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念,遙想古時,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田壟上,私塾里,飄來朗朗讀書聲:
云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
來鴻對去雁,宿鳥對鳴蟲。
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
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
兩鬢風霜,途次早行之客。
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
——《聲律啟蒙·一東》
古人,從小讀《聲律啟蒙》,在讀誦中,自然培養(yǎng)了詩詞中的對仗意識。
對仗,是詩歌的重要形式結(jié)構(gòu)之一,同時也是生命美學結(jié)構(gòu)。
春對秋,三對五,百年對千古,
當你看到春天的春意盎然,你也知道有秋天的秋風瑟瑟,而春與秋是一個整體。
當你看到一的短暫,也知道千的長久,而當下與永恒是一個整體。
日與月,光明與黑暗,當?shù)厍虻囊贿吺前讜?,另一邊就是黑夜,光明與黑暗,也同時存在。
看到山,就會想到水,山陽剛高聳,水柔軟謙卑,如果生命中只看到山,就太高亢,而只看到水,就太低卑。
同時看到兩者,就是平衡。
瑜伽亦然,看到伸展的練習,同時又有力量的訓練。如果只認為瑜伽是拉筋,理解未免粗淺。
生活當中,在在處處,從兩個看似對立的事物,看到圓滿,就是合一,這也是自古以來東方智慧的生命情景。

詩者,不得乎其志而鳴者也
詩詞講究對仗,而真正有生命力的詩作,都不僅僅停留在技巧,而是生命的情境。
近來再品咂王維的“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王維年少得進士,意氣風發(fā),有大志向。經(jīng)歷安史之亂,被安祿山抓來做典禮之職,最后被唐朝定為復匪,所以后來王維政治生涯慘淡,隱居山中,寫下了“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人生一直在匆忙行走,在權(quán)利、欲望和財富的追求中, 當行至窮途末路,曾經(jīng)的擁有已不在,卻也少了權(quán)力的爭斗,朝野的迫害,靜靜坐著,看云的升起,反而豁達了。我們經(jīng)??吹剿F,但是無法看到云起,看到生命的另一種轉(zhuǎn)化。
不禁想到許多瑜伽人的生命情境,不也正是如此嗎?
想到我的瑜伽上師,從潦倒輕生,到被印度大師點化開始苦修,最后脫胎換骨;
想到太極瑜伽師姐分享的,她的學生,外企高管從工作忙到生育不了,到辭去工作選擇瑜伽;
也想到我自己,放棄私人飛機行業(yè)五年積淀,放棄去休斯頓考取美國FAA國際簽派執(zhí)照,選擇了瑜伽。
莫不如此,行至水窮處,坐看云起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