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林中,一簫《杏花天影》,幽處妍姝,一襲青衫,搖晃在秋千之上,遠離塵囂,與世無爭。君默然現在我眸中,那是你我第一次相遇。
你稱贊杏花的嬌好容顏,獨記得,我應了一句“杏花雖不似桃花艷麗,又不似寒梅清冷,格外溫潤如婉,可妾身并不喜歡杏花,杏花雖美,可結出的果子極酸,杏仁兒更是苦澀,若做人做事皆是開頭美好而結局潦倒,又有何意義?”或許這一回應,已注定我們日后的結局。
君亦愛簫,品讀良久,而我,已輾轉于“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的情思里。第二次相遇,君為護我容顏,告知身份,在我驚愕中,挽袖將我抱起,穿過金瓦紅墻,直至我的碎玉軒。即便胳膊酸痛,亦不曾放下,那一刻,金瓦紅墻化為紅豆,種在我心中的相思田。
君亦傾心于我,縱然六宮粉黛伴身邊,夜雨驚雷,君亦為嬛嬛摒棄萬千紅顏,而后一句:“嬛嬛,朕來陪你了”。君撫平我蹙眉,我依偎君身邊。還記得,四郎為嬛嬛畫下的姣梨妝,眉間一朵春色,拈一縷清香,描一片君情。很快,這姣梨妝便盛行于京中,以示夫妻情深。彼時,你給了嬛嬛天下人羨慕的恩寵。 ?那年生辰,你予我滿塘的四月荷花,予我漫天飛舞的紙鳶。彼時于我而言,你不是君王,僅是我的四郎。所以,即便引萬千紅顏嫉妒,我亦毫不畏懼,只因你是我的天,有你便時時心安。平反敦親王之際,為免于嬛嬛日后受辱,你將我送至蓬萊洲,那些時日,讓我嘗盡了“愛別離,恨長久”的苦楚。蓬萊洲上,一叢一葉,一水一波間,處處鐫刻了我思念。
再次回宮與你相見,你執(zhí)我手,訴思腸。我以為,這便是命運與命運的相遇,心靈與心靈的相契。
直至我目睹你悼念亡妻的信箋,“念悲去,獨余斯良苦此身……”“縱得菀菀,菀菀類卿,暫排苦思…”“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字字錐心,我終于明白,四郎只是君王,只有君王而已。我的一襲夢,幾經徘徊,竟落得,滿腹心灰。那一刻的我,恰如王閏之一般,面對日日相守的夫君,是天涯咫尺,是咫尺天涯……可是,四郎,如果可以,我情愿選擇凋零,那樣至少能活進你心里,而的不似這般,這般......
繁華過后,你予我的是甘露寺的凄苦,是甄府的家道中落,是一杯毒酒,送去心愛的悲哀。
你臨逝前,摸著我冰冷而斑斕的頭飾,喚一句熹貴妃,不再是閨名,道:”那日在御花園初次見你,你獨站在杏花影里,淡然悠遠的樣子,仿佛宮里的人事紛爭都與你無關,只你一人,遺世獨立“??墒?,四郎,你可知?我已不再是那個深夜里因你彈《湘妃怨》的嬛嬛,你已不再是那個為我牽腸掛肚的夫君,你亦不會告訴我”你把我的心都彈亂了“。我的回憶早已是塵埃,闌珊一曲回憶,挽不住剎那芳華,往事如風,將生平飛落如雪的芬芳,盡數吹散。我回道:”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果郡王,或許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爸皇遣幌?,我們竟錯到如此悲哀。
你合眸的瞬間,我內心并無波瀾?;蛟S,你錯留了我容顏,我錯留在你身邊。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