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一周內(nèi)連續(xù)被暴雨澆了兩次，出門時還是懶得帶傘。

? ? ? ? 站在最后一節(jié)車廂靠窗的位置，耳機里隨機切換著許久未換的音樂清單，視線中是多年不變的沿途風(fēng)景，無心觀看?？照{(diào)壞了，空氣潮濕又悶熱。身邊站著一個短發(fā)女孩，我能清晰地看到汗珠從她的頭發(fā)里滲出，順著后腦勺流進(jìn)衣服。白色T恤濕答答的貼在身上，圍胸是淺灰色的，34B杯，雙排扣。地鐵里面密不透風(fēng)，早餐味兒、香水味、汗水味兒和各種不明來源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窒息。

? ? ? 我靠在車門左側(cè)的手扶欄桿上刷朋友圈，阿瑞轉(zhuǎn)了一篇文章《寫給汶川地震中女友》，時隔九年的九寨溝地震又勾起了這位董先生對當(dāng)年汶川地震中喪生女友的思念，這位董先生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從28歲執(zhí)著的單到37歲，終于經(jīng)不住家人的壓力，要和別人結(jié)婚了。自從遇見一個人以后，這世界上的女人便分為兩類，分別是：你和別的女人。那個叫思彤的女人在離異兩年后還能抓住這樣一位事業(yè)有成，有車有房，有情有義的董先生，也不知道是福是禍，我想這應(yīng)該是一場賭博吧，九死一生。

? ? ? ? 阿瑞是我上大學(xué)時的同班同學(xué)，坐在講桌下面靠過道的位置，相貌平平，撐死不到一米七，絕對是那種放進(jìn)人群立刻就會消失的男生。這當(dāng)然是我錯誤的認(rèn)識，大一的冬運會，阿瑞一口氣拿下了院里的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冠軍，當(dāng)他汗流浹背地坐在看臺上喘氣時，我相信院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單身女生會悄悄對自己信得過的閨密說“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則會選擇主動出擊。

? ? ? ? 好多你在意的信息其實是不必刻意去打探的，你只需要坐在角落豎起耳朵就好。比如說他現(xiàn)在還是單身狗；比如說他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友上大學(xué)時剛剛分手；比如說他周天的時候又婉拒了本班的某個女生；比如說某某又打算去表白……諸如此類，只要是你關(guān)注的消息，身邊的女生都會迅速及時的傳遞給你。

? ? ? ? 比起主動出擊我更享受默默觀戰(zhàn)，看著一個個平庸的、貌美的女孩不自量力地?fù)渖先ビ譄o可奈何的宣告失敗。心情從緊張到戲虐，再到見怪不怪。娜娜和郝嬋都勸我趁早下手，不要等到失去時才追悔莫及，我堅決否定。我怕表白會讓他更加驕傲，我怕萬一未來在一起了我會永遠(yuǎn)遺憾當(dāng)時是我先表達(dá)的喜歡。我堅信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是傍晚，或許是黃昏他會小心翼翼的懇求我和他在一起。

? ? ? ? 整個大學(xué)時光我們一直在同一個班里，座位的直線距離最短時不到三米，最長時不超過十米。他和我同寢室的女生都打的一片火熱，和我卻沒有任何交集。大學(xué)時光，他做他的積進(jìn)少年，球賽、社交。我做我的頹廢少女，失眠、逃課。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他都沒有來找過我商量要和我在一起的事兒。我也非常倔強的從不主動找他說話，從不讓他在我的視線里超過0.5秒。

? ? ? ? 照完畢業(yè)照那天中午，我沒有去食堂吃飯，直接回宿舍把臉埋在棉被中默默流淚兩分鐘，對往后的生活中再也不可能有這個人表示哀悼。然后收拾東西回家。

? ? ? ? 畢業(yè)兩年后的某一個深夜11點，阿瑞有給我發(fā)過一個77分鐘的語音聊天，他有問到我的擇偶標(biāo)準(zhǔn)，他有問到我一直不結(jié)婚的原因，他有勸我為家人著想早點安家，他有說他想結(jié)婚，他有說他已經(jīng)放下了前任，但是他卻沒有說要和我在一起……

? ? ? ?

