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釋弦（意譯）
舜制的琴有五根弦，
本于義，以五弦正五聲。
圣人洞察——
天空中鮮麗的五行之象，
時令中運轉(zhuǎn)的五辰之氣，
人世間所用的五材之形，
據(jù)此制成宮商角徵羽來體察聲音。
凡天地萬物之聲，皆出自五音，
所以，
最濁者謂之宮，
次濁者謂之商，
清濁者謂之角，
微清者謂之徵，
最清者謂之羽。
宮象征土，象征君，象征信，象征思；
商象征金，象征臣，象征義，象征言；
角象征木，象征民，象征仁，象征貌；
徵象征火，象征事，象征禮，象征視；
羽象征水，象征物，象征智，象征聽。
所以通達精熟于音樂的人，
可以洞察五行之得失，以及
君、臣、民、事、物的治與亂，
五常之興替，五事之善惡，
清晰灼然可以鑒別。
帝舜說：
“我想聽六律五聲八音，
原因在于考察治與亂，
憑借采納與傳布的五音之聲定取舍，
禹，你來聽。”
這是通過音樂審察為政的得與失。
圣人既憑借五聲全盡民心之和諧，
心和則政和，政和則民和，民和則物和。
這樣，天下之樂都得其和諧。
天下之樂得其和諧，
那么，聽過的人皆向善遠罪，
潛移默化中有移風易俗之效。
所以，音樂，
上出于君王內(nèi)心之諧和，
下出于民眾內(nèi)心之諧和。
上出于君王內(nèi)心之諧和，才使君王向善；
下出于民眾內(nèi)心之諧和，才使民眾仁和。
所以，五聲和諧，致使八風平和，
風平則寒暑雨晴皆順遂諧和，
而太平之局面大功告成。
五聲不和，致使八風相違背，
則寒暑雨晴皆失調(diào)無序，
而危亂之憂患就顯著了。
五聲之所以感人，皆與人體內(nèi)相合相應(yīng)。
宮音正脾，脾正則好圣，故聞宮聲者，溫潤而寬悅；
商音正肺，肺正則好義，故聞商聲者，剛斷而立事；
角音正肝，肝正則好仁，故聞角聲者，惻隱而慈愛；
徵音正心，心正則好禮，故聞徵音者，恭儉而謙讓；
羽音正腎，腎正則好智，故聞羽聲者，深思而遠謀，
這就是先王之所以重視音樂的原因。
五聲始于伏羲之琴，
其后有神農(nóng)、皇帝、堯、舜承繼，
于是按照六律標準，傳播為八音，
從而莊重典雅之大樂完成。
因此琴，是五聲之標準，六律之元始，八音之載體。
其他樂器不能具備琴之功用，眾器不能臻于琴之德。
琴啊！完美之至！
往昔舜彈五弦琴，并非獨有舜能彈啊，
當時，諸侯卿士百官，誰不懂樂呀。
舜命令夔說：“命你掌管音樂，教育貴族子嗣。”
就是這個必修技藝的意思。
到了周文王武王時，
認為五弦還不足以表現(xiàn)清聲之變，
于是加二弦，稱為少宮、少商，使聲律設(shè)定完備。
如此，禮樂之制度，皆始于羲、農(nóng)、堯、舜之世，
而完備于禹、湯、文、武時期。
十二律還可輪流為宮，其方法是：
黃鐘為宮，大蔟為商，姑洗為角，
林鐘為徵，南呂為羽，五聲足矣。
又以應(yīng)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合為七音。
其他律都是這樣，稱為十二均，
這樣之后，即可窮盡聲之變化而八音和諧。
因此，琴有少宮、少商，
猶如律有變宮、變徵。
有人說周文王武王加二聲以作變音，
然而律的二變也源于文武二弦嗎？
《左傳》載：“為七音、六律以奉五聲?！奔词谴死?。
至于編鐘、編磬，設(shè)十二正音，各配一律，
