人，如今進(jìn)了紅浪漫，也是身不由己阿。”老板一邊抹著桌子收拾碗筷一邊對那個叫老許的普通中年男人說道。

老許沒抬頭，繼續(xù)看書，沒說話。

老許今年47歲，是個有些奇怪又賊啦普通平常的出租車司機(jī)，他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就是讓人忽略他的存在，他好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好像是虛幻的不存在的。他有一輛不知道幾手的桑塔納每天白天開出租，晚上，當(dāng)然也開出租，主要看心情。但晚上8.30到10點(diǎn)都會來這家小店喝一壺?zé)岵杩匆粫?，他每次來都坐同一張桌子，用同一套茶具，看不同的書，已?jīng)有1年多天氣了，他喝的茶都是自己帶的。

這小店的老板，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爺爺開了這家小店，傳給了他的爸爸，他爸爸又傳給了他。他的小店也是附近出了名的，買的東西好吃還不貴，深得酒吧街附近好多姑娘的心，可謂是萍水相逢后的三生有幸，所以姑娘都樂意下了班來他這吃碗面喝碗湯，給他捧捧場。這老板也有點(diǎn)小癖好，就是愛關(guān)心這酒吧里，那個是大哥有高人，那個是美女靠的誰，來的姑娘也愿意和他說道說道這些八卦，他一向自詡江湖百曉生，這天光市的大事小情沒有他不知道的。

小店的對面那可熱鬧了，是當(dāng)?shù)赜忻木瓢梢粭l街，大大小小開著幾十家酒吧，酒館，酒店，反正各種于酒有關(guān)的地方。

酒吧街的路口還擺著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飲馬長街’。說是古代這里就是勾欄柳巷，將軍打了勝仗就帶著心腹來這里‘喂馬’，久而久之來的人越來越多，馬也越來越多。車水馬龍，燈紅酒綠，夜夜生歌，這座城市不知多少青春在這里閃耀沉淪，不知多少骯臟在這里深耕發(fā)芽。一排排紅燈籠下一排排馬，這飲馬長街的名號算是打下來了。

自古以來這天下男人多少都有些毛病，不是逼良為娼，就是勸妓從良。

這老許，好像也有這個毛病。

老許的桑塔納是外邊破，里面卻是干凈利落整潔沒異味，干凈的不像個出租車，像是個同性戀的車。

晚上十點(diǎn)，老許準(zhǔn)時邁出小店的大門，上了他那輛看起來破舊的桑塔納，準(zhǔn)備接客。他快走到酒吧街里‘紅浪漫’的門口就看見一個瘦高瘦高的小青年留著長長的頭發(fā)，看起來穿的人模狗樣一身帥氣的灰色西裝，白襯衣打底的同時還有一條淡粉色的領(lǐng)帶點(diǎn)綴。

只見他摟抱著一個衣衫不整小裙子都快翻到屁股上頭去了，頭發(fā)凌亂的不成樣子好像還有點(diǎn)神志不清，但還是很漂亮的年輕女孩出來。

長發(fā)小青年揮手叫出租，老許開過來一看，那女孩可不就是在酒吧街外的小店吃面的那個女孩嘛。

“送她去紅旗酒家605?！遍L發(fā)小青年看起來歲數(shù)也不大，估計(jì)也就是個20來歲，甩了甩長發(fā)一臉的放蕩不羈愛自由。

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口袋發(fā)現(xiàn)沒帶現(xiàn)錢，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頭發(fā)：“房間里面有人，你到了就會有人給你錢，少不了你的，你去吧?！闭f著就把女孩塞到了車?yán)铩Ｓ謨瓷駩荷返耐{老許“你可給我快點(diǎn)送過去，不然打斷你開車的手?！?/p>

老許通過后視鏡看了看女孩，又抬頭看了看長發(fā)小青年沒說話，就直接開走了。

“喂，那女的我已經(jīng)派車送去酒店了，你們注意點(diǎn)這次別弄死了。媽的，上次那個我花了好多錢才擺平，要不是我老子出馬，老子我就栽了，你們別著急我一會就去。”小青年看著遠(yuǎn)去的出租車甩了甩頭發(fā)對著電話惡狠狠的說道。

現(xiàn)在是1998年的7月份，天光市是沿海大城，船運(yùn)發(fā)達(dá)，也是連接多國和內(nèi)陸運(yùn)輸?shù)年P(guān)鍵點(diǎn)。

紅浪漫是天光市酒吧街里比較大休閑娛樂中心之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不提供，什么吃喝嫖賭抽，什么，，，，，

至于紅旗酒家只是當(dāng)?shù)乇容^出名的酒店，菜好吃，服務(wù)又周到，當(dāng)?shù)厝宿k婚宴首選就是紅旗酒家。

老許看著癱在后座上的女孩，衣衫凌亂“別，別碰我?！迸⒃谡f些什么，老許也沒怎么聽清楚，老許呢，是個看起來普通，但其實(shí)一點(diǎn)也不普通的普通中年男人。他緩緩駛向酒店，他這出租車是越開越慢，，，，，

現(xiàn)在是晚上10點(diǎn)43。砰砰砰，紅旗酒家605，敲門聲響起?！罢l阿？偉哥，那個出租車司機(jī)是不是找死阿怎么還不來？”老許站在門外聽著門內(nèi)傳出來的聲音。

“別急說不定這就來了，我去開門?！蹦莻€叫小偉的長發(fā)小青年邊開門邊說話。出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迷了一下，仔細(xì)看了看才確認(rèn)就是那個在紅浪漫門口看起來普通的出租車司機(jī)，老許。