? ? ? ? 地鐵走到八里橋的時候，34B沒有任何征兆突然就倒在我的腳下，臉色蒼白到?jīng)]有一絲血色，眼睛睜著，直直地瞪著我，沒有焦距。我的第一直覺就是她死了，我后悔我直視了她的眼睛，我從來沒有直視過死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吸住我的眼球，我明明不敢直視，卻拼死都挪不開目光。車上那么多人，沒有一個人去扶她，我也不敢去扶。她的頭發(fā)搭在我的腳尖上，我想挪一下腳，卻全身僵硬，完全動彈不了。我站在那里，頭皮發(fā)麻，汗毛直豎，冷汗順著脖子直往下淌，腦袋里嗡嗡直響。這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了，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圍，這種恐懼感刷新了我二十多年的歷史記錄。周圍躁動了30秒后，兩個地鐵工作人員將女孩抬了出去。

? ? ? ? 八里橋上車的乘客很多，車廂很快恢復(fù)了平靜，大家都安靜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話，只剩下列車碾壓鐵軌的聲音和列車員報站的聲音。

? ? ? ? 我把頭轉(zhuǎn)向窗外，任由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涌出來，不必抹掉、也不必掩飾。只身一人在這諾大的城市就算你在車廂里突然猝死也不會有人去理會，何況流淚。

? ? ? ? 一個人獨居的確是一件很凄涼的事情，你不知道你會在哪一刻突然掛掉，或許是過馬路、或許是乘電梯，或許是在睡夢中。34B應(yīng)該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大清早乘地鐵上班的時候掛掉吧。

? ? ? ? 我決定以后把身份證隨身攜帶，就算發(fā)生意外警察叔叔也會第一時間知道死者是誰，并及時通知我的家人；我決定每一次搬家都把我的具體地址告訴媽媽，不再故意和她賭氣不告訴她我的信息；我決定找一個溫暖上進(jìn)的男人盡力在30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讓家人安心；我決定早睡早起，戒掉香煙，按時吃飯；我決定和媽媽和好，相親相愛，友好相處；我決定不管有多忙，每天也要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寫字不論結(jié)果是一戰(zhàn)成名還是一輩子都默默無聞。

? ? ? ? 在此之前，我覺得活著是折磨自己，死了會折磨別人，于是就不死不活的消磨著時光。有時候為了工作拼死拼活，凌晨一點還坐在窗前約第二天的面試，有時候工作太累了可以在床上躺三天三夜都不帶動一下。夢想能夠?qū)懸黄獋魇来笞鲄s總是磨磨蹭蹭不動筆，有時候一天吃五頓，有時候五天吃一頓，生活完全沒有健康、規(guī)矩可言。

? ? ? ? 老段用很嗲嗲的臺灣腔說：“嬌嬌啊，我告訴你啊，你底子很差，我愿意教你，但是你自己也要好好表現(xiàn)哦?！?；

? ? ? ? Belinda眨眨眼睛說：“嬌嬌，你們部門現(xiàn)在至少有兩對在談戀愛，你竟然告訴我你不知道，你是你們部門的HRBP哎！”；

? ? ? ? 梁超說：“我們當(dāng)時可說好了，你這個崗位最主要的就是招人，沒有人我們的一切工作都沒有辦法進(jìn)行”。

? ? ? ? 于是我白天要做各種表格，見各種應(yīng)聘者，開各種會，和各種部門協(xié)調(diào)各種各樣的破事。晚上要約第二天的應(yīng)聘者，廢寢忘食像一條狗一樣活著。

? ? ? ? 活的太輕松，你麻痹，感覺不到存在的意義?，F(xiàn)在活成這樣，你媽逼，萬一哪天就這樣猝死了你的家人怎么辦？

? ? ? ? 我怨恨我的媽媽，她建立了一座隱形的、收縮自如的監(jiān)獄，把我們母女牢牢地困在里面，不管你走多遠(yuǎn)，抬起頭就能感覺到被一股強烈的控制欲囚禁著。有一段時間我們每天都要通電話，說不了三句話就開吵，誰也聽不進(jìn)去對方講的道理。其實我知道，她要把我留在身邊是擔(dān)心我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我知道她逼我找個人結(jié)婚是怕我晚年太凄涼。

? ? ? ? 我的確是照顧不好自己，淋了幾場雨，懶得看醫(yī)生，加上最近煙抽的太生猛，咳了兩星期不到?jīng)]有好轉(zhuǎn)，反而越咳越嚴(yán)重。

