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所有人只熱衷于捕捉向日葵金色的輝煌瞬間,無人在意金色之外的來龍去脈。”
李娟的書每一本都很好看,“牧場”系列更多的是向讀者展示了一個陌生而美好的世界,很容易喚起人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讀起來令人無限向往。而其他的書更多體現(xiàn)了李娟本人的很多思想和心境,她像落入凡塵的精靈,通透而充滿靈氣,實在令人佩服。
在本書中,她記述了十年前和家人一起在遙遠的阿勒泰隔壁種植向日葵的往事。
“記得第一年,我們?nèi)疑详嚕乙不丶規(guī)土藥滋烀?。我媽租了一輛大卡車,幾乎把半個家都挪到了地邊。九十多歲的外婆也帶上了。兩條狗,所有的雞鴨鵝,連幾盆花草也沒落下。
出發(fā)的頭一晚,無星無月。我們連夜處理種子。
我媽和我叔叔兩人用鐵鍬不停翻動種子,使之均勻沾染紅色的農(nóng)藥汁液。我在旁邊幫忙打著手電筒。
整夜默默無語,整夜緊張而漫長。
手電光茫靜止不動,籠罩著黑暗中上下翻飛的紅色顆粒,它們隔天就要被深埋大地。這是種子的紅色軍團,在地底莊嚴(yán)列隊,橫平豎直。
那時,我媽和我叔叔就是點兵的大王,檢閱的首長,又如守護神,持鍬站在地頭。”
然而在向日葵地的生活并不像我們想象中的浪漫,秧苗面臨蟲害、缺水,還有鵝喉羚的啃食,人也要習(xí)慣生活的簡陋和艱苦,還有,更重要的是,漫無邊際的孤獨。
“真的再也沒有人了。在戈壁灘上,走一個小時也沒遇到一個人。如同走了千百萬年也沒遇到一個人。不但沒有人,路過的帳篷或地窩子也沒有炊煙,眼前的土路也沒有腳印。四面八方空空蕩蕩。站在大地上,仿佛千萬年后獨自重返地球。
關(guān)于地球的全部秘密都在風(fēng)中。風(fēng)聲呼嘯,激動又急迫。可我一句也聽不懂。它拼命地推我攘我,我還是什么都不明白。它轉(zhuǎn)身撞向另一場大風(fēng),在我對面不遠處卷起旋風(fēng),先指天,后指地。
我目瞪口呆,仿佛真的離開地球太久。”
和這種曠野中的孤獨相比,我們此生經(jīng)歷的所有孤獨仿佛都不值一提。然而李娟就是有種魔力,如此艱難甚至凄苦的生活,在她筆下卻不會令人感到絕望。畢竟種的是向日葵??!是那種金燦燦、亮堂堂,單是看一眼就能帶給人無限希望的植物。等待是孤獨的、忐忑的,但也是有希望的。
“很久很久以后,當(dāng)她給我訴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能感受到她眉目間的光芒,感受到她渾身嘩然暢行的光合作用,感受到她貫通終生的耐心與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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