“你先進(jìn)來吧，先拿車費(fèi)。”小偉甩了一下長發(fā)，不懷好意的說道，然后讓開門口，讓老許進(jìn)門。

這是個套房，老許進(jìn)門以后走到客廳前，茶幾旁邊站了一個一米八往上一身腱子肉臉上還有道疤的年輕人，至少看上去年輕，但是兇神惡煞的。沙發(fā)上還坐著三個瘦高瘦高的年輕人眼神不善的盯著老許。

小偉探出頭看了看走廊，回身關(guān)住了門并上了鎖。又從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刀“大叔，那個女孩呢？”小偉靠著門陰狠的問。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嗎？”老許抬手看了看手表淡淡的反問他。又在心里想“20秒?！?/p>

“嗯？我問你她人呢？”說著猛的一甩長發(fā)，小偉抬手便是一刀刺向老許的后脖頸。

老許頭都沒回，側(cè)身抓住他的右手手腕，猛的轉(zhuǎn)身，一拳砸向他的胳膊。奪刀之后又是一拳直接把他腦袋錘到了墻上，嘎巴，嘭，小偉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已經(jīng)斷了胳膊到地不起了。

另外幾個人都懵了，他們都沒看清老許做了什么，急忙起身朝老許沖過來，那個體型健壯臉上還有道疤的年輕人一馬當(dāng)先“老東西，你挺狠阿？”老許也是不退反進(jìn)，躲開那個刀疤臉年輕人的直拳一刀扎在他胳膊上老許特意避開動脈。又一腳踢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飛了出去，他身后的那兩個小青年還沒沖出來又被撞回去了。

他們兩個還沒爬起來就看見老許已經(jīng)越過刀疤臉提刀沖來，嚇得他們就要往后爬，老許一腳踢在一個小青年的胳膊上，嘎巴，又轉(zhuǎn)身抓住另一個小青年的胳膊抬手一拳，嘎巴，五個人里其中3個還來得及沒摸到老許衣角就已經(jīng)各自斷了一條胳膊。你看，看起來普通的老許，其實(shí)一點(diǎn)也不普通。

“你們誰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老許問。

“琳，琳達(dá)，琳達(dá)，她叫琳達(dá)?！蔽ㄒ粋€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從沖上來的瘦弱青年，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

老許轉(zhuǎn)身一腳踢在那個還沒爬起來的刀疤臉年輕人的胳膊上，嘎巴。“阿，阿，阿?！彼麄儙讉€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鞍察o，你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老許平靜的看著他們在哪里哀嚎。

老許又走向那個說出了女孩名字的年輕人問他“你平時用那只手工作？”

其他人也強(qiáng)忍著斷骨之痛躺在地上團(tuán)縮著。

“右，右手。”小青年已經(jīng)嚇瘋了淚流滿面?！吧斐瞿愕淖笫帧！崩显S混濁的雙眼盯著他冷冷的說道。

他伸出止不住顫抖的左手，老許也伸出雙手左手抓住他小拇指無名指，右手抓住他食指和中指猛的向外一拉，四指脫臼。

“我向來是給犯錯的人一次機(jī)會，你們也不例外。今天我只是斷了你們每人一條胳膊，下次不論你們家有多有錢或者多有權(quán)，你們都會死?！崩显S神色冷漠的說道。

老許抬手又看了看手表?！败囐M(fèi)25，我把她送去醫(yī)院洗胃了，300，掏錢?！崩显S伸出手對那個手指脫臼且已經(jīng)滿臉淚水的年輕人說道。

他慌慌張張的拿出400，給了老許。

“給，拿著?！崩显S又從兜里掏出錢數(shù)了75塊還有3個一塊的鋼镚放在他手上，轉(zhuǎn)身打開門，下了樓。

“36減8用了28秒。比我想的長了8秒，哎，歲月不饒人阿，想當(dāng)年，，，，，”老許回到了出租車?yán)锟粗直碚f道?！八懔?，算了，晦氣，今天不接客了回家睡覺。”

老許的家在天光城西北的一個老年小區(qū)里，他從一年多前退休以后，就搬到這座城市了，然后一直住在這里。

小區(qū)的環(huán)境，綠化，基礎(chǔ)設(shè)施什么的都還不錯，他住在一棟六層樓帶閣樓的6樓，一層一戶。他家里房間挺大，但也挺簡單，一個大客廳一間書房一個臥室，書房里有一個大書柜，里面擺滿了各種中外名著，臥室還有一個大衣柜里面也沒幾件衣服。

他一般回家打開燈，然后去五樓睡覺，五樓他也租了下來，且從不開燈，五樓的布局幾乎和六樓一模一樣，如果說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五樓的書房里多了一臺電腦，就是那些年的大頭電腦。

第二天那個叫琳達(dá)的年輕女孩，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

剛從醫(yī)院里出來手機(jī)就響了起來“你在哪？回紅浪漫，我在這等你?！彪娫捓飩鞒鲆粋€男人冷漠的聲音。

與此同時，遙隔大海一萬兩千多公里的M國，一批名貴的中國文物正在坐船，來的路上。

2

老許短短的頭發(fā)還有幾根白發(fā)，不怎么說話，渾濁的雙眼，微駝的背，還有一點(diǎn)小肚腩，怎么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碌碌無為的像一個開了一輩子出租車的中年男人，盡管他一點(diǎn)都不普通，但老許就是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讓人們忽視他，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你不用心看都記不住他，因?yàn)樗胀ǖ侥愫孟裨谀囊娺^他，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他。

第二天早上6.30，老許起床，刷牙，洗臉，7.15收拾完畢，下樓上車去接客。老許每個星期的一三五上午7點(diǎn)30都會到小區(qū)的3號樓，接一個叫老吳的老頭去醫(yī)院做透析，老吳患有尿毒癥已經(jīng)5年了，兒子腎源不匹配，只能用穩(wěn)定的透析來維持已經(jīng)75歲高齡的生命。