? ? ? ? 除了健康的活著我還有夢想，我希望我臨死時能至少能有一篇不俗的小說為我陪葬，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只有在北京才有可能做到這件事，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完全沒有門路，雖然我的筆已經(jīng)荒廢了很多年不知道能不能拾起來，就算被夢想辜負(fù)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 ? ? ? 在我26歲的時候，一個農(nóng)村女孩談婚論嫁的最后時期，那扇叫做婚姻的大門正在緩緩關(guān)閉，警鐘響起，告訴我再不進(jìn)來就沒人娶你了，再不進(jìn)來就要孤獨終老了。我看著我身邊的女生行色匆匆的沖進(jìn)那扇大門。娜娜和郝嬋也甩開我的手沖了進(jìn)去。三年前我們還一起單身，兩年前我們還一起討論如何對付那些表里不一的心機男。我手中拿著那支銹跡斑斑，鋪滿灰塵的筆，即使擰不開也不愿意扔掉。我看著緩緩關(guān)上的大門，期待能有一個好男人告訴我：“別怕，我?guī)е?，你帶著筆，我們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有些期待注定是要變成失望的，結(jié)婚以后哪有什么歲月靜好，花前月下？結(jié)婚以后只有柴米油鹽，只有家務(wù)和尿布。

? ? ? ? 我不甘心和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將就著度過一生，不愿意一廂情愿的為一個不知道是否愛我的男人委曲求全，放棄夢想，但是我也做不到勇敢決絕的轉(zhuǎn)身離去不再回頭。活著的時候無論多么榮耀，多么瀟灑，當(dāng)你死去的那一刻才是人生的真正定格，當(dāng)你在某一個寂靜的或者吵雜的地方倒下以后，沒有一個人搭理你，那一刻的凄涼會把你生前的所有輝煌全都抹去。最惡毒的詛咒莫過于“死無葬身之地”，前人總結(jié)的真有哲理。或許四十歲，或許五十歲，或許可以更晚，我不知道那時候如果還是孤身一人，如果還是寫不出一件不錯的東西，當(dāng)我倒下去全身不能動的時候，停止心跳前尚有知覺的幾秒鐘，逐漸失去焦距的視線中沒有一個親人時，最后定格下來的神情是無謂?是恐慌?還是凄涼……

? ? ? ? 地鐵到四惠東的時候，我熱的渾身是汗。換乘一號線再換乘十四號線，加上等地鐵的時間，加上步行到公司的時間，加上等電梯的時間總共是三十二分鐘。我一直都是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不來那種，所以總是把時間算得一分不差。

? ? ? ? 出完一身汗被微風(fēng)吹過倍感舒服，我突然變態(tài)的想要看看遲到半小時我的各位領(lǐng)導(dǎo)會做何反應(yīng)，這個想法讓我異常興奮，我在地鐵口的便利店買了煎餅和牛奶，在人行道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小口啃煎餅，小口嘬牛奶?？粗猩掖业纳习嘧鍙奈疑磉吔?jīng)過，腳下生風(fēng)。

? ? ? ? 愚蠢的人類為了虛無縹緲的權(quán)利、地位、虛榮把自己關(guān)進(jìn)密不透風(fēng)的office里面，像機器人一樣不分晝夜的干活，老段卻對我說：“嬌嬌，你得去樣板間盯一下他們干活呺，一天就拍三個片子，我靠，誰曉得那些人整天在干什么？我靠，說不定他們在樣板間吸毒我們也不知道，人家說我們的hr和老板都是傻瓜呺……”

? ? ? ? 離上班時間還有六分鐘，我知道我語音聊天的鈴聲會在一分鐘后準(zhǔn)時響起，微信語音像一個可以遠(yuǎn)程操控的遙控器，老段下指令我就得像個機器人一樣立即操作。語音提示鈴聲在九點二十五分準(zhǔn)時響起，我把電話關(guān)成靜音放在腿上繼續(xù)慢條斯理的吃早餐，有三個老段和七個Belinde的未接語音。屏幕終于跳回到桌面，我揚起嘴角得意我的小小勝利。我在長椅上座夠了，把垃圾塞進(jìn)垃圾桶。老段發(fā)了好多條語音消息：

? ? ? “麻煩你今天上午12:00之前把你們部門的提成方案做出來拿給我簽字”

? ? ? “告訴制片人今天上午12:00之前把制片排期表發(fā)給我，務(wù)必保證本月20號之前消化掉所有的積壓視頻”

? ? ? “麻煩你把沒有按要求上OA系統(tǒng)的處罰方式公布出來”

? ? ? “麻煩你把你們部門銷售人員末尾淘汰人員名單下班前找他們談話，明天我不想再見到他們?！?/p>

? ? ? ? 我心里在冷笑，這個傻瓜明明招了一堆HR，卻總要親自上陣，假裝什么都懂，不停的鬧笑話。任性了半個小時差，我小小的叛逆心得到了片刻的滿足，該回歸我office里提線木偶的角色了，于是我乖乖的回復(fù) “收到?！?/p>

? ? ? ?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jīng)10:00了各位領(lǐng)導(dǎo)看到我沒有打算主動解釋遲到原因的意思也就識趣的閉口不問。

