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資治通鑒》[384] 崤底關馮異大捷,宜陽城赤眉投降

建武三年(公元27年)

春,正月六日,馮異被劉秀任命為征西大將軍。原征西主帥鄧禹為自己被委以重任卻沒有建立大功而感到慚愧,屢次帶領自己手下疲敝、饑餓的士兵截擊赤眉軍,卻總是打敗仗;于是鄧禹帶著車騎將軍鄧弘等人南渡黃河到達湖縣,邀請馮異與自己協(xié)同作戰(zhàn)。

馮異說:“我與赤眉賊寇對陣幾十天,雖然俘獲了他們一些干將,然而他們余眾仍然不少,實力不容小覷;不妨慢慢的用恩德、信義引誘他們,以便動搖他們的軍心。呈一時之勇,采用硬碰硬的作法,很難將他們打敗?,F(xiàn)在皇上命令諸位將領屯兵澠池,威脅他們的左翼;命令我率領大軍在他們的右翼準備發(fā)起進攻。這才是一舉蕩平賊寇的萬全之計!”鄧禹、鄧弘等人不信這一套。

于是鄧弘又與赤眉軍大戰(zhàn)了一整天;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赤眉軍假裝敗退,丟下糧草輜重扭頭就跑。其實赤眉軍丟下的輜重車上裝的都是沙土,只在沙土上面鋪了薄薄一層豆子。鄧弘的士兵饑餓難耐,跑上去搶著吃。這時候赤眉軍掉頭殺了回來;鄧弘的部隊亂作一團,很快就潰敗了。馮異和鄧禹合兵一處,救援鄧弘;赤眉軍稍稍退卻。馮異認為部隊又累又餓,應該暫時停止進攻;但是鄧禹不聽,帶著部隊又沖上去了。結果被赤眉軍打得大敗,死傷三千多人。鄧禹帶著二十四個騎兵護衛(wèi)逃回了宜陽。馮異則連馬都弄沒了,帶著幾名親隨徒步爬上回溪阪,逃回大營。馮義收攏被打散的士卒,重新鞏固營壘,堅守不出。

[點評]

《孫子兵法》說:“勝可知而不可為?!蹦懿荒艽騽?,可以在戰(zhàn)前做出判斷,不可以強求。鄧禹屢敗屢戰(zhàn),他已經(jīng)不是要琢磨怎么打勝仗,而是為打仗而打仗。他為什么要這么干呢?他急需一場勝利來爭面子,或者為了保全自己的威望和地位,所以打仗成了賭氣和碰運氣。有了僥幸心理,智商和邏輯能力就斷崖式下跌,不打敗仗才怪呢!

二月十八日,鄧禹引咎辭職,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綬帶;劉秀下詔,賜還梁侯印綬,任命鄧禹為右將軍。

[點評]

劉秀對鄧禹是真的寵愛,這一段時間,鄧禹常常違抗劉秀的命令,又屢屢吃敗仗,劉秀對他,依然如故。

馮異與赤眉軍約定日期大戰(zhàn)一場。頭天晚上,馮異派精壯士兵穿上赤眉軍的服裝,埋伏在道路兩側。第二天赤眉軍派出一萬多人向馮異的前鋒部隊發(fā)起進攻,馮異派出少量部隊前往救援。赤眉軍發(fā)現(xiàn)對方人不多,就大著膽子全軍出擊;馮異見敵人上當,這才派出主力部隊與赤眉軍大戰(zhàn)。雙方戰(zhàn)到太陽落山,赤眉軍疲憊不堪,士氣衰減;就在這時馮異的伏兵突然殺出,與赤眉軍攪和在一起;赤眉軍士兵分不清敵我,一陣驚恐之后就潰散了。馮異催動部隊緊追不舍,在崤底(崤山山谷,一名澠池)大敗赤眉軍,俘虜八萬人。劉秀降旨慰勞馮異說:“你雖然開始的時候在回溪阪垂下翅膀,但是最終在澠池奮起雙翼;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正在論功行賞,準備好好的報答你的卓越功勛?!?/p>

[點評]

這就是著名的澠池之戰(zhàn),憑此戰(zhàn),大樹將軍馮異威名留青史。

赤眉軍殘部向東敗退,抵近宜陽。二月十七日,劉秀親率大軍在赤眉軍的必經(jīng)之路上嚴陣以待。行進中赤眉軍發(fā)現(xiàn)有大軍擋在前面,頓時慌亂起來。劉盆子派自己的大哥劉恭向劉秀乞降,劉恭傳話說:“盆子將率領百萬之眾向陛下投降,陛下會怎么對待我?”劉秀說:“饒你不死!”

二月十九日,劉盆子帶著丞相徐宣以及三十多名官員袒露臂膀向劉秀投降,獻上從長安得到的傳國璽綬。降軍的兵器、鎧甲堆積在宜陽城西,都快和熊耳山一樣高了。余下的赤眉軍部眾還有十多萬人,劉秀下令宜陽縣給他們提供食物。

第二天早上,劉秀大軍在洛水岸邊布下陣勢;劉秀讓劉盆子及其將領列隊參觀。劉秀對樊崇等赤眉軍將領說:“你們該不會后悔投降吧?現(xiàn)在我就放你們回去,讓你們整頓好部隊、擂鼓再戰(zhàn),以便一決雌雄。我不想勉強你們?!毙煨热朔剡殿^,說:“我們從長安東都門出來的時候,君臣就商議好了,準備做圣君的臣民。只是‘民可以樂成,不可與慮始’,所以沒敢告訴眾人?,F(xiàn)在終于歸順陛下,就好像脫離虎口回到母親的懷抱,歡天喜地的,哪里還有什么遺憾!”劉秀說:“你算得上是男人中的大丈夫,俗人中的佼佼者。”

二月二十日,劉秀從宜陽返回洛陽。劉秀讓樊崇等赤眉將領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女前往洛陽分別居住,賜給他們田地和宅院。后來樊崇、逢安造反,被誅殺;楊音、徐宣老死鄉(xiāng)里。劉秀可憐劉盆子,任命他為趙王劉良的郎中。后來劉盆子患病,雙目失明;劉秀把屬于滎陽均輸官的一塊國有土地賞賜給他,作為他的食邑,一直到死。劉恭為更始帝劉玄報仇,殺死了謝祿(赤眉軍將領,勒殺劉玄),然后投案自首;劉秀赦免了他。

[點評]

赤眉軍徹底覆滅了,劉秀去除了一大競爭對手,離統(tǒng)一全國又進了一大步。

這個劉恭挺有意思,喜歡自己去蹲監(jiān)獄。上一次是劉玄還活著的時候,劉恭聽說自己弟弟劉盆子當了赤眉的皇帝,于是,這哥們兒自己蹲監(jiān)獄去了,在里面呆了幾個月,聽說劉玄逃出長安,于是自己從獄里跑出來,找到劉玄繼續(xù)伺候,而且可以說是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劉玄。這回,殺了謝祿,為劉玄報了仇,真的挺讓人感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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