老吳的兒子為了給老吳看病維持透析那是能省則省，老吳父子兩除了這套房子，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

“老許，早阿?！崩蠀钦驹陂T口拄著拐杖笑著朝老許揮揮手。

“早阿，早?！崩显S也笑著回。老許下車幫老吳打開車門，又把老吳扶到后座上。

“老吳今天身體怎么樣阿？”老許笑著問。

“沒事，精神好的很，我周末還想去爬山呢?！崩蠀切χ亍＠蠀堑牡艿苁菄姨厥夤ぷ魅藛T為國家服務(wù)，前些年和老許一起執(zhí)行任務(wù)死了。

本來有國家補(bǔ)貼他們家的情況不至于淪落至此，可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好賭，輸了一大筆錢，后來老許讓他迷途知返，這才好好在家守著老吳。老吳還有個姐姐多年前打仗走散了，老吳一直想著姐姐，想著有生之年能再見一面。

“老許，我姐姐找的怎么樣了？”老吳不抱希望的問。

“額，沒什么消息，你給的線索太少了，就一幅畫，而且也年代太久遠(yuǎn)了，不過你也別著急，慢慢來?！崩显S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他自從開始接老吳去醫(yī)院的時候就開始幫老吳找姐姐了，可這快一年的時間了，一點(diǎn)消息也沒有。

“好吧，好吧，這也急不得，我這條老命，想死，又放不下，嗐，不說了不說了?！崩蠀切那橛行?fù)雜的說道。他無數(shù)次找人問起，無數(shù)次的了無音信，他也無數(shù)次的想再見姐姐一面，就不再拖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了。

小區(qū)距離附近的醫(yī)院并不遠(yuǎn)，說話間就快到了，老許剛到醫(yī)院就看見門口有個女孩攔他車，長長的頭發(fā)，黑色的小裙子，大白腿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的引人注目。他也就直接開了過去，到門口一看就是他昨天送過來的那個女孩，只是昨天有些凌亂。

“老吳，你慢點(diǎn)，醫(yī)院到了，用不用我扶你進(jìn)去阿？”老許回頭問老吳。

“不用，那不是剛好有個小姑娘攔車你去送她吧，我需要鍛煉身體，我自己走?！崩蠀钦f著便下了車，慢慢悠悠的朝醫(yī)院里走去。

“那好，你慢點(diǎn)阿?！崩显S朝老吳揮揮手喊到。又問琳達(dá)：“姑娘，你去那？”

“我去紅浪漫?！绷者_(dá)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盯著老許，又仔細(xì)看了看才確認(rèn)真是老許，就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

“那個老頭釣到魚沒有？”琳達(dá)系上安全帶問。雪白的長腿，就好像無處安放，安全帶勒在凹凸有致的年輕肉體上，好像更加安全了。

“釣到了，釣到了，釣了條大魚，老頭很開心，可是慢慢他就開心不起來了。”老許掃了一眼少女，開車出發(fā)。

“怎么了？釣到魚還不開心？”琳達(dá)不解的問。

“那魚太大了，而且不停的掙扎，那老頭也太老了沒辦法把魚釣上來，僵持不下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一條鯊魚在咬他釣到的那條大魚。你說他怎么開心？”老許一邊風(fēng)馳電掣一邊回道。

“阿，那老頭是挺慘的阿?！绷者_(dá)掏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那張可愛又因?yàn)槟请p迷人的桃花眼而不失媚力的臉感慨道。

“人都會老，老頭年輕的時候可是很厲害的捕魚達(dá)人，只是老頭太老了，慢慢大魚流的血讓更多的鯊魚聞腥而來，將大魚吃了個干凈。”老許笑著說道，隨后停車。“紅浪漫到了，車費(fèi)15?！?/p>

“阿，那老頭是不是會死阿？”琳達(dá)一邊取錢一邊問?！敖o你15，等下次遇見再告訴我吧？”

“好。”老許微笑著回。

“再見?！绷者_(dá)下車微笑揮手，轉(zhuǎn)身看向遠(yuǎn)去的出租車，這個普通的中午男人，好像也挺順眼的，然后轉(zhuǎn)身進(jìn)了紅浪漫。

“昨天怎么回事？”紅浪漫里那個聲音冷漠的男人問琳達(dá)。

紅浪漫的一樓是個大廳，晚上可以喝酒吃飯?zhí)?，二樓則是一個個包間可以唱歌以及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地下室有棋牌室，老板的辦公室在三樓。

“額，不知道，我和鄭偉他們幾個在喝酒突然就沒了意識，今天再睜開眼就在醫(yī)院了，我剛出來就接了您的電話馬上趕回來了?！绷者_(dá)瞪著那雙無辜的桃花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臉委屈解釋道。

“就這？沒了？”男人顯然是有些不信。男人留著一個大背頭，帶著墨鏡，穿著一件花襯衣，瘦瘦高高的，看面相就知道此人印堂發(fā)黑，最近必有血光之災(zāi)。

“明哥管她呢，不行就打一頓先？”一個渾身肌肉的大胡子站起來說道。

辦公室里還有猥瑣的一個小個子正坐在沙發(fā)上數(shù)錢，一個光頭肌肉男正和另一個身上滿是紋身的大漢打臺球。

他們都是謝天明的得力干將，他能用短短幾年就在酒吧街里打下這紅浪漫，他手下這幾個狠人可出了不少力，什么殺人放火惡心人，他們可是手到擒來。

“明哥，這是碼頭昨天賬單，這是35萬現(xiàn)金。看她的樣子估計(jì)她也不知道什么，也問不出什么，先就這樣，讓她回去吧?！毙€子男人起身把錢交給明哥又看了看正忽閃這大眼睛的琳達(dá)說道。

