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沫不知多久沒有收到初銘的來信了,即使去信一封又一封,也僅是大海石沉。
初銘的第一封信,貌似也是最后一封。他告訴陳沫,自己到了大城市,感受到了繁華的氣息,但繁華中,卻又有著一份執(zhí)拗的孤獨……城里沒有月光,可能是陰天吧,還有就是對故鄉(xiāng)的無盡思念,最后問道:城南的花,應該已經(jīng)開了吧。
陳沫看著門外的炎炎烈日,心中想著:何止是花已開,花已盛了好吧。
01
蘇初銘和陳沫,小學時就是同學,一個住城北,一個住城南。初銘的父親靠收破爛為生,陳沫的父母,則在城南之郊開了一家飯店。
若不是陳沫男孩子一般的性格,估計她的父母會繼續(xù)讓她讀書,走一條晉升之路,不過陳沫也無心于此,初中畢業(yè),就回到家繼承父母的衣缽,掌起了勺,別看小小身板,揮起鍋來,陳沫倒頗有大廚的風范。其實若論廚藝,陳沫的確和爸爸有的一拼。
初銘的道路似乎坎坷了些,早年喪母,父親干著收破爛的營生,日子也常常過得拮據(jù)。在性格上,初銘和陳沫有著天壤之別,大抵是作為一個男孩子,初銘更沉悶了一些吧。
大概就是這樣,小學一年級的班級上,一個沉默寡言的男孩,看到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女孩,成了陳沫在初銘腦海中尤為深刻的第一印象。初銘的成績很好,每次考試,總能名列前茅,跟成績一塌糊涂的陳沫比起來,堪稱天壤。陳沫自然是羨慕像初銘這樣的“學霸”,明里暗里,總想著悄悄接近他,加上他悶葫蘆一般的性格,卻又成了一種謎一樣的東西,深深吸引著陳沫。一來二去,初銘和陳沫,就成了好朋友。
02
初銘第一次到陳沫家的時候,經(jīng)過了城南的花市。
長這么大,初銘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么漂亮的五顏六色的東西,而且它們還有著生命,令人稱奇。
花市的旁邊是大片大片的花海,花海之上,飛舞著各種顏色的蝴蝶。
“四月花正盛,宜賞不宜采?!?/p>
這樣大大的標語牌,剛好與初銘的身高齊平,也與那些花的高枝齊平。春風襲來,大概就是花香正濃的高度了吧。初銘靜靜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花香與寂靜,而這一刻,平日里總嘰嘰喳喳閑不住一秒的陳沫竟然也不再聒噪,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這個男孩,開心的露出了那一口糖吃多了而壞了的牙……
陳沫的父母很是喜歡初銘,見他第一眼的時候,就想要認他作干兒子,那時陳沫還天真地問:是不是認了干爸干媽,初銘就成了自己的哥哥,成了哥哥,是不是以后兩個人就不能結(jié)婚……
面對這樣的問題,陳沫的父母不禁一下子愣住了。不過最終的結(jié)果是,初銘拒絕了陳沫父母的好意。
不久后,兩人都讀了初中,初銘因為小升初優(yōu)異的成績而考了縣城最好的一中,陳沫因為成績不好而選擇了差一點的三中。爸媽也曾想過給陳沫走個后門,也去一中就讀,好讓兩個孩子能繼續(xù)在一起讀書??沙煽冞@東西,一時半會又提不上去,加之陳沫也不愿意因為這個拖家里人后腿,就毅然留在了三中。
03
陳沫終究是忘不了初銘,隔三差五地,就會到他的學校去,給他送去一些自己的拿手菜,初銘盡管嘴笨,但對于陳沫的感情,總是銘記于心。
初銘的手比較巧,除了寫的一手好字,畫畫也特別漂亮,課余時間,他總是將兩人一路走來的記憶用畫筆記錄下來,形成一本厚厚的小冊子,準備在一個恰當?shù)臅r候,送給陳沫。
然而好景卻終究是不能走遠……
初銘的父親在一次下鄉(xiāng)的時候,摔斷了腿,初銘不得不面臨一邊上學,一邊照顧父親的命運。
某個初秋的早晨,初三開學沒幾天,陳沫卻開開心心地跑過來跟初銘說:我要下學了。
不等初銘問為什么,陳沫就自己說了出來:說上學太沒意思了,不如回家炒菜。
初銘點點頭,表示尊重陳沫的決定,不久陳沫轉(zhuǎn)身走了,那一瞬,竟有一種生死別離的錯覺……
自那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升到高中,初銘都沒有再見過陳沫,也沒有再聽到陳沫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一個同學透露出消息,說城南陳沫同學的爸爸前幾天下葬了,初銘才明白當初陳沫為何要下學。
初銘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自己對陳沫,怎么能這么冷漠呢?就算自己為了照顧父親沒有時間,也不能當做自己不關(guān)心摯友的借口??!
