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四月七日,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太宰,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司徒,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司空。
9、
當(dāng)初,太子司馬遹被廢時,本來準(zhǔn)備立淮南王司馬允為皇太弟,但是有人反對,于是作罷。趙王司馬倫廢黜賈皇后之后,任命司馬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lǐng)中護(hù)軍。
10、
四月九日,相國司馬倫矯詔派尚書劉弘帶金屑酒到金墉城,將賈皇后賜死。
11、
五月九日,皇帝下詔,立臨海王司馬臧為皇太孫,命已經(jīng)回娘家的太子妃王氏返回太子宮,太子官屬全部轉(zhuǎn)為太孫官屬,相國司馬倫任太孫太傅。
12、
五月十九日,定故太子司馬遹謚號為愍懷太子,六月十三日,葬于顯平陵。
13、
清河康王司馬遐薨逝。
14、
中護(hù)軍、淮南王司馬允,性格沉著堅毅,宿衛(wèi)將士都畏服于他。司馬允知道司馬倫和孫秀有異志,秘密蓄養(yǎng)死士,準(zhǔn)備討伐。司馬倫、孫秀深為忌憚。秋,八月,將司馬允調(diào)任為太尉,表面是加以尊崇,實際上是奪去他的實際兵權(quán)。司馬允聲稱有病,不肯到職。孫秀派御史劉機(jī)逼迫司馬允,逮捕他的官屬,彈劾司馬允拒絕詔命,大逆不敬。司馬允一看詔書,是孫秀筆跡,大怒,逮捕御史,要將他斬首。御史逃走,斬了他隨行的令史二人。司馬允厲聲對左右說:“趙王要破我家!”于是率自己本國士兵(司馬允的封國淮南國)及帳下七百人直接沖出大門,大聲呼喊:“趙王反!我討伐他,愿意跟我來的,露出左臂!”跟隨他的人很多。司馬允沖向皇宮,尚書左丞王輿緊閉掖門,司馬允進(jìn)不去,于是轉(zhuǎn)而包圍相府。司馬允所將的兵都是精銳,司馬倫屢戰(zhàn)屢敗,死者一千余人。太子左衛(wèi)率陳徵集結(jié)東宮士兵,在內(nèi)鼓噪,響應(yīng)司馬允。(胡三省注:當(dāng)時司馬倫把東宮當(dāng)相國府。)司馬允在承華門前布置陣地,弓弩齊發(fā),射司馬倫,箭如雨下。主書司馬眭(sui)秘伏在司馬倫身上,被箭射中后背而死。司馬倫的官屬都藏在樹后面,每棵樹都被射中數(shù)百箭,戰(zhàn)斗從早上六點一直到下午兩點。
中書令陳準(zhǔn),是陳徵的哥哥,想要響應(yīng)司馬允,對皇帝說:“應(yīng)該拿白虎幡去讓他們解開,不要再斗?!保ò谆⑨τ糜邝廛娺M(jìn)戰(zhàn),騶虞幡才是用于解開停戰(zhàn),陳準(zhǔn)欺負(fù)司馬衷是個白癡,騙出白虎幡,如果司馬允得了白虎幡,那他就有了皇帝背書,是奉旨討伐,司馬倫就瓦解了。)
于是派司馬督護(hù)伏胤將騎兵四百人,帶白虎幡出宮。侍中、汝陰王司馬虔在門下省,秘密與伏胤盟誓說:“富貴當(dāng)與你共享!”于是伏胤拿著一個空版藏在懷里出宮,詐稱皇帝有詔,協(xié)助淮南王。司馬允沒有察覺騙局,打開軍陣,放他進(jìn)去,自己下車受詔。伏胤乘機(jī)將他斬殺,并殺死司馬允的兒子秦王司馬郁、漢王司馬迪,因司馬允一案連坐被滅族的有數(shù)千人。事后,皇帝下詔,赦免洛陽城。