“好吧，好吧，你先回去吧?！敝x天明對著琳達(dá)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

“好的，謝謝老板，謝謝老板，那小女子先告退了。”琳達(dá)吐了吐舌頭，一溜煙的退了出來。

“媽的，這些狗東西。”琳達(dá)出門對著門里輕聲罵道。

“明哥，昨天小偉他們被人打了，斷了四條胳膊，下手挺狠阿，這事怎么弄？”紋身男說著話，嘩啦，一桿進(jìn)洞。

“不知道是誰阿，說是個出租車司機(jī)，媽的，讓他們認(rèn)人，他們都說想不起來，真是幾個慫貨，我謝天明的外甥怎么這么不爭氣？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在我頭上亂跳，查一查，抓住把他胳膊砍了，再多卸他一條腿?！敝x天明把錢放到辦公桌旁邊的保險柜里，生氣的說道。

“明哥昨天他們幾個就是因?yàn)檫@個琳達(dá)，要不要整整她？”小個子看起來就猥瑣，更是一肚子壞水一臉陰險的說道。

謝天明的電話響了，掛斷之后對眾人說道：“小偉也是蠢，玩?zhèn)€妓女還出這事。小個兒你去安排這件事吧，就按你想的做，大胡子你跟我去一趟碼頭。對了，咱們碼頭過幾天要來一批貨，你們幾個過幾天都給我去碼頭頂著?！闭f著便帶著大胡子離開了辦公室。

這個天光市一共有三個碼頭，謝天明，表面上只是紅浪漫的老板，實(shí)際上還是天光市三大碼頭之一繁星碼頭的實(shí)際控制人，全天光市百分之35的貨物都要在他的碼頭流通。謝天明接了一筆生意從M國來，給他打電話通知他說是7天后有一批貨會通過他的碼頭，讓他小心點(diǎn)。這批貨要是出了錯，就把他丟到海里喂魚，要不是利潤太大謝天明才不接這活，所以他也不敢懈怠，是十分的謹(jǐn)慎，提前來碼頭布置，安排人手。

就這樣，老許白天努力接客，晚上8點(diǎn)30到小店喝茶看書，他剛進(jìn)去就看見琳達(dá)也在。

“來了老許?！崩习逭泻舻馈＝?jīng)過這一年多時間的相處，老板和老許已經(jīng)比較熟悉了。。

“嗯，還和以前一樣?！崩显S微笑著回。

“老頭怎么樣了阿？”琳達(dá)睜著大眼睛盯著老許，她迫切的想知道那個出海老頭的情況。

“老頭太老了，本來想著最后一次出海，結(jié)果又碰到了大魚，大魚越掙扎，老頭就越尊重它，老頭在它身上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崩显S看向窗外，仿佛看見了釣魚的老頭。

“那為什么不直接放了它？”琳達(dá)疑惑的問。琳達(dá)今天上身穿了一件寬松的白半袖，下身一條淡藍(lán)色的牛仔褲，雖然年紀(jì)不大，但身材不錯。

“老頭就是老頭，魚就是魚，誰都沒有錯。不是嗎？”老許看著琳達(dá)的桃花眼微笑著回?！爸皇抢项^沒想到他這么倒霉又碰到了鯊魚，可鯊魚也沒有錯。”

琳達(dá)的電話鈴聲突然的響起：“你有客人，他點(diǎn)名要你?！彪娫捓飩鞒瞿莻€猥瑣小個子的聲音。

“可是我不想去，那頭肥豬丑就不說了，還老喜歡打人?！绷者_(dá)低頭神情落寞的說著。

小店外面有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在不停的按喇叭。話說這車可帥的一塌糊涂，要是在當(dāng)年有一輛上海牌轎車，如今不開賓利都是家道中落了。

“他就在小店外頭等你，快去?！彪娫捘穷^傳出不容拒絕的聲音，說完就掛了電話。

“老板，多少錢？”琳達(dá)抬頭問老板。

“不用了，你去忙吧?！崩习逦⑿χ?，朝她揮了揮手。

琳達(dá)沒說話，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手機(jī)出了門。小店外，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上下來一個200多斤大胖子，一臉的淫邪猥瑣，真是委屈了這車了。

看著琳達(dá)走過來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走吧，先去吃飯?！奔傺b紳士的為她拉開車門，在琳達(dá)上車的時候還拍了拍她屁股。

老許看著她上車，繼續(xù)低頭看書，喝茶，不說話。

晚上十點(diǎn)，什么都沒發(fā)生，老許像往常一樣，開著車走在酒吧街里，看著路來路過姹紫嫣紅的蕓蕓眾生，琳瑯滿目的姑娘，仿佛任人挑選，有錢者，便得之。

老許好像沒父母，沒兄弟姐妹，沒老婆，也沒孩子，他好像都沒朋友，如果有，酒吧街口那家小店的老板應(yīng)該算是一個吧，可能琳達(dá)也算一個了。

第二天，星期六今天天氣灰蒙蒙的，下午開始就一直在下雨。老許努力接了一天的客，晚上8.30，老許剛進(jìn)小店，就看見女孩帶了副墨鏡，爬在桌子上。

老許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她對面?！霸趺戳?？他打你了？”老許看著她臉上遮不住的淤青問道。

“額，沒有，我自己不小心碰的。”琳達(dá)推了推墨鏡又整理了一下頭發(fā)辯解道?！鞍?，對了，這是我自己錄的歌，我喜歡唱歌?！绷者_(dá)把她自己錄的磁帶推給老許。

“哦？你要當(dāng)歌手？我回去就聽。”老許接過磁帶。

“我唱的不好，你不要介意?！绷者_(dá)低頭說道。

“我覺得你有無限的可能，自信一點(diǎn)，相信自己?！崩显S微笑著回。

“也許在你的世界里可以，但在我的世界里，可不是那么回事。”琳達(dá)看向窗外的酒吧街說道。

“那就改變它?！崩显S堅(jiān)定的回。

“你沒結(jié)婚？”琳達(dá)。

“嗯?！崩显S。

“家里沒老婆？”琳達(dá)