04
初銘再次見到陳沫的時候,平日里總嘰嘰喳喳的陳沫,真的沉默了。
初銘也沉默著,不知如何安慰,陳沫就極度虛弱地躺在了初銘的懷里。那一刻,初銘的心砰砰跳著,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陳沫,盡管以前也很接近,但這一次,是皮膚與皮膚的摩擦……初銘的腦海中沒有一絲邪惡的想法,只想著這些悲傷的時光能早些過去,希望那個總是快樂的女孩早點回來。
初銘最終還是回了學校。臨別前,他瞥見了陳沫滿臉淚花的面龐,在白色孝帽的映襯下,顯得如此蒼白。
學校的自習課上沒有了一如既往的安靜,同學們聚在一起翻看著一本什么東西,此時有一個嘴欠的男聲喊了一句:天才畫家回來啦,快說說,這畫上畫的都是什么啊……
初銘一刻也不能安定了,上前去就想要把畫本搶過來,同學們卻開始扔起了畫本,你扔給我,我扔給他的,畫本在空中也散了架,一頁一頁落在地上,初銘有些瘋狂了,他瘋狂地搶著畫本,可越是這樣,同學們卻也是扔得起勁兒,初銘最終在搶回了畫本,慌亂地抓拾著散落的畫頁,幾乎與此同時,一個靠窗的同學沒站穩(wěn),一個跟頭從窗戶上摔了下去……
開始還沒人注意,一分鐘后,學生們就陷入了瘋狂,掉下去的學生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同學們紛紛指認兇手就是初銘,初銘抱著畫本,急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05
盡管事情的真相調(diào)查清楚了,是那位同學自己失足摔落,校方承擔了一部分責任,但失事孩子的家長卻對初銘不依不饒,揚言要私下報仇雪恨。無奈之下,初銘的父親連夜將他托付給了一個在上海的遠方親戚,希望他在大城市里能夠平平安安地繼續(xù)讀書。
初銘自然是不愿意離開,但在父親以死相逼的境況下,還是坐上親戚的車。
時值隆冬臘月,車至城南時,初銘讓車停了一下,而后轉(zhuǎn)身下車,來到陳沫家門口的郵筒前,陳沫的家門緊閉著,初銘便將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筆記本遞到了郵筒里……
那一刻,他沒有任何言語,卻淚如泉涌,待到雞鳴五更時,終于轉(zhuǎn)身上車,匆匆離去。
陳沫看到那個畫本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個月以后了,還是要拆掉那個郵筒,換新郵通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的。望著畫本里那些優(yōu)美的線條和熟悉的字跡,陳沫竟然莫名心酸,那些啊,竟是他們一路走來的記憶。
初銘在末頁說:我知道你家的地址,會給你寫信!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成就了陳沫無盡的等待。
06
初銘離開的第三年,陳沫始終沒有收到他的再一次來信。母親給陳沫安排的多次相親,也被陳沫一次一次地拒絕了。每至此時,母親總是說:你趕緊嫁出去吧,嫁出去,媽就一個人出去旅游,省得你跟這天天煩我。
陳沫自然是不同意,就勸說道:你去旅游旅游好了,店里我一個人能看好的,保證生意紅火,讓你賺個盆滿缽滿!
其間,陳沫曾去找過初銘,按照地址,來到繁華的大城市,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根本沒有初銘這個人。陳沫再去找初銘的父親,初銘的父親卻是苦苦哀求,希望她不要再找初銘……
陳沫望著城南的花海,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總在想著,最美的花期,又能有幾天呢。
又過了4年,母親終于再也不能看著女兒如此孤獨下去,一定要給她找個對象了。
面對母親的威逼,陳沫最終也只有妥協(xié),答應跟這個男孩先處著。相處之下,陳沫覺得男孩不錯,有了感情,婚姻自然也就順風順水得多,至于初銘,最終成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美好記憶。
準備與男孩結(jié)婚之際,陳沫按著初銘當初的地址,給他發(fā)了一份請柬,上面所寫,卻僅是五個字:城南花已沒。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