當(dāng)初,孫秀還是一個小吏,曾事奉黃門郎潘岳,潘岳經(jīng)常鞭打他。衛(wèi)尉石崇的外甥歐陽建一向與相國司馬倫有矛盾,石崇有個愛妾叫綠珠,孫秀派人向他討要,石崇不肯給。等到淮南王司馬允事敗,孫秀就聲稱石崇、潘岳、歐陽建與司馬允是同伙,將他們逮捕。石崇嘆息說:“他們想要我的財產(chǎn)罷了!”執(zhí)行逮捕的人說:“知道錢財是禍,為什么不早點散財?”石崇不能回答。
當(dāng)初,潘岳的母親常常諷刺責(zé)備他說:“你應(yīng)該知足了!還不收手嗎?”到了被捕之時,潘岳向母親謝罪說:“辜負(fù)阿母?!庇谑桥c石崇、歐陽建都被滅族,沒收石崇家產(chǎn)。相國司馬倫逮捕淮南王司馬允同母弟弟、吳王司馬晏,要殺他。光祿大夫傅祗與他在朝堂上爭辯,眾臣也都諫止,司馬倫于是將司馬晏貶為賓圖縣王。
齊王司馬冏以功升任游擊將軍(四品官),司馬冏很不滿意,憤恨之情,形于臉色。孫秀察覺,覺得留他在京師是個危險,于是把他外放為平東將軍,鎮(zhèn)守許昌。(其后司馬冏在許昌起兵討伐司馬倫。)
15、
任命光祿大夫陳準(zhǔn)為太尉,錄尚書事。沒過多久,陳準(zhǔn)就去世了。
16、
孫秀提議給相國司馬倫加九錫,百官都不敢異議。吏部尚書劉頌說:“當(dāng)初漢朝給魏王加九錫,魏朝給晉王加九錫,都是一時之計,不是可以通行的慣例。周勃、霍光,那么大的功勞,也沒聽說有加九錫的。”張林激憤不已,認(rèn)為劉頌是張華余黨,要殺他。孫秀說:“殺張華、裴頠已經(jīng)傷害了大家對我們的期望,不能再殺劉頌了?!睆埩诌@才停止。任命劉頌為光祿大夫。
于是皇帝下詔,給司馬倫加九錫,又給他的兒子司馬荂加位為撫軍將軍。(胡三省注:當(dāng)初魏文帝授司馬炎為撫軍將軍,之后司馬炎篡位。司馬倫讓他的兒子做撫軍將軍,他幾個意思?)擢升司馬虔為中軍將軍,司馬詡為侍中。又給孫秀加位為侍中、輔國將軍,原職相國司馬、右率仍舊保留。(胡三省注:保留右率,是還直接掌握東宮兵權(quán)。)張林等人,也并居顯要。增相國府兵力為二萬人,與皇帝宿衛(wèi)相同,加上他們自己隱匿未報的士兵,一共超過三萬人。
九月,改司徒為丞相,任命梁王司馬肜擔(dān)任,司馬肜堅辭不受。
司馬倫和他的兒子們都頑劣粗鄙,沒有見識,而孫秀狡黠貪淫,與他共事的人,都是邪佞之士,一心只是竟逐榮華富貴,沒有深謀遠(yuǎn)略,志趣又各不相同,互相憎恨。孫秀的兒子為射聲校尉,長得矮小丑陋,就是放在奴仆當(dāng)中,也屬于下等人才,孫秀讓他娶皇帝的女兒河?xùn)|公主。
17、
冬,十一月七日,立皇后羊氏,赦天下。羊皇后是尚書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兒,外祖父是平南將軍、樂安人孫旂(qi),與孫秀是好友,所以孫秀立他家女兒。拜羊玄之為光祿大夫、特進(jìn)、散騎常侍,封興晉侯。
18、
皇帝下詔,征召益州刺史趙廞(xin)為大長秋(皇后宮總管),任命成都內(nèi)史、中山人耿滕為益州刺史。趙廞,是賈皇后的姻親,接到征召,非??謶郑终J(rèn)為晉室衰亂,有割據(jù)蜀地之志,于是開糧倉賑濟(jì)流民,收買民心。趙廞認(rèn)為李特兄弟勇敢而有才能,他們的部眾又都是巴西人,與趙廞同郡,所以特別厚待他們,引以為爪牙。李特等憑籍趙廞的權(quán)勢,更加聚眾搶劫,成為蜀人禍患。耿滕數(shù)次秘密上表:“流民剽悍,蜀人軟弱,主不能制客,一定會發(fā)生禍亂,應(yīng)該將他們遣返故鄉(xiāng)。如果留在這險要之地,恐怕當(dāng)初他們在秦州、雍州闖的禍,都搬到梁州、益州來了?!壁w廞聽說,非常厭惡耿滕。
