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無歲月可回頭，且以深情共白首。”? ——《三十六大》
引
迄今為止，我喜歡你十年有余。
十年前，我在赤道以北碧玉年華，你在赤道以南已過弱冠之年。那些長江上往來的船只往來于東西之間，帶不去我的思念。倘若郵輪將你從惠靈頓港口渡至中國，也只是我在東湖看聽濤落雁，你在西湖看斷橋殘雪。
未曾想，那令我輾轉反側的人如今在我身旁。我們一道在這太湖邊散步，你似乎又胖了些許，曾經稚嫩的臉頰也有了歲月的痕跡?！拔迥昵暗氖虑椤蹦銢]有繼續(xù)說了，也許害怕提及當年。心結是一種魔，纏繞著我倆。
01/
兒時我總拽著你的衣角去太湖邊，那時太湖水上常漂著奇怪的綠泥。沒多久你要去國外念書，我便要你每周給我發(fā)信息，你說如果我去機場送你那這事就這么定了。你出發(fā)那天并非假日，我終究還是沒去。原打算在你走之前告白，可“我喜歡你”這幾個字始終吐不出口。
你遠赴新西蘭留學后，每逢周末我便在電腦前守著你的信息。
“我昨天倒車，把房東家的籬笆給撞了。后來啊，開到公路上又被警察攔下，我就裝作不會說英文，哈哈?！?“今天去了一個當地人家做客。我的天全是土豆?！?真希望那時我也在你身旁。
“有個女孩子送了一個娃娃給我，其他人也有，不過我的最大哦?！?“原來她喜歡我呀，怎么辦？” “我戀愛了?！?你戀愛了，可你的戀人不是我。
太湖邊還是一片郁郁蔥蔥，不及大城市的綠道規(guī)劃。以前我在這同你傾訴過很多。記得我說的南京大表哥嗎？他北漂搬磚去了。記得那只你取名為“爹地”的貓嗎？原來它是只母貓，懷孕了，不知是哪只浪子的種。記得那個在太湖邊跟你說這些的她嗎？原來她喜歡你，怎么辦？
你在庫克海峽的北部，看海鷗自由翱翔，看旭日東升，卻看不到我對你的牽掛。我們仰望同一片天空，卻看著不同的方向。
你開始只同我發(fā)郵件了，每月一封，郵件里會附上你們的照片。照片里那姑娘并沒有想象中的好看，亦沒有江南女子的清雅脫俗。她浸著海水的頭發(fā)，被烈焰炙烤出的銅色肌膚，還有朝向鏡頭那如同鬼魅般的笑容都如此令人生厭。
一年來我依舊按照往昔的慣例去太湖邊，藍藻肆虐散發(fā)出陣陣惡臭。供給人類的水受到了嚴重污染，浮葉植物們也只能借春光苦中作樂。那愛而不得的寂寥化成野火，足夠燒光眼前的所有光合放氧生物?？磥磉@太湖，來不得了。
眼看青春節(jié)節(jié)敗退，我不再迷戀作為過客的那點快樂便去武漢念書。
平凡的大學時光我已習以為常。新校區(qū)建于藏龍島上，遠離大城市的喧囂。湯遜湖邊楊柳青青，水波淼淼快哉風來，湖邊多情侶結伴。若你沒走，那太湖邊也會有我倆的身影吧。偶爾與同學去長江邊，看滾滾江水向東流；驅車于大橋上，感受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在東湖閑庭信步，品一圍煙浪六十里，幾對寒鷗千百雛。
時光飛逝，學生時代即將結束，這期間你的郵件仍如期而至，但我甚少回復，第一個五年也就這么過去了。
02/
武漢的藍天日削月朘，星光寥寥可數，霧霾漸漸吞噬著江城。霾鋪滿長江，流動于蘆葦與江水之間，翻滾于貨船與輪渡的煙囪上。霾鉆進了窗戶，溜進大人和小孩的鼻孔里。二〇一二年霧霾大爆發(fā)那日，收到了你已回國的信息：六月十二日，太湖邊見。煙熏過的焦黃色隱匿了人與車的蹤跡，卻阻攔不了我悸動的心。
出發(fā)那天，霾散去，天空一片遼闊，六月驕陽悶出的汗水侵蝕著我的粉黛。我在三萬英尺的高度，看窗外云朵連接著七百多公里的距離。
我們越來越近了。
飛機降落后，我去了屬于我們的太湖邊，太湖的水似乎變得清澈了。再見你時，南半球的浪潮并未卷走你的奪目光彩，陽光下還是那么好看。我像兒時那般拽你的衣角，可你的身體卻略微向后傾了下。
“大表哥快回了，帶著他的北京女友。” “那太好了?！?/p>