? ? ? ? 辦公區(qū)并沒有因為我不在而變得一團(tuán)亂，因為就算是我在的時候也是一團(tuán)亂。銷售和制片整天不是討價還價就是追究責(zé)任。系統(tǒng)定好的工作流程銷售梁老大率先帶頭違反，他是整個部門的老大，也是我的領(lǐng)導(dǎo)之一，我對他只有建議權(quán)，但是我的建議他從來不聽，在價格上一降再降，賤賣公司產(chǎn)品，在拍攝排期上隨意更改拍片順序，新員工產(chǎn)品知識從來沒有培訓(xùn)。我入職一個月，招了40多個銷售人員，九成都沒有留住。辦公區(qū)整天為了拍攝工期，視頻價格，視頻質(zhì)量吵吵鬧鬧，雞犬不寧。

? ? ? ? 提成標(biāo)準(zhǔn)已經(jīng)改了一周了，提成基準(zhǔn)從回款改成利潤，提點從六個點改成四個點再改到三個點。我有四個領(lǐng)導(dǎo)，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意見，仿佛員工到這里來工作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似的?？冃Э己酥笜?biāo)的設(shè)定、甚至員工入職offer的簽批都需要經(jīng)過財務(wù)部的審核，最搞笑的是財務(wù)根本就不懂這些東西還要你一遍一遍的講給他們聽，我完全沒有感覺到這是一個上市企業(yè)在做一個有前景的項目，這更像是一群小孩在過家家。老段可能是老糊涂了，有幾個臭錢就任性，找一群愿意卑躬屈漆的人陪她玩。

? ? ? ? 我拿著被勾畫的不像樣子的提成標(biāo)準(zhǔn)表走到門口的時候，老段說：“找你們部門半個月沒有開單的銷售人員談話，明天不要讓我再見到他們。” “談你大爺!”我在心里罵了一千遍，我是一個不善于隱藏情緒的人，我沒有直接罵老段已經(jīng)控制的很好了，我在心里冷笑一聲，沒有正規(guī)的產(chǎn)品知識培訓(xùn)，亂改提成，用不著談話，銷售人員也會自己走光的。我憤怒的是，招進(jìn)來的時候想著讓小孩子學(xué)到東西賺到錢，結(jié)果卻害了人家，我沒有回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 ? ? ? 談話很順利，用不了十分鐘就搞定了，我指引小杜辦完離職手續(xù)繼續(xù)在招聘網(wǎng)站上約面試，小陳走過來說“嬌嬌姐，我要申請離職！”我知道他們就是Belinda說的辦公室男女朋友，在一起不到半個月的男女朋友，小陳瘦瘦小小，小杜瘦瘦高高，都是小孩子，一個九三，一個九五。小陳是我招來的，小杜是在我來之前就已經(jīng)來了。我剛來的時候梁就要開除小杜，其他幾個以強哥為首的銷售人員在小群里豪言壯志的承諾“如果梁敢把小杜趕走哥們兒幾個一起走”后來入職的銷售人員一直都留不住所以也沒有開掉小杜，我以為哥們幾個關(guān)系特鐵，后來有一次一個入職半個月的同事要離職，打算把手上聊到一半的意向客戶給小杜，以免他完不成月度考核被辭退，結(jié)果強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苦口婆心地愣是成功地從那個要離職的小孩手上把原本打算給小杜的單子搶了下來。一個男人在三十七歲的時候還要靠拍馬屁，演哭戲，和小朋友搶訂單生活，還口口聲聲對新來的員工說自己根本就不打算靠工資生活，我實在沒有辦法把他與其他同事一視同仁。人是不可以為了任何東西低聲下氣降低自己的底線的，不管他是你愛慕已久的人還是你的老板或是你的客戶，這是底線。

? ? ? ? 小陳文文弱弱、瘦瘦小小，我沒有想到辭退小杜時她會那么堅決的跟著一起走，如果是這樣就算被辭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她才二十四歲還太年輕，并不知道一對情侶一起去找工作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我沒有告訴小陳這些東西，愛情中如果太過理智沒有任何犧牲，多年以后再回望的時候你該有多么遺憾？

? ? ? ? 二十四歲的時候，我在我們小縣城一家地產(chǎn)公司做文職工作，和我喜歡的男生可以天天見面，天天約飯。我們做了七年好友依然沒有能夠發(fā)展成戀人，在某一個睡不著的夜晚，我受一個韓劇劇情的影響，連夜買了北京的車票。

