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歲,他想活著,他有什么罪。”
電影里,徐崢揪起了周一圍的衣領,同樣也揪起了影院里,我們的心。
滿座的影院里,響起了隱約的啜泣聲。似乎就像一陣病毒一般,愈演愈烈。
而我,低下頭,淚花在眼圈打轉,遲遲沒有涌出。
有些絕癥,靠著藥能活半條命;有些疾病,治好就花了半條命;有些人,活著就用了半條命。
在心碎中認清遺憾,生命漫長也短暫。
——《只要平凡》
我又想起那個夜晚,媽媽在床上輾轉反側喊著肚子痛。
午夜的滴滴,馳騁在這座城市的主干道上,可能已經夠快了,但在我看來卻猶如龜速。
4點的急診科,微弱的燈火在暗沉的夜晚掙扎,幾瓶藥水,媽媽的眉頭終于舒展了,她的打呼聲,第一次令我如此安心。
我走到門口,風吹著人不禁裹緊了衣物,想起媽媽接下來的幾次化療和大手術,頓覺得風聲更加凌冽。
遍覺四季冷暖,唯有這一刻的晚風,格外寒冷。
1.
去年,爺爺重癥入院,一家人圍坐一團,看著氣色,便已覺時日無多,生老病死,皆無幸免。從那天開始,家人們開始輪流守夜,直到醫(yī)生囑咐可以“出院”為止。
爺爺的隔壁床,是一個植物人。至于因何如此,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看他的樣子,格外的年輕,直到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坐在他的床邊,終日無言,才發(fā)現他已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了。
病床上的他,眼球直視前方,似乎已經不能轉動,四肢僵硬,嘴巴喃喃自語,并不知道在說什么。而他的妻子就一直守在床邊,除了日常的照顧護理,剩下的就是跟一直喊“爸爸”的小兒子說:
“爸爸沒事,寶貝你安靜一點?!?/p>
曾幾何時,那個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瘦如干柴的男人,也曾撫摸著自己女人隆起的肚子,對著里面的孩子說:寶貝你安靜一點。
那個一言不發(fā)的女人,終究是繃不住了,在一個如常的夜晚,大哭了起來。
午夜,當白衣天使忙碌的腳步變得從容,這座偌大的建筑一時之間寂靜得猶如無人的樹林,她的哭聲,更顯得這座“囚籠”,愈發(fā)的空蕩。
她的眼淚估計早已縱橫于臉龐之上,但哭聲卻始終壓制著,另一邊的孩子在午休床上,睡得如此香,絲毫沒有發(fā)現母親的情感劇變。
一年過去了,那個女人在哭泣中的細細碎語,早已不甚了然。唯有幾個字,她重復了一晚上,讓我印象深刻。
咱們,沒有錢了。
沒過多少時候,爺爺轉出了醫(yī)院。隔壁床,那個植物人早已不在。
我陪伴著爺爺的最后一程,感嘆生老病死;
那個女人陪著他男人的后半生,體會著最為殘酷的人生無常。
2.
手術很成功,不過三天,媽媽就可以下床走動了,盡管步子是那么的細碎。
“最里面的那個小孩,跟媽媽一個病,才16歲?!?/p>
若不是媽媽跟我說,我永遠不知道這個病房最里面的那張病床上,有這么一個年輕人。
借著晾衣服的機會,我看清了這個少年的模樣,白皙的皮膚,眼睛漂亮的不像一個男生,只是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疲憊。
這位清秀的少年,在校園里應該也是受歡迎的閃光男孩吧。我無法想象,他因要住院而離開學校的那一刻,是怎樣的落寞與無奈。
因為是老鄉(xiāng),和他的母親有了更多交流。他們的家境,應付少年住院的一系列費用綽綽有余,只是少年的父親去的早,在陪伴與護理中,母親也倍覺憔悴。
手術后的幾天內,無法進食,水只能通過棉簽沾濕病人的嘴唇聊以慰藉。因為有營養(yǎng)液,病人是不會餓的,但是餓的感覺,會始終困擾他們。
這種感覺讓我不敢在媽媽面前吃飯,飯菜香味在此時此刻便是罪惡的,但媽媽總會笑著說,沒事沒事,我吃不到還不能看一下啊。
但那個比我還小的少年,對于美食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媽,我好餓,我想吃飯,我想吃雞腿,想吃漢堡......
是呢,這個年紀的孩子,也應該在一個不上學的周末,和三五好友,走進麥當勞抑或必勝客,抑或哪里新開的餐飲店,一邊咀嚼美食,一邊吐槽著那些課業(yè),那個老師。而不是在這病床之上,看著營養(yǎng)液一點一滴通過針管,打進自己的靜脈。
后來,少年也終于可以走動了,也終于可以進食了。當然,大魚大肉是不可能的,他母親帶了很普通的一碗瘦肉粥。
那天中午,少年吃了他人生以來用時最長的一頓午飯。當歇停了數天的消化系統(tǒng)重新運轉的那一刻,少年露出了笑容,一如他在學校一般。
那天下午,少年跟他母親說,自己想上大號了。他母親不自覺就抹起了眼淚,從進食,到消化,到排泄。自己的孩子,終究是熬過來了。
過了一會,笑聲和哭聲,同時從廁所里傳了出來。少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對著自己的排泄物產生如此復雜的情緒。
當排泄也成為一種奢望,我才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人對生存的渴求。
3.
媽媽出院了,雖然后續(xù)還有幾次化療及一次手術。
那個清秀的少年,再過多數月便能重返校園,重新開始他的學海無涯。
那個哭泣的女人,消失于人海茫茫之中,不知漂泊到了何處。
在午夜,我給爺爺蓋好被子擦好臉,陪伴他的最后一程;
同樣在午夜,我給媽媽一小口一小口喂水,幫她翻身,看著點滴是否有打完,陪伴著她,逐漸健康。
當電影結束,心中卻已是潮起翻涌。
電影里,那群得了不治之癥的人,靠著藥物延續(xù)生命。
電影外,那些可以被治療的疾病,亦驅使著人們奮勇抗爭。
醫(yī)院安靜的午夜,此起彼伏的哭聲,是對求生的夢和現實的苦,最直接,最毫無保留的吶喊。
你我,都是在這無常的世上,拼命的活著。
但求,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