“嗯。”老許。

“一直沒有？”琳達(dá)

“有過?！崩显S。

“你移情別戀了？還是她？”琳達(dá)。

“不是我，是她傷了我的心。”老許。

“我雖然年紀(jì)不大，可男人見過不少，你的眼里沒有恨，你很愛她吧，那怎么離開了？”琳達(dá)。

“她就是那樣不辭而別，我沒辦法。”老許。

“你很喜歡看書？”琳達(dá)。

“我老婆喜歡，她走之前給我留了100本書。說我看完她就會出現(xiàn)?！崩显S。“那樣也會有更多的話，可以和她說?！?/p>

“100本？那你看到幾本了？”琳達(dá)。

“91本。”老許。

電話又再一次的響起，琳達(dá)沒接，掛了電話。

“91本，你就快要看完100本了。”琳達(dá)?！俺鋈プ咦?？”琳達(dá)問，外面剛下過小雨。

“好阿?！闭f著他們起身，朝小店外走去，他們朝酒吧街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對著萬千繁華。

“老許，他們都叫你老許，這個名字和你很不搭，你會讀書，你應(yīng)該有一個很文雅的名字?！绷者_(dá)。

“其實(shí)，我不姓許?！崩显S撓了撓頭。

“阿？哈哈哈哈，原來老許，不姓許，哈哈哈，哈哈?！绷者_(dá)笑的彎了腰，眼睛都笑出了眼淚，甚至都沒問，老許到底姓什么。

電話再，再一次響起，琳達(dá)繼續(xù)掛了電話。

“其實(shí)我也不叫琳達(dá)，我叫王春花，我嫌這個名字太土，就問我弟弟，他給我起了這個琳達(dá)。”琳達(dá)。

“春花？春天的花兒，很美?！崩显S看著她的眼睛微笑說道。

“對了，我怎么記不住你的臉？”琳達(dá)努力的盯著老許的臉，似乎想把他刻進(jìn)靈魂里。

“嗐，因?yàn)檫@個不重要，我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不會留下任何一點(diǎn)痕跡?！崩显S抬頭看著天空說道。

“那你下一本書準(zhǔn)備看什么？”琳達(dá)撩了撩頭也抬頭看著天空笑著問。

“講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卻身在這個正義以死，金錢至上的世界里?！崩显S回。

“聽起來，像是我在的世界呢?！绷者_(dá)笑著說道，只是笑的有些落寞?！敖裉旌芡砹宋乙丶伊?，你去接你的客吧?！?/p>

“好，我先幫你叫出租車，你走后我再回去接客?！崩显S微笑著回。如果非要說老許哪里不一樣，可能是老許的聲音特別有魅力。

天空中一顆顆小星星刺破了黑夜，一輛黑色虎頭奔，突然攔住了他兩的去路。

3

夜晚天空突然的晴朗，讓好不容易出來的月亮格外的扣人心弦。

疾馳而來的虎頭奔上下來兩個男人。

“我給你打電話，你怎么不接？是不是給你臉了？昨天那個胖子是怎么回事？你居然還敢動手？”謝天明說著就抓住琳達(dá)的胳膊，一把把琳達(dá)拉到了身前。謝天明穿著一身昂貴的高級西裝，一臉的自以為是，墨鏡也擋不住他的印堂發(fā)黑。

“你，你先走吧?！绷者_(dá)對老許說?！懊鞲纾懵犖腋憬忉??！绷者_(dá)回頭向謝天明說道，話還沒說完?！芭尽币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琳達(dá)的臉上，謝天明臉色猙獰的說道：“解釋尼瑪呢？走吧，先回去再解釋，說不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绷者_(dá)臉上頓時一個清晰的掌印浮現(xiàn)出來。

老許出手，一把推在謝天明胸前“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

謝天明頭都沒抬“你算老幾阿？”反手推開老許。琳達(dá)趕忙攔住老許：“你走，你走吧，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绷者_(dá)眼神堅(jiān)毅，看著老許，她是怕老許有危險，她清楚明白這些人的心狠手辣。

大胡子看明哥動手了快步走來，直接用左手掐著老許的脖子，右手撩起衣服，露了露腰間別著的手槍，嘴角帶著不屑的微笑，直直的盯著老許，也不說話。

“走，先回紅浪漫?！闭f著謝天明就把琳達(dá)拉上了車?yán)?，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老許一眼。

老許，看著琳達(dá)上了車。

大胡子放開老許，摸了摸胡子：“老頭，算你識相，你看上這妞了？你還硬的起來嗎？嗐，這不重要，出來玩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大動干戈，這是我們的名片。如有需要，歡迎來電?！贝蠛逾嵉男χf道，還遞給老許一張印有色情圖片的小卡片，上面有紅浪漫的地址和電話。

老許接過了名片。

“喂，不上車說什么呢？快走了?！敝x天明推了推墨鏡不耐煩的催促道。

“好，來了，來了，我這不是看這老頭對她有意思嘛，給他張名片，不放過任何一個潛在客戶，哈哈，明哥，我這叫有商業(yè)頭腦。”大胡子上車以后，帶著賊猥瑣的笑容說道。

