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孩系列之那個九歲的女孩

文：夢夢貓

我是一個老師，通過省里的特崗教師招聘考試進入了教師隊伍。因為考試的名次靠后，所以選崗時輪到我已經沒有好的崗位可選了。

我選到的是一個非常偏遠的鄉(xiāng)鎮(zhèn)，距離縣城一百多公里。交通不便，一天只有三趟班車。我本不想去，媽媽說好歹是個穩(wěn)定的工作，必須得去。我家里還有弟弟妹妹在上學，咬咬牙，我還是收拾好一切去學校報到了。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沒有想到現(xiàn)實的情況遠遠比想象更糟糕。

雖然學校的新做的，食堂廁所等設施配備的一應俱全，但是只要往街上瞟一瞟，就會知道這里的落后程度。破敗不堪的商店，商店里積滿了灰塵的商品。就連到了逢圩的日子，街上也沒有多少人。

好歹學校條件不錯，我算是安頓下來了。

學校不大，只有兩百多個學生。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而且每年學生的人數(shù)因為搬遷等原因在劇烈減少。

學校讓我?guī)昙墸Z文老師兼班主任。我很開心，這算是一個新的開始了。

班上有三十九個學生，可能是因為營養(yǎng)的原因，孩子們普遍偏瘦小，看著像二年級的學生。孩子們很喜歡我，盡管我還是很怕女孩子們頭上的虱子，男孩子臭氣熏天的腳。但是孩子們單純善良，我們相處得還很愉快。

在這群孩子當中，有一個女孩子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叫芳。

芳成績很出色，也很干凈，提問題的時候就算知道答案還是會靦腆一笑，臉紅紅的。她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為她的家庭作業(yè)經常不做。

第一次沒做我問她，她說忘記了；第二次問她，她說筆掉了；第三次，她說沒有抄到作業(yè)。

這應該是不正常的，因為上課的時候她認真聽講，思維敏捷，學習習慣很好。應該不會接二連三出現(xiàn)這種情況。

終于，午休的時候我叫她來辦公室。在我的再三詢問之下，她才告訴我真相。

原來，芳的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只有爺爺奶奶帶著她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在家。爺爺奶奶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奶奶患有嚴重的風濕病，一到陰雨天和冬天痛得連路都走不了；爺爺白內障幾乎失明。

放學回家的芳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勞動力，回家后要去田間割豬草，安置好家里的老黃年，還有家里幾塊田的事，做完這一切再回到廚房做好一家人的晚飯，洗完家人換下來的衣服。

通常忙完這一切就八點多了，然后還要輔導弟弟妹妹做作業(yè)。弟弟剛上一年級，輔導起來比較費力，要花差不多一個小時；妹妹二年級好一點。

等她安頓好弟弟妹妹，通常都差不多十點了。而因為家里離學校太遠，她五點多就得起來做飯。吃完飯?zhí)烀擅闪辆妥笫譅恐妹糜沂譅恐艿軄砩蠈W。她說，老師我太困了，所以沒有寫作業(yè)。我保證以后我一定寫作業(yè)，困也要寫完作業(yè)再睡覺。

這個能干的女孩！

我突然才發(fā)現(xiàn)她身上擔著這么重的責任，不僅要照顧小的，還要照顧老的。而她的身上也蓄積著這么大的能量。一聲不響就承擔了下來。

我告訴她，要是困就不寫了，身體要緊。上課認真聽講就好。家庭作業(yè)本來就是一個鞏固的作用，上課的效率更重要。

雖然我這樣告訴她，她后來還是每次都做完了家庭作業(yè)。雖然有時候在課堂上她困得在桌子上睡著了，雖然有時候明顯發(fā)現(xiàn)字跡潦草有一些錯誤，但是我再也沒有因為這個事情找過她。她做得已經夠好了，這個僅僅只有九歲的女孩。

有時候我想，是什么力量讓這個九歲的孩子迸發(fā)出這樣大的力量，讓她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齡承擔里這樣的重任。也許，只是一種本能吧，本能地想要為大人分擔，本能地想要照顧弟弟妹妹。雖然她的肩膀還很纖細，遇到事情還是會哭得不知道怎么辦。

我離開那個學校已經八年了，算來她都要中考了。希望這個堅強的女孩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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