? ? ? 那段劇情是男老師喜歡自己的女學(xué)生多年，明里暗里示好獻(xiàn)殷勤，學(xué)生看在眼里不為所動，直到當(dāng)老師不辭而別飛去了法國，女學(xué)生追到機場看著已經(jīng)起飛的飛機才知道自己也是喜歡老師的。

? ? ? ? 我從高中開始就用盡手段逼那個人說他喜歡我，我故意和他的好哥們走的很近，我故意替同班女生向他告白逼他回答，我把我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依然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這個混蛋，我必須給他點教訓(xùn)，讓他好好反省反省，我要不辭而別突然間從他的生活中消失掉，讓他在沒有我的日子里嘗盡相思的苦頭，然后再回去原諒他，成全他，好好愛她。那部韓劇叫《小婦人》，是我從青春到中年一直都喜歡的電視，是它教唆我，任性妄為，直到永失我愛……

? ? ? ? 我從來沒有不計后果的為一個男生傾其所有，卻總是妄想有一個人能為我奮不顧身。這本來就是不平等的奢望，奢望就是自虐。

? ? ? ?

? ? ? ? 午休期間，我在洗手間門口碰到愛黎。

? ? ? ? 愛黎是新疆維族人，有著和漢人明顯差異的臉龐。我記得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那天下雨，我約了十幾個導(dǎo)演來面試，一個接一個的聊，愛黎是最晚一個被帶進(jìn)來的，那時候已經(jīng)到飯點了，我正在低頭整理上一個人的面試筆記，順口說“請坐”。再抬頭就看到了一個男生，帶著鴨舌帽，輪廓清晰、五官深邃，因為等的太久多多少少有些不悅，但出于一個男生的紳士他還是安靜的坐在那里等我開口。

? ? ? ? 我很明顯地愣了一下，特沒見過世面的問了一句 “你是外國人？”

? ? ? ? 愛黎嚴(yán)肅而不失禮貌的說 “我是中國人?！?

? ? ? ? 我說 “哦，少數(shù)民族？” 愛黎認(rèn)真的說“我是新疆維吾爾族人?！?/p>

? ? ? ? 我微笑著說 “請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p>

? ? ? ? 愛黎還是一張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他說 “我叫愛黎，愛情的愛，黎明的黎”

? ? ? ? ? 我說 “這是你的藝名嗎？”

? ? ? ? ? 愛黎說 “我的名字叫西爾扎提，艾力是我的姓，因為名字比較長不好記，所以我喜歡大家叫我愛黎。”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越是裝作成熟，越是顯得孩子氣。

? ? ? ? 我面試的時候看到比較有趣的男生會刻意看一下他的年齡，如果比我大，會竊喜，如果比我小，會微感遺憾。愛黎是九三年的，小我兩歲，我覺得他說話時的樣子很可愛，決定故意逗逗他。我說：“你從小學(xué)的是維吾爾族話還是漢語？”

? ? ? ? 他說：“維族語和漢語都有學(xué)?！?/p>

? ? ? ? 我說：“那你講漢語是完全沒有問題嘍？還是只能聽懂不能講的很全？”

? ? ? ? 愛黎有點著急了，他說：“我從小就漢語和維族語都學(xué)，和漢人講話是完全沒有障礙的。”

? ? ? ? 我說：“哦？從小就是雙語教育？”

? ? ? ? 愛黎完全沒有聽出來我是在故意逗他，他的臉上有百分之八十的自豪和百分之二十的羞澀，然后他說：“我現(xiàn)在有在利用下班的時間學(xué)習(xí)英語?！?/p>

? ? ? ? 我完全被逗樂了，問了他的離職原因，看了他的作品，時間不早了，我決定結(jié)束初面去吃飯。我和愛黎一起走出會議室，我說，“你住的地方離這里遠(yuǎn)嗎？”

? ? ? ? 愛黎說 “騎自行車二十分鐘?！?/p>

? ? ? ? 我說：“騎自行車上班要注意安全呀！”

? ? ? ? 愛黎說：“我還可以單手騎?！?/p>

? ? ? ? 我喜歡小得瑟的男生，他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很多色彩，我再抬頭看他的時候只看到小小一抹調(diào)皮，瞬間又轉(zhuǎn)成假裝成熟地一本正經(jīng)……

