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觀世相而知大道

子曰：“鳳鳥不至[1]，河不出圖[2]，吾已矣夫！”

——《子罕第九》

【簡?注】

[1]鳳鳥：古代傳說中的一種神鳥。古人認(rèn)為鳳是太平盛世的象征，鳳出現(xiàn)表示天下太平。

[2]河圖：傳說圣人受命，黃河就出現(xiàn)圖畫，即八卦圖?！渡袝?。顧命》孔安國注：“河圖，八卦。伏羲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謂之河圖?！?/p>

【意?譯】

孔子說：“鳳凰不飛來了，黃河也沒有圖象出來了，我這一生恐怕是完了吧！”

【理?釋】

天道縱橫無漏，天意也就彰顯于塵世的每一細(xì)節(jié)。人說，“見微知著”、“觀一葉落而知天下秋”、“從小看大，三歲知老”，雖言人事，卻亦多少表明：從塵世的每一細(xì)節(jié)出發(fā)，或者可以知道人間的大局，或者可以知道上天的旨意。

天意即天象。天象一旦有所變化，塵世跟著就發(fā)生變化。天意一旦穩(wěn)定在某一狀態(tài)，塵世也就穩(wěn)定在某一狀態(tài)。反之亦然。當(dāng)有祥瑞呈現(xiàn)，世必太平，人必平安。當(dāng)有異象呈現(xiàn)，世必劇變，人必兇險(xiǎn)。鳳鳥河圖，是盛世、圣人降臨的前兆。

無此，當(dāng)然意味著暗昧、凌亂與無道。古人揣知天意，途徑有二：一是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從塵世細(xì)節(jié)的變化來推測天象的變化；一是求神問卦，期求“天人合一”之境，直接與命運(yùn)、天意、曠宇對話。

今人愚迷，竟以為科學(xué)萬能。孰知迷信科學(xué)的最大誤區(qū)，卻是封閉了人的全部潛能或異能，從此只能借助器官、機(jī)械與所謂公理、定理，去思考、解決最簡單不過的問題。人生的最大問題卻是：天在何處，地在何處，神在何處；人因何而生，因何而存，因何而滅；生命誕生之前如何、死亡之后如何，宇宙宏觀到了何處、微觀到了何處?？茖W(xué)卻劃定一個(gè)又一個(gè)圓圈，只管圈內(nèi)的事，不管圈外的事；只信圈內(nèi)的理，不信圈外的理。

今人絕難相信，真有鳳鳥臨世、河馬出圖的奇跡?？墒强鬃酉嘈拧?/p>

【例?述】

老子得道，即為大自在之人。老子之道極大，悟會卻從舌齒開始：舌柔而長存，齒剛而先折，由此而往，老子悟得柔弱勝剛強(qiáng)、無為勝有為的大道。莊子進(jìn)一步闡釋，道在水中，道在樹梢，道在眼前，道在腦后。老子不作漆園吏，不作守藏史，一意西行，最終消失于大漠。莊子不為官誘，不為財(cái)動，不為人驚，自個(gè)兒逍遙復(fù)逍遙。他們都知道當(dāng)世，太險(xiǎn)、太雜、太臟，既與大道相違，也不容得道之士。

在做人的層面，孔子同樣由此及彼，以細(xì)節(jié)而知大節(jié)。子路治蒲三年，孔子帶弟子一游。才入境，孔子說：“好啊！子路恭敬而守信義?！辈胚M(jìn)城，孔子說：“好??！子路守信義又寬宏。”才進(jìn)庭院，孔子說：“好??！子路辦事明察而決斷?！弊迂暡唤猓f先生還沒見到子路，如何三次稱贊？孔子說：“入其境，看到田地耕種及時(shí)，沒有雜草，便知這是因?yàn)樽勇穼θ斯Ь炊匦帕x，所以人民樂盡其力。入其城，看到房屋整齊，樹木茂盛，便知這是因?yàn)樽勇分倚艑捄?，所以人民勤勉。入其庭院，見它清閑干凈，便知這是因?yàn)樽勇访鞑旃麤Q，斷事公正，所以老百姓不來干擾?！?/p>

老莊的闡釋，多是天道在某一層面的展現(xiàn)?？鬃拥墓Ь?、信義、寬宏、明斷等等，雖系人道，卻亦與天道相合。他們所悟會的道，卻是從齒舌、田園、樹木、房屋而來。所以，悟道何難？只須從所見所聞切入，寂然凝慮，思至終極而已。難則難在，今人只從功利、欲望、本能的角度打量萬物，早已封閉一切可資洞察天機(jī)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