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隊長
? ? ? ? 晚上九點多接到大隊長的電話。一如往常開口就是他那特有的山東口音叫我的名字。
? ? ? ? 他一個人在喝酒。
? ? ? ? 大隊長是山東人,雖然沒有山東人的高大威猛,卻是英氣十足,性格豪爽剛烈,是帶兵打仗抓訓練的能手。在中隊當主官時,所在中隊幾乎年年評為先進中隊。但好喝酒。
? ? ? ? 我做他的兵,是在大隊部,他是副大隊長,我是班長,他是官我是兵,差了太多的級別。如果不是在隊部,根本不會有交集。但是隊部人不多,軍官與士兵的人數(shù)幾乎差不多,所以平日多在一起。?
? ? ? ? 他說我沒有一點兵樣,我不服氣,后面發(fā)生的一件事情證明我當時確實年輕氣盛了。我們倆不記得是為了什么事情動起手來,我把他推倒在地,他起身抓起身邊的椅子就朝我砸來,我跑了。我等著接受處分。
? ? ? ? 一切照舊,我沒有等來處分。老家卻出了點鄰里糾紛,鬧得不可開交,家里只有兩老在,我們是受欺負的一方,我需要回家。跟領(lǐng)導匯報后,副大隊長主動要求陪我回去處理。前后一個星期,除了以部隊的名義帶著我跟政府各部門接觸協(xié)調(diào)外,我們彼此都沒有提之前打架的事,這當中我醉了幾次,與先我復員的他帶過的兵即我的戰(zhàn)友們一起。
? ? ? ? 一直以為副大隊長酷愛酒,不管是白的還是啤的。我離開部隊后,仍漂在北京,那時他已經(jīng)是正營大隊長了,在呼家樓的人民日報社。我去看他時總是借口說想吃部隊的白饅頭,部隊的白饅頭好吃,我一口氣最多吃過九個。更多的時候是大隊長找我,他找我不為別的,就是想我陪他喝酒,記得有幾次是在他有警衛(wèi)任務(wù)的情況下,布完勤,叫司機送來找我喝酒的,那時我住北京的高碑店,東四環(huán)邊上,小兩口租的一小四合院的單廂,離首長專列線路不遠。當時我們就在小院里支一小桌,幾個小家常也能盡興而醉。
? ? ? ? 我搬離高碑店后,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失去聯(lián)系,再見時,是我知道他病退在家休息。我去順義找的他,醫(yī)生是不允許他喝酒的,他得這病就是因為酒,但他堅持要陪我喝一杯,不過他喝的紅酒,我喝白的。
? ? ? ? 很久沒有聯(lián)系了!聽到他的聲音,除了激動還有點擔心,他電話里告訴我,他一個人在喝酒,一個人走到了離家較遠的鄉(xiāng)里酒館,叫了四支啤酒,記憶中鄉(xiāng)里酒館就在順義區(qū)效潮白河的岸邊,這個叫河的河雖然沉淀著許多歷史故事現(xiàn)在卻只是一條總是干涸著的河床罷了。我要他少喝點,給我留兩支,他說他喝完這四支就回去。他只是突然感覺很累。我知道經(jīng)濟上是不會讓他有這感覺的,所以我沉默著,原來是暑假孩子在家,當了兩個月的奶爸有點累了。聽到這我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了,他只是想保持自己的閑情,無耐愛得過火了,反而精神上略有沖突。他的小丫頭已經(jīng)21歲(我腦子里還是她一兩歲時的模樣),我知道,愛,會讓他盡早回家,不一定會喝完四瓶。
? ? ? 上午,我打了電話(還是有點擔心)。電話那頭開口就說,你不用擔心,給你留了兩瓶酒,但要盡快喝掉,不然會過保質(zhì)期!
? ? ? 他心疼的不是酒,他只是懷念那或早或晚一起燃燒過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