州府接到詔書,派文武官吏一千余人去迎接耿滕。當(dāng)時,成都郡治所在少城,益州治所在太城(二城都在成都城中,緊挨著),趙廞仍留在太城,沒去。耿滕想要進(jìn)入太城,接管州府,功曹陳恂進(jìn)諫說:“如今州、郡構(gòu)怨日深,入城必有大禍,不如留在少城,以觀其變,傳檄諸縣,讓各村動員組織起來,防備流民攻擊。西夷校尉陳總正在來的路上,不如等他。不然,退保犍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
耿滕不聽,當(dāng)天,率眾進(jìn)入州府,趙廞派兵逆擊,戰(zhàn)于西門,耿滕戰(zhàn)死,郡吏鼠竄散走,唯有陳恂,自己反綁雙手,去見趙廞,請求為耿滕收尸。趙廞嘉勉他的義氣,同意。
趙廞又派兵逆擊西夷校尉陳總。陳總到了江陽,聽說趙廞有異志,主簿、蜀郡人趙模說:“如今州郡不睦,必生大變,當(dāng)速行趨赴,將軍手握兵要,助順討逆,誰敢亂動!”陳總則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南安縣魚涪津,已經(jīng)和趙廞的軍隊遭遇。趙模建議陳總說:“拿出錢財,賞募將士以拒戰(zhàn),如果能擊破州軍,則益州可取,罪人可擒。就算不能戰(zhàn)勝,在此順江往下游撤退,也沒有危險?!标惪傉f:“趙益州憤恨耿侯,所以殺他,他跟我又沒什么愁怨,何必如此!”趙模說:“如今趙廞起事,一定要殺你以立威,你雖然不與他交戰(zhàn),也不能自保。”一邊說一邊哭,陳總還是不聽,兵眾就自己崩潰了。陳總逃到草叢中,趙模穿著陳總的服裝去格斗,陳廞的士兵殺了趙模,發(fā)現(xiàn)不是陳總,繼續(xù)搜尋,抓到陳總,將他殺死。
趙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署置僚屬,撤換各郡守、縣令,朝廷命官被他征召的,沒有一個敢不應(yīng)召。李庠率領(lǐng)妹婿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風(fēng)人李攀、始平人費他、氐人苻成、隗伯等騎兵四千余人歸附趙廞。趙廞任命李庠為威寇將軍,封陽泉亭侯,委以腹心,派他招募秦州六郡流民壯勇,擴(kuò)充到一萬余人,截斷北方入蜀道路。
華杉曰:
陳總這樣的人,也是一種典型,我稱之為“堅決等死”。該戰(zhàn)不戰(zhàn),你投降也行,他也不降;不降,那逃走吧,他也不走。既不戰(zhàn),也不降,也不走,那自殺吧,他也不自殺。陳總很像清朝的兩廣總督葉名琛,別人給他一句評語,名垂千古:“不戰(zhàn)不和不守,不走不降不死?!?/p>
趙廞已經(jīng)叛國,殺了朝廷派去接替他的人,陳總非要自欺欺人,解釋為私人恩怨,說趙廞跟他沒有仇,他沒事。世間有這一種人,他就是無法做出任何行動,他只能被動接受命運安排給他的一切,旁邊人急得跳腳,跟他講各種道理。其實你講啥也沒有用,他對任何事只有一個政策,就是鴕鳥政策,這是一種心理疾患,是病,是拖延癥,拖延癥實際上極其普遍,很多人都有,程度不同,輕度的,小禍拖出大禍,他會處理;重度的,拖到死他也不理。就像有時候我們在公司向老板請示一個事情,他老也不回復(fù),你以為他在深思熟慮嗎?其實他只不過是在拖延。而這位陳總,屬于重度拖延癥,治不了。
完全沒有拖延癥的人,就是君子見機(jī)而作,不俟終日。不拖延的智慧,一是不患得患失,二是愿意接受損失,放棄利益,尋求安全。前面的張華,也是一個拖延癥患者,拖延的原因是舍不得榮華富貴,最后就丟了三族性命。拖延還是不拖延,是看歷史人物的一個重要角度,也是我們提醒自己的重要修養(y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