“你約我的那天武漢漫天都是黃色，幸好出發(fā)前霾就散了。” “惠靈頓的天空是藍色的?！?/p>
“你那個女友怎么樣了？” “我們快結婚了，你呢？”
“結婚”這詞，穿過身體直擊心靈。湖邊風惹得塵埃沙沙作響，與耳膜交匯形成鳴音。終于明白為何你的身體不再傾向于我，我同那像噪點般刺眼的藍藻一樣顯得如此多余。
“我在武漢找了工作，忘了說恭喜?！?“謝謝?！?/p>
你埋頭看著湖面新生出的蓮，看著一圈一圈蕩漾的湖水，卻唯獨看不到我失落的心?；蛟S，你壓根就不想看到它罷。
返程路上，我從三萬英尺的高度跌落至鐵軌，編輯好的告白短信遲遲不敢發(fā)出。動車里，耳機的歌斷開了，手機的電量已消耗殆盡。五年的等待，返程四個多小時的孤寂，至此以后，是不是我無論以怎樣的速度前行，都不會再與你相遇。
后來，你一如既往的問候令我更加心痛不已，所以我斷開了一切與你的聯(lián)系。
表哥結婚時我下了一趟江南，心中生出尋你的念想。表哥的婚禮簡樸溫馨，新郎和新娘笑得甜蜜。你結婚時是不是也笑得這般甜，還是不打擾你罷，讓風替我捎去思念。我們明明這么近，心怎么那么遠。
第二個五年時光放佛帶著惡意一般從我身上緩緩流過。與你斷聯(lián)系后我開始擠進人潮中隨波逐流。我在人群里努力尋著你的身影，掀開一個又一個行人的面具。若是某日，那面具下的人是你就好了。但任憑我如何努力追趕，卻始終趕不上你的腳步。
03/
橫亙在我面前龐然的人生讓我望而卻步，我深知未來不再有你。渺茫的時間同多舛的命運都在阻攔著我，在這軀殼里的除了恐懼與不安，其它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不知哪日起，政府開始重新規(guī)劃太湖綠道，太湖水也被治理好了?？赡阍谀?，穿梭于哪條街道，副駕駛上的還是不是那心愛的姑娘？
之后我便常駐于武漢，遇到了一個同你很像的人。他常帶我去東湖散步，可一到東湖邊我腦海里竟全是你。你可知，東湖水遠不及那太湖水清澈與甘甜。
我與男友在一個熱浪不斷撲來的六月分手了，原定的婚禮也一并取消。如若我與他私定終生，那婚禮上，我必不會笑得甜蜜。
想起曾經我與你往來郵件的郵箱許久未登錄過，索性整理下我們的郵件，將這個故事寫下來。
我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你的名字，按下回車。無數條未讀郵件映入眼簾，依舊是一月一封，直到今年三月。我點開了最后一封：
“太湖已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還會來嗎？”
簡單的幾個字，讓我沉寂已久的心波濤洶涌。我像著了魔一般，買下最近日期的車票，沖向只屬于我倆的太湖邊。
“五年前的事情……” “對不起，我刪了你的聯(lián)系方式，沒回復你任何信息，也沒有參加你的婚禮?！?/p>
“那你結婚了嗎？” “剛和男友分手，他和你長得特別像，你們還是同一年出生的呢。你說巧不巧?！?/p>
“其實我沒結婚。你走之后我拒絕了她的求婚?！?“……可她是你的初戀啊?！?/p>
“我的初戀不是她?！?“那是誰？”
“她呀，從小就喜歡臭烘烘的太湖水，也不知是為何；膽可肥了，一個人跑去另一個城市；有那么七八年吧，對我愛答不理，或許她不曾喜歡我吧?！?/p>
夢里，風來了，它捎著我的思念，吹彎了我的嘴角，起起伏伏的光在空氣中流動著。你似乎又胖了些許，曾經稚嫩的臉頰也有了歲月的痕跡。新規(guī)劃環(huán)太湖邊的棧道延伸至遠方，你帶著我一直走，走不到盡頭，走到了白首……
如今我二十有七，喜歡你，已十年有余。
后記
此文乃作者真實故事改編而來。
望大家不要錯過今生摯愛。
愿無歲月可回頭，且以深情共白首。
簡書大學堂無戒90天挑戰(zhàn)營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