老許，在月色的照耀下，看著他們離去，老許摸了摸短短的頭發(fā)，低頭看了看名片，又抬頭看了看月亮。

老許趁著月光，慢慢走回出租車?yán)铮_車回家，今天不接客了。

星期日，天氣晴，陽光燦爛。

7.30，老許還和以前一樣，開始出門接客。

白天照舊努力接客，晚上8.30老許也依舊去小店喝茶看書。

“老板，今天琳達(dá)沒來？”老許看書看到9點(diǎn)多，有些看不下去了，抬頭問老板。

“沒來，不過我聽說昨天晚上有人去紅浪漫鬧事，都打死人了。那場面，那叫一個血腥，那叫一個刺激。”老板有些興奮的和老許分享著姑娘們告訴他的這些秘聞。

“哦?！崩显S面無表情的說道?！拔医裉煜然厝チ?，明天再來?！?/p>

“好，那你注意安全，最近說是不太平，有個出租車司機(jī)打斷了紅浪漫老板明哥的外甥鄭偉他們一群人的胳膊，你也小心點(diǎn)別碰上了?！毙〉昀习宥诶显S。

老許摸了摸鼻子“嗐，我又不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dāng)，老老實(shí)實(shí)的平頭百姓，怎么會遇到那種人。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闭f著便推門而去。

嗐，老許從不在江湖，可江湖一直有老許的傳說。

老許開車去了紅浪漫，悄悄的坐在大廳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昨天的事故似乎對紅浪漫沒一點(diǎn)影響。大廳里依舊是熱鬧非凡，露著大腿和酥胸半露的姑娘緩緩搖動著傲人的身軀，一些男人喝著烈酒臉紅脖子粗的大肆喧嘩。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相擁跳舞，相互瘋狂的交換著彼此的荷爾蒙，意亂情迷。

老許有些看不懂，躁動的音樂和這曖昧的氣氛讓他有些懵。老許悄悄的記住了紅浪漫的營業(yè)時間，和每層樓都有些什么。

星期一，沒太陽的多云有些壓抑的氣氛，早上7.30，老許接上老吳送去醫(yī)院以后，又開始了自己努力接客的一天。

夜晚又一次如期而至，晚上8.30。

老許剛進(jìn)門就聽見老板對他說“老許，老許，今天有姑娘告訴我琳達(dá)被打了，打的可慘，前天有人去紅浪漫里鬧事，就是因?yàn)樗?，她差點(diǎn)把人家小弟弟給咬下去，是那個胖子不是人，上床就上床，玩就玩還非要打人找刺激，琳達(dá)實(shí)在忍不下去就還了口。她也慘，都被打住院了，腿都讓打斷了?！?/p>

老許坐在那張他平日里一直坐的桌子旁“額，還和以前一樣?！崩显S平靜的說道。

“她在哪家醫(yī)院？”老許又問。

“就在仁愛醫(yī)院，哎，真是老天瞎了眼，讓她遭這罪，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能出院，這么好一個姑娘，真是可惜了，媽的，這些狗雜種，我要是有本事就把他們都剁了喂狗?！崩习迳狭瞬?，一臉的惋惜和氣憤。

老許，平靜的低頭看書，喝茶，不說話。

翌日，星期二，戚戚瀝瀝的小雨一直在下，老許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接客。

快中午的時候，老許去了仁愛醫(yī)院，隔著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琳達(dá)，臉上的掌印還沒完全散去，右眼上又黑紫烏青腫的不成樣子，胳膊上也有大片的淤青，左腿還被吊著固定在床上。

琳達(dá)旁別還有一個女孩在照顧她，在幫她削蘋果。老許沒有打擾她們，就靜靜地看了一會，然后坐在門口走廊的座椅上。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出來了，關(guān)住房門后，老許叫住了她“她怎么樣了？”女孩漂亮的眼眸很是慌亂“你是？”“是，春花的朋友?！崩显S摸了摸自己的頭堅(jiān)定的看著她，微笑說道。

女孩坐在了老許旁邊“紅浪漫那些狗雜種，簡直不是人?！迸I流滿面低頭捂著臉。

“他們說，如果下次她還不聽話，就把她買去緬甸，或者直接殺了她。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死在哪里，我真的受夠了，可是我卻沒辦法?！迸⒌皖^掩面哭著說道。

老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沒說話，默默給她遞了紙巾，讓她擦擦臉。

老許面無表情的起身離開了醫(yī)院，回了家。

老許坐在客廳里發(fā)呆想起以前和兄弟們執(zhí)行任務(wù)，他們都一個個死去。老許又開始回想這一年來看見的許多不同的人，有孕婦快要生子，有少年讓他偷偷跟著喜歡的女孩，有年輕人準(zhǔn)備去面試工作不停練習(xí)自我介紹，有中年男人信誓旦旦的說著再也不喝酒卻讓老許調(diào)頭回剛才的酒吧，有老頭向他說起年輕時的風(fēng)流歲月，有人在他的車?yán)镫x奇死去。老許抬頭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小雨，心如止水。

大概有些磨難是每個人都必須經(jīng)歷，

也許有些罪過也只有自己才能承擔(dān)。

大約是5點(diǎn)多，老許起身拿了把黑長傘，去了銀行，取出了這一年攢的一萬三千5百塊錢，然后又去賣衣服的商店，買了一件大風(fēng)衣，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晚上8.30，今天老許沒去小店喝茶，去了紅浪漫，老許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面無表情，手里拿著黑傘，開門進(jìn)了紅浪漫雨水順著黑傘，一滴，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老許坐到了上次坐過的角落里，點(diǎn)了一杯白開水，聽著嘈雜的音樂，看著陸陸續(xù)續(xù)趕來的少男少女，看著依舊喧鬧的男男女女互相樓抱著身體，扭動著，老許靜靜的喝著白開水，這世界的熱鬧與他，無關(guān)。

窗外的雨還在下，好像，下的愈發(fā)大了。

“明哥好，明哥好，明哥來了，明哥忙什么去了，我還想著陪明哥好好喝幾杯呢。”謝天明帶著大胡子開門進(jìn)來，人們不停的打著招呼。

“大家玩好，喝好，我一會下來陪大家一起跳舞?！敝x天明依舊是一身高級西裝依舊是印堂發(fā)黑，愈發(fā)的黑，他笑著朝大廳里的人揮了揮手說道，然后帶著大胡子上了樓。