? ? ? ? 那天午飯后我抱著早上收到的作品和制片一個一個的過，制片說愛黎的作品很好，但是屬于音樂范疇，和我們目前要拍的東西都差異，下班后我看到愛黎在微信上問我面試結(jié)果，我把制片的反饋告訴他就被領(lǐng)導(dǎo)叫去開會了。等我再拿起電話的時候看到愛黎回復(fù)說? “除了音樂作品我還有其他的，我可以拿給你們的制片看的” 我透過文字能看到著急，自信而又一本正經(jīng)的臉。他可能是看到我沒回，于是又發(fā)了一些其他作品，他說? “這都是我用手機拍的?！?我把愛黎的作品轉(zhuǎn)發(fā)給制片，制片秒回? “作品很棒”? 我開心的秒回愛黎 “明天上午來試崗吧” 我就這樣一波三折的招到了我們的導(dǎo)演小朋友，他也很快不負(fù)眾望的成了我們的主力軍。

? ? ? ? 愛黎最近都在棚里面負(fù)責(zé)拍片子，幾天不見滿臉胡茬，滄桑且性感，他頂著黑眼圈但目光依舊明亮而深邃，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寬寬的大白牙和一條細(xì)細(xì)的牙縫，像小孩子一樣簡單而純凈，可以瞬間掃去工作帶來的煩躁。

? ? ? ? 愛黎說：“好久不見?！?

? ? ? ? 我說：“好久不見?！?/p>

? ? ? ? 愛黎說：“我走了，我要去影棚，去干活?！?依舊是一副小大人的故裝成熟。

? ? ? ? 我笑著說：“去吧，好好工作?！?/p>

? ? ? ? 你應(yīng)該感激那個學(xué)堂里，辦公室里讓你有所期待的那個人，即使你們有年齡差異，即使你們當(dāng)時已經(jīng)有了另一半，即使你們在一起說話的機會并不多，但是如果沒有他，鬼知道那段日子有多么難熬。

? ? ? ?

? ? ? 下午 14:00的時候，Belinda告訴我，我們銷售人員的提成計算基準(zhǔn)最后確定為以營業(yè)利潤為準(zhǔn)，提點為3%，制作人員的提成也是以利潤為準(zhǔn)，提點為2%。對于這個數(shù)字我完全驚掉了下巴，這樣去算在和對手打價格戰(zhàn)的過程中，我們的銷售人員和制作人員基本上是拿不到提成的，三千多的基本工資扣掉社保和公積金每個月到手的只有兩千多塊錢。

? ? ? ? ? 我說：“領(lǐng)導(dǎo)，面試的時候可不是這么告訴員工的，這可是2017年的北京，兩千塊錢的工資是不夠交房租可的，你是逗我呢？”

? ? ? ? Belinda說：“這是領(lǐng)導(dǎo)層討論后的決定，我們只管宣布結(jié)果，想要留下的可以繼續(xù)留下來，覺得沒法干的可以申請離職。”她看我半響沒有說話，又接著說：“嬌嬌，你是你們部門的HRBP，想問題的時候要站在公司的角度?！?/p>

? ? ? ? 老段在人力群里面發(fā)了一條消息：“本周內(nèi)要求務(wù)必招到二十個合格的人員，要求有5年以上淘寶網(wǎng)店銷售及經(jīng)營經(jīng)驗，薪資3000加提成@嬌嬌。”

? ? ? ? 我說：“呦，這不是對銷售老大的要求嗎？這樣的人3000塊錢一個月會不會太少了點？老段他是不是太過自信了？把人力市場看的太廉價了吧？”

? ? ? ? Belinda說：“嬌嬌啊，你的立場還是轉(zhuǎn)不過來，你一定要現(xiàn)在公司的立場上考慮問題，你是部門的BP啊?！?/p>

? ? ? ? 我說：“我不覺得我是什么BP，我就是個屁！”

? ? ? ? Belinda嘆了一口氣說：“嬌嬌啊，你要學(xué)會保護(hù)自己好不好？太尖銳太直得罪周圍一圈人，大家一起告你的狀了，老段說的一周內(nèi)招到20個人你不覺得是在故意為難你嗎？”

? ? ? ? 我的確不算一個好的hr，藏不住對不同員工的喜好和厭惡，讀不出領(lǐng)導(dǎo)的弦外之音。如果不是Belinda的好心提示我真打算悶頭去招那20個月薪3000，五年網(wǎng)店運營經(jīng)驗的銷售人員了。

? ? ? ? Belinda對我還是不錯的，我入職第一天我和她說了我的底線：不要奢求我用不正當(dāng)手段坑我的員工；不要奢求我為任何人背鍋。

? ? ? ? 入職第二周的時的月總結(jié)會上，梁把業(yè)績不好的直接原因歸集到招聘不力上，當(dāng)時我立刻把兩周內(nèi)十幾個員工的入職單、員工離職原因調(diào)查記錄以及我多次和梁溝通培訓(xùn)員工銷售人員所需的專業(yè)知知識最后被梁敷衍的所有記錄直接扔會議桌上，我記得當(dāng)時每個人臉上都很難看；

