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時光回到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中期，當(dāng)時我還很小，住在鄉(xiāng)下。
記得那時候，鄉(xiāng)下條件不好，老鼠特別的多。
不管家里還是田間地頭，到處可以見到老鼠的身影，它們肆無忌憚地破壞莊稼、偷吃糧食、撕咬衣服，還咬爛家里的木制家具。
大人們放老鼠藥、放鼠夾、挖坑制造陷阱，還有在廢棄的水缸上放誘餌，能夠想出的捕鼠花樣都玩遍了。
最后效果總不盡如人意，毒死一個只一個，抓住一只只有一只。放老鼠藥還不安全，有時老鼠沒毒死，反而把自家的雞鴨給毒死。
鼠輩們依然囂張跋扈、有恃無恐，繼續(xù)干著它們該干的壞事。
父親為此傷透了腦筋，經(jīng)常眉頭緊鎖。原本身材消瘦的他，愈發(fā)顯得憔悴，兩鬢白發(fā)似乎也有了增多的趨勢。
02
終于有一天，父親從親戚家抱回一只很小的貓崽。
他吩咐母親拿來一個竹制的破舊小篩子和一把稻草，讓母親把篩子放在堂屋的方桌底下，再將稻草均勻鋪在篩子里。然后，父親才小心翼翼地將小貓兒放在篩子里。
原來，這是父親給小貓兒專門準(zhǔn)備的小窩。
父親自信滿滿地對我們說：“這下好了，我專門請來了抓老鼠的能手，以后有好戲看嘍！”
我聽了不以為然，心想：“這么羸弱的小貓兒還能抓老鼠，只怕老鼠不欺負它就已經(jīng)不錯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貓兒一天天長大。它的外表悄然無聲地發(fā)生蛻變，樣子變得越來越漂亮可愛。
這時候，我才開始真正仔細打量它，只見它長著一對像玻璃球般圓圓的眼睛，骨碌碌地轉(zhuǎn)動；嘴巴兩邊長著好幾根白色呈八字形的胡須，給人一種老成持重的感覺；圓圓的腦殼似一個渾圓的毛球，一雙耳朵機警地向前豎起，似乎隨時都要準(zhǔn)備進入戰(zhàn)斗；身上披著一身黑白相間厚厚的皮毛，讓人看了忍不住想摸。
隨著貓兒長大，屋里屋外的老鼠開始在慢慢地減少。時不時可以看見它嘴里面叼著一只老鼠悠閑地走到牛欄邊去享用。
我們?nèi)胰丝丛谘劾镄睦镱^樂開了花，父親擰緊的眉頭隨即舒展開來。
被老鼠襲擾的日子過去了。
03
正當(dāng)我們?nèi)胰讼沧套烫焯爝^著安靜的日子，有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可愛的貓兒竟遭遇了別人的“暗算”。
它被我堂哥和另外一個與他年紀(jì)相仿的玩伴殘忍地做了一個“手術(shù)”——把貓兒的睪丸給切除了。這時候，我才知道它是一只公貓。
受傷后，貓兒痛苦地蜷伏在黑暗的角落里，獨自默默舔著自己的傷口，時不時跑到田間地頭嚼些無名野草，據(jù)說，很多野草可以入藥，貓兒嚼野草是為了給自己療傷。
看著無辜受傷的貓兒，父親憤怒地訓(xùn)了堂哥他倆一頓，他倆灰溜溜地逃了。但對貓兒的傷口，他也沒辦法。很多時候，連人受了傷都沒條件處理，更何況是貓兒呢。
可是，我們?nèi)胰碎_始發(fā)愁，擔(dān)心貓兒會跨不過這道坎。父親的眉頭再一次擰緊，母親也嘆息貓兒的命真可憐。
我心里忐忑不安：“也許貓兒真的過不了這個難關(guān)?！?/p>
幸好，事情并非我們想象中那么悲觀。
貓兒被閹割掉睪丸之后，的確萎靡不振了好幾天，也不怎么吃東西，更別說抓老鼠。后來我發(fā)現(xiàn)，它的傷口在慢慢地愈合，食欲越來越好，身體還越來越棒。
可喜的是，貓兒明顯長得比以前更加高大健碩，捕鼠能力更強。幾乎每天有老鼠死在它的“魔爪”下，有時候一天還能逮住兩三個。
“英雄回歸！”我歡呼雀躍。家人們憂愁的面容也一掃而光，替代的是燦爛的笑臉，父親時常擰緊的眉頭再次舒展開來。
那時候我很疑惑，為什么貓兒的身體明顯比其他的貓兒要高出一大截？很多年長大以后才明白，沒有情欲的貓兒更偏重于長身體，能吃能睡能抓老鼠。
可愛的“逮鼠英雄”在我家忠于主人，勤奮工作，盡職盡責(zé)，無怨無悔，一干就是三年。
我家屋里屋外很難看到老鼠的蹤跡。被它逮住的老鼠不計其數(shù)，沒被逮住的老鼠嚇得躲在洞里不敢出來。
我家又回歸于寧靜。
它是我家的守護神，它為我們家的安寧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它的辛勤勞動和默默付出，我們一家人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04
我清楚地記得，在一個秋風(fēng)蕭瑟寒意漸濃的夜晚，我正在煤油燈下寫家庭作業(yè)，突然，木門被貓兒用頭頂開，它踉踉蹌蹌拖著狼狽的身軀進了屋。
進屋后，它一邊哀嚎一邊用淚眼望著我父親。我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筆。
父親意識到大事不好，慌忙蹲下身子，左手從貓兒脖子下伸過去握住貓兒一只前腿，右手輕輕地扒開它背上厚厚的皮毛，喊母親拿來手電，一照赫然發(fā)現(xiàn)，它的脊柱紅腫一大塊，而且血肉模糊。
仿佛受傷的是自己，從不流淚的父親竟然心疼的落淚了。他哽咽著說：“貓兒可能是跑到別人家偷吃東西被打傷，我卻沒有辦法給他療傷，這一次，貓兒恐怕……”
母親走過來，心疼地瞅著貓兒的傷口，恨恨地說：“到底是哪個沒良心的如此殘暴，下此毒手！”
二姐跑過來，憤憤不平地說：“堅決揪出傷害貓兒的兇手！”
大姐也來附和：“妹妹說的對，堅決揪出傷害貓兒的兇手！”
那個晚上，我們一家人都沒睡著。貓兒悲慘地叫了整整一個晚上，聲音是那么絕望和無助，天剛蒙蒙亮，它含冤離開了這個世界。
仿佛自己的親人去世了一般，一家人個個表情凝重，臉上看不見一絲笑容。
父親心疼得連飯都吃不下，農(nóng)活也沒心思干，一個人坐在堂屋里拼命地抽煙，煙頭落了一地。
母親難過得一邊抹眼淚，一邊輕輕嘆息：“多好的貓兒！怎么說走就走了呢。”
05
貓兒死了后，父親一臉嚴(yán)肅。翻箱倒柜找來了一件舊衣服，慢慢地給貓兒包裹起來，叫我扛上鋤頭跟隨他來到屋后的樹林里，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忍著悲痛緩緩將它掩埋。
回家后，我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找到殺害貓兒的兇手，為慘死的貓兒討回一個公道，告慰亡靈。
后來，“案件”被我們?nèi)愕苊抛咴L調(diào)查了一個半月，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當(dāng)然，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