老許低頭看了看手表。10.24。

老許起身，慢慢的穿過人群，一步一步一步走向三樓的樓梯。

“喂，你去那？三樓是老板辦公室，閑人免進(jìn)?！币粋€露著紋身帶著金鏈的年輕人，站在三樓拐角處攔著老許。

“我是給明哥送錢的。”老許掏出大胡子給他的名片，又指了指寬大的風(fēng)衣凸起的內(nèi)兜笑著說道。

“那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明哥。”年輕人，回頭準(zhǔn)備上樓，老許一個箭步一記手刀砍在他后脖頸，把他砍昏了過去。

老許慢慢的把他放在樓梯上。

嘭嘭嘭，嘭嘭。敲門聲響起“進(jìn)來。”里面?zhèn)鞒雒鞲绲穆曇簟?/p>

老許進(jìn)門，轉(zhuǎn)身關(guān)門。

謝天明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后翹著二郎腿閉目眼神，在想幾天后的那批貨究竟要怎么處理。小個子也依舊坐在沙發(fā)上數(shù)錢，大胡子在臺球桌上擦槍，紋身男和光頭大漢正在窗邊喝酒聊女人。

老許走到辦公桌前看著辦公桌上擺著的電腦，還有一些文件，和從大到小五個一排的水晶骷髏頭，又抬頭盯著明哥。

大胡子看著老許，心想好像在哪見過，可又想不起是在哪見過“老頭，你來這里干什么？”

“我來找琳達(dá)?！崩显S看了看大胡子說道。

“琳達(dá)不在這，住院了，你去醫(yī)院找她吧?！贝蠛硬粦押靡獾目粗显S。

其他人看了看老許，沒在意，繼續(xù)該干什么干什么。

“明哥這是我攢的錢，一萬兩千七百塊，我希望你能放過琳達(dá)?！崩显S從風(fēng)衣的內(nèi)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辦公桌上，推向謝天明，又把五個水晶骷髏頭，往整齊擺了擺。

謝天明睜開眼睛，看了看老許，又看了看房間里的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他腦海里好像從來沒有過這么一個人。

謝天明拿起信封打開一看，還真是一萬多塊錢?！澳阋眠@個錢給琳達(dá)贖身？”謝天明拿著錢一臉戲謔的看向手里拿著黑傘，整個人都藏在風(fēng)衣里的老許。

“是的，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老許渾濁的雙眼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就那么拿著黑傘冷冷的看著明哥。

“好的呢，可以。她是你的了?！敝x天明笑著朝老許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錢。

老許就準(zhǔn)備轉(zhuǎn)身走了。

“你不會真的當(dāng)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了，你們說這個老頭是不是有??？拿著一萬來塊錢兒，就跑到我這里買女人？還要替別人贖身？哈哈哈”謝天明笑的前仰后合。

其他人，也是放聲大笑。“老頭你有毛病吧？琳達(dá)一個月都不止給我們掙一萬，她還年輕才18歲，如果她30歲，我們可能買給你，她現(xiàn)在正值錢呢。你在想什么？”大胡子把槍裝好握在右手里嘲笑道。

老許，沒說話，走到辦公桌前，把最大的那個水晶骷髏頭推到謝天明面前，又把其他四個的水晶骷髏頭分別對向其他四個?！拔医o你們機(jī)會，你們好像并不想要。”老許淡淡的說道。

謝天明哥看著老許笑笑沒說話，覺得這老頭真是有點(diǎn)意思。

老許轉(zhuǎn)身走到開門聽著樓下震耳欲聾的音樂，謝天明以為老許要走，結(jié)果這老頭關(guān)門，又開門，又關(guān)門，再開門，再關(guān)門，然后鎖了門。

謝天明一看好像有些不對，在老許鎖上門的時候拉開抽屜，抽出手槍冷冷的盯著老許。

老許低頭，看了看手表?！?8秒”

謝天明拿著手槍，抬手，準(zhǔn)備開槍，老許轉(zhuǎn)身直接甩出黑傘，謝天明還沒來的急開槍，就被傘尖直接貫穿了脖子，整個人向后撞去又彈回來，一口鮮血噴在黑傘上，明哥頭就那樣耷拉在黑傘上，黑傘撐在辦工作桌上，然后向右倒下。

大胡子抬手開槍，但還沒有扣下扳機(jī)，老許就一步竄到大胡子身前，老許太快了，一腳踢在大胡子手腕，手槍脫手旋轉(zhuǎn)著向房頂飛去，老許緊跟著一拳轟在大胡子喉嚨，大胡子雙眼一突出，鮮血從嘴巴益出。

大胡子的喉結(jié)碎了。

老許抬手接槍，大胡子的尸體緩緩向前倒去。

正在喝酒的紋身男看情況不對當(dāng)即就要跳窗逃跑，老許抬手就是一槍打在他的后腦，當(dāng)場腦花四濺，花開一朵。

光頭拿起酒瓶朝老許扔去，老許沒躲，抬手又是一槍打碎酒瓶，花開又一朵，緊接著又是一槍正中光頭眉心，花開再一朵。

老許轉(zhuǎn)身，回頭看著躲在茶幾下面的猥瑣小個子，眼神冷漠。

“別，別殺我，你知道明哥是什么人嗎？你就敢殺他，那個保險柜有很多錢，很多錢，都給你，都給你，別殺我行不行。”小個子抱著頭，躲在茶幾下，語無倫次的大聲吼著，同時想取出藏在沙發(fā)下的手槍，來個殊死一搏，畢竟他還不太想死。