? ? ? ? 我有當(dāng)著領(lǐng)導(dǎo)的面告訴制片人攝影師如果不要女生要提前告知我，不要等到人已經(jīng)約來了讓我去應(yīng)付，我的時間也很緊張；

? ? ? ? 我有在月會上當(dāng)著很多人的面提出開掉銷售部的強哥，強哥的負(fù)能量直接影響著整個銷售團(tuán)隊的人員穩(wěn)定情況，間接的影響著我的提成。

? ? ? ? 一起參會的同事把我在月會上的提議告訴京強，京強氣的渾身哆嗦，他嚷嚷著：“你憑什么在我背后捅我刀子？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找我談話呀，你有什么資格直接提議辭退我？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再追究，以后如果想要好好相處就各自做好份內(nèi)的事情?！?/p>

? ? ? ? 這應(yīng)該算是對我比較溫婉的示威吧。我對京強說：“我沒有在背后捅你刀子，我是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提議的，至于談話，我只會針對年紀(jì)尚幼，在方法上有欠缺的小同事去聊，一個年近四十還到處傳播負(fù)能量的人我并不覺得他有談話的價值，我和他沒有什么好談的，如果你還意識不到是你自身的問題，繼續(xù)傳播負(fù)能量，我還會繼續(xù)提議開掉你！”

? ? ? ? ? 京強說：“對，你是可以提議，但是我被開掉了嗎？我不是照樣還在這里干的好好的嗎？”

? ? ? ? ? 我笑著說：“那是因為你本月的業(yè)績還不錯，你廉價賣出了幾條廣告，但愿你能一直這么幸運，但愿公司一直能容忍你通過無限降價賠本賣我們的廣告。”

? ? ? ? 京強說：“你這么說，是我的業(yè)績救了我？”

? ? ? ? 我說：“有一半的原因是你的業(yè)績，但愿你能一直保持這么好的業(yè)績，還有一半原因是我只說了你傳播負(fù)能量，并沒有把你們在小群里的聊天記錄以及你從離職員工手上搶業(yè)績的記錄向大家展示，要不我們找個時間向大家展示一下？”

? ? ? 強哥不說話了，我知道這并不是妥協(xié)，這只是緩兵之計，和梁、和制片人當(dāng)時的沉默是同一個性質(zhì)，隱忍著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發(fā)動一場翻天覆地的政變，徹底推翻我。

? ? ? ? 職場兇猛，想要同時對得起領(lǐng)導(dǎo)，對得起員工，對得起自己基本上是做不到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的倔強就人神共憤了。

? ? ? ? Belinda說的保護(hù)自己不過就是像梁，像制片，像京強一樣，先忍耐這，忍辱負(fù)重，委曲求全，扳不倒對方的時候就做一個乖乖聽話的提線木偶，自告奮勇的背黑鍋，委婉的邀功，不動聲色的瞅準(zhǔn)時機然后一口咬死對你不利的那個人，在他斷氣之前絕不松口。我做不了那個提線木偶，哪怕一刻也做不了。

? ? ? ? ? 現(xiàn)在擺在我面前有兩條路：如果瀟灑離開，一份工作只做了不到兩個月，對往后的職業(yè)生涯影響很大；如果留下，要厚顏無恥地告訴員工，“不好意思，經(jīng)過公司領(lǐng)導(dǎo)的研究決定把你們的提成從六個點降到三個點，同意的留下來繼續(xù)干，不同意的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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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后來，我從Belinda處得知，不但我沒有拿到一毛錢的招聘提成，我招的所有銷售人員、制作人員當(dāng)時給他們承諾的提成也都一毛沒發(fā)。

? ? ? ? 我說：“那員工豈不都得走光了？”

? ? ? ? Belinda說：“是啊，連海龍都要走了……”

? ? ? ? 海龍是實習(xí)生，像所有剛?cè)肷鐣男『⒁粯?，只需要一個工作的機會，只希望多學(xué)一點東西，給多少錢都行的那種小孩，可惜還是抱著遺憾離開了。但是我想他至少學(xué)會了再找工作要眼光放亮。

? ? ? ? 既然離開了，就再也沒有關(guān)系了，我從未對我任職過的企業(yè)去怨聲載道，罵罵咧咧。我相信有無數(shù)過往的人會替我去罵，一直罵到它倒閉為止。只是我不知道被我招進(jìn)去的人會不會怨恨我？會不會原諒我？會不會讀到我的慚愧？

? ? ? ? 在我離開第五天晚上的八點四十分，愛黎發(fā)消息問我，他說：“你好，最近怎么沒有看到你？”