老許看著小個子說道：“你們明哥，應(yīng)該接受我的建議?！闭f著一槍射穿茶幾，子彈射進(jìn)小個子的腦殼，最后一朵花，燦爛綻放。

老許拿起沾了謝天明血跡的信封裝回口袋里，擦了擦手槍又放回了大胡子手里，把電腦里的硬盤打碎。抽出黑傘，開門，緩緩下樓。鮮血順著黑傘，一滴，一滴，一滴，滴落在樓梯上。

老許走到一樓的時候緊了緊于這個場合格格不入的風(fēng)衣，拿著黑傘，低頭穿過大廳，穿過依舊躁動的人群，也沒什么人看老許，畢竟老許長得實(shí)在是普通，普通到哪怕他穿的和別人不一樣，可別人也沒發(fā)現(xiàn)。

開門，抬頭看著門外的大雨，開傘，頂在頭頂，任由大雨噼里啪啦沖刷掉黑傘上的鮮血，低頭看了看手表低聲說道“差不多，差不多，沒有28秒，只少不多。”老許慢慢走出飲馬長街。

第二天，星期三，下了一夜雨的天光城，格外舒爽，仿佛整座城市的罪惡都被洗刷了個干凈。

早上8點(diǎn)，老許把老吳送去醫(yī)院后，開車路過紅浪漫，看見哪里已經(jīng)被警察全面封鎖。

“老板，謝天明死了?！苯纸浅稣局幻玖艘活^黃毛的年輕人，對著電話，神色慌張的說道。

‘還沒好好地感受

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

會更明白什么是溫柔’

晚上8.30老許走進(jìn)小店，小店正在播放王菲的新歌《紅豆》。1998年10月王菲發(fā)了這首《紅豆》。

時間總是不經(jīng)意間就流了過去。

此時大洋彼岸的M國，那批名貴文物的擁有者正在派人來天光市處理那批貨的同時拿回繁星碼頭，當(dāng)年謝天明就是在他的暗中扶持下，才一步步走到他現(xiàn)在的位置。這天光市的另外兩個碼頭，都在本地勢力手里，他們一直都是三足鼎立，是敵對關(guān)系，互搶生意，另外兩個碼頭一看謝天明死了，嗐，這錢不賺白不賺，就看誰本事大，能徹底吃

的下。

“還和以前一樣?！崩显S對小店老板微笑著說道。

“老許阿，最近真是不太平呀，紅浪漫的老板死了，死的老慘了，脖子都被刺穿了，還有他那幾個小頭目，都死了，聽說都是被人一槍斃命。”老板看著老許說道。“嗐，說真的，還真是大快人心阿?！?/p>

“話說，老許，你昨天晚上怎么沒來，干什么去了？”老板突然問老許。

“阿，我昨天接了個大活，去了趟外地，開了一夜的車，上午回來就在家睡了一覺，這不是晚上才出來，結(jié)果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對了，今天加碗面，餓了?！崩显S笑了笑，神色自若的解釋道。

“好嘞，我先去給你做面，你等會阿?！崩习逭f著，轉(zhuǎn)頭進(jìn)了后廚。

吱呀一聲，門開了，小吳走進(jìn)來了，就是老吳的兒子。

只見他穿了一身白衣，走到老許對面，哭喪著臉，緩緩開口道：“老許，我父親走了?！闭f完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4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時候，，，，，’

老吳終究還是沒見到他姐姐，帶著遺憾離去了，可能老吳的姐姐也已經(jīng)去世了。

小吳第一次遇見老許是在自己家，那還是10多年以前了，那時候自己還是個小孩才13歲，哥哥吳痕和7，8個男男女女來他家做客，老許也在其中。

老許最開始給他的印象其實(shí)不深，印象最深的是一對漂亮的雙胞胎姐妹，姐姐叫歐陽小枝，妹妹叫歐陽小葉。那時候老許藏在眾人身后，只是哥哥最后把老許拉出來介紹的時候，他才知道老許是這個小組的組長。

再后來，就是一年前了，只有老許自己一個人抱著哥哥的骨灰盒來看父親。

老吳問老許他兒子是怎么死的，老許低著頭半天沒說話，沒哭出聲，可淚水止不住。

老許只是堅(jiān)定的說了四個字：“為國捐軀?！?/p>

老吳有些失態(tài)的含淚怒罵，“那死的為什么不是你，不是你，是我兒子，是我兒子?！闭f著便泣不成聲。

老許也沒辦法阿，老許當(dāng)年那個11人的小隊(duì)，在1996年7月24日，徹底解散虎賁小隊(duì)，因?yàn)槟且惶?，小?duì)最后的一個隊(duì)員吳痕死了，死在了巴黎。

那天老許已經(jīng)很謹(jǐn)慎了，只是讓吳痕進(jìn)去偵查一下，發(fā)現(xiàn)不對就退出來?？墒且?yàn)榧悍角閳?bào)人員的失誤，吳痕孤身闖入敵方基地后卻被其埋伏，老許見情況不對提前發(fā)起進(jìn)攻，可吳痕在殺敵25人后，還是沒堅(jiān)持到老許趕過去，終究被還是被亂搶射死，可能遺憾就是人生的常態(tài)。

老許到時剛好看著吳痕緩緩倒下，死后都是緊緊的握著槍，最后硬是把手指掰斷才把槍取出來。

老許看著無痕已經(jīng)被打爛的臉，下令屠殺了敵方整個基地，整整1053人。

上面也因?yàn)檫@事把老許撤了職，宣布正式解散了虎賁小隊(duì)。

老許也心灰意冷，他挨個去看望了其他隊(duì)員還活著的父母。最后來了天光城，本來想著就這樣在天光城養(yǎng)老，反正他又活不過五十歲，也沒幾年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