? ? ? ? 我說：“我離開啦?！?/p>

? ? ? ? 愛黎說：“為什么呀……”

? ? ? ? 我說：“感覺不是我想要干的工作，干的不開心。你最近怎么樣呀？還要常常加班嗎？”

? ? ? 愛黎說：“常加班?！?/p>

? ? ? 我說：“慢慢適應(yīng)?！?/p>

? ? ? 愛黎說：“我也要走了?！?/p>

? ? ? ? 我說：“你不要看周圍的人走你也跟著走，如果公司拍攝的片子檔次你可以接受，如果給你的工資你還OK，你可以先試著繼續(xù)做?！?/p>

? ? ? ? 愛黎說：“其實我當(dāng)時能來這里上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是你面試的，就感覺你這人很靠譜，現(xiàn)在你突然就走了，感覺更沒得干了?！?/p>

? ? ? ? 那天是二零一七年七月份的最后一天，那是我在二十六歲的夏天聽到的最好聽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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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歡一個男生是在讀初二的夏天。在我隔壁班上有一個叫林子杉的男生，個兒不高，帥帥的，很混。夏季總是穿著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著黃顏色的大運摩托廣告，其他三個季節(jié)總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不管多冷的天也不扣拉鏈。他抽煙酗酒、打架斗毆 、無惡不作。有一天林子杉逃課去下河洗澡被學(xué)校保衛(wèi)科捉住，第二天早上我們做完早操，看見林子杉低頭站在宣傳欄下面，身后貼著一張兩米高的黃色彩紙，藍(lán)色粉筆歪歪扭扭的寫著密密麻麻的檢討書，林子杉在檢討書下面站了兩個小時后終于覺得面子掛不住了，于是撕掉身后的檢討，一腳踢開教室的木門，抱著自己的課本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離開了，我從窗戶看見他的背影走出校門時內(nèi)心無比恐慌，我才知道那個小小身影竟是我初中時光中的全部期待……

? ? ? ? 你要感謝那個在教室，在辦公室讓你有所期待的人，讓你熬過了那么多枯燥無聊的歲月，不管最后你們有沒有結(jié)果。

? ? ? ? 后來我很多次猜測“靠譜”從維族語翻譯成漢語到底代表什么，就像兩年前我無數(shù)次猜測一個男孩用來回復(fù)我向他表白的那串省略號到底代表什么……

? ? ? ? 我是一個心很大的人，上一次小心翼翼是得知我的朋友沒有了爸爸之后再也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爸爸”兩個字。這一次是我認(rèn)識了一個維族小朋友得知他們要吃清真食物再也沒有在他看得見、聽得見的任何場合，任何平臺提起某種食物。

? ? ? ? 遇見愛情時，我總是不知道如何表達(dá)，總是自我設(shè)限，和周圍的人相比起來總是對喜歡的那個人更加冷淡。

? ? ? ? 兩年前的春節(jié)長假，我們一群人聚在一起K歌，晨希在旁邊和幾個朋友玩真心話大冒險，突然他關(guān)掉音樂拿著麥走到我面前說對我說：“嬌嬌，我喜歡你。”我想，不管過去多少年，只要回想起那一刻，我還是會血脈噴張。有時候，你等一句話等的太久，突如其來的聽到，反而會不知所措。如果我告訴他? “我也喜歡你。 ”那么，結(jié)果會怎樣？

? ? ? ? 一年前，阿瑞在深夜打電話問我 “為何還不結(jié)婚？”時如果我追問他 “不如你娶我？” 那么，結(jié)果會怎樣？

? ? ? ? 兩個月前，愛黎說“我來上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面試的覺得你比較靠譜，現(xiàn)在你突然就走了，感覺更沒的干了。” 如果我追問 “靠譜到底代表什么？”那么答案會怎樣？

? ? ? ? 如果沒能在他比較動情的時刻抓住機會，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從你的世界里離開，從此以后，你們再也不會相遇……

? ? ? ? 是的，從此以后，你們再也不會相遇……

? ? ? ? 愛情的表達(dá)方式有很多種，可以是熱烈的，緊緊相擁著把彼此燒成灰燼。也可以是優(yōu)雅的，點到為止“我愛你，你隨意！”

? ? ? ? 我不會為了遷就你委屈自己，與其用非你不嫁綁架你，不如把你藏在記憶中，然后見一個，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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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 愿你告別顛沛流離，愿你早日情有歸處

? ? ? 十月的北京依然燥熱，我和方芳一人抱著一臺電腦顯示器從方莊橋一路直奔到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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