又設(shè)黃鐘至夾鐘四清聲作為正聲的補充，
合在一起為十六。
則律呂還可輪流為宮，相互和諧，
而君、臣、民、事、物無欺凌輕慢之聲，
琴加二弦，也類似這樣的道理。
古時學琴的人極多，罕有探究文武二弦之意，
惟獨《琴操》說是因為合于君臣之恩，
但未解其中奧妙。我現(xiàn)在推敲其中緣由，
而作《釋弦》一文。
釋弦（原文）
舜弦之五，本于義也，五弦所以正五聲也。圣人觀五行之象麗于天、五辰之氣運于時、五材之形用于世，于是制為“宮、商、角、徵、羽”以考其聲焉。凡天地萬物之聲，莫出于此五音者，故最濁者謂之宮，次濁者謂之商，清濁者謂之角，微清者謂之徵，最清者謂之羽。宮為土，為君，為信，為思；商為金，為臣，為義，為言；角為木，為民，為仁，為貌；徵為火，為事，為禮，為視；羽為水，為物，為智，為聽。故達于樂者，可以見五行之得失，君、臣、民、事、物之治亂，五常之興替，五事之善惡，灼然可以鑒也。?
帝舜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音，汝聽?！鄙w察音聲以為政也。圣人既以五聲盡其心之和，心和則政和，政和則民和，民和則物和。夫然，則天下之樂皆得其和矣。天下之樂皆得其和，則聽之者莫不遷善遠罪，至于移風易俗而不知也。故樂者，上出于君心之和，下出于民心之和。上出于君心之和，而復(fù)以致君于善也；下出于民心之和，而復(fù)以納民于仁也。故五聲之和，致八風之平，風平則寒暑雨旸皆以其敘，而太平之功成矣。五聲不和，致八風之違，則寒暑雨旸皆失其敘，而危亂之憂著矣。
五聲之感人，皆有所合于中也。宮正脾，脾正則好圣，故聞宮聲者，溫潤而寬悅；商正肺，肺正則好義，故聞商聲者，剛斷而立事；角正肝，肝正則好仁，故聞角聲者，惻隱而慈愛；徵正心，心正則好禮，故聞徵音者，恭儉而謙挹；羽正腎，腎正則好智，故聞羽聲者，深思而遠謀，此先王所以貴于樂也。
夫五聲之作，始于宓羲之琴，其后神農(nóng)、皇帝、堯、舜氏作，于是按之為六律，播之為八音，而大樂備矣。故琴者，五聲之準，六律之元，八音之輿也。他樂不能備其用，眾器不能儷其德。至哉琴乎！昔舜之彈五弦也，非獨舜能彈也，當是時，百辟卿士，孰不知樂也。舜之命夔曰：“命汝典樂，教胄子?！贝酥^也。至周之文武，謂五弦未足以盡清聲之變也，于是加二弦，謂之少宮、少商，而聲律加備矣。蓋禮樂之制，皆始于羲、農(nóng)、堯、舜之世，而備于禹、湯、文、武之時也。
夫十二律還相為宮，其法以黃鐘為宮，大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鐘為徵，南呂為羽，五聲足矣。又以應(yīng)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合為七音。余律皆然，謂之十二均，然后盡聲之變而八音克諧也。故琴之有少宮、少商，猶律之有變宮、變徵也?；蛟恢芗佣暈樽儯粍t律之二變亦本于文武二弦耶？《左傳》曰：“為七音、六律以奉五聲。”謂是也。至于編鐘、編磬，既設(shè)十二正音，各配一律，又設(shè)黃鐘至夾鐘四清聲以附正聲之次，合為十六。則律呂還相為宮，各就諧協(xié)，而君、臣、民、事、物無陵慢之聲焉，琴加二弦，亦類此也。
古人學琴者多矣，罕嘗言文武二弦之意，獨《琴操》以謂合君臣之恩，此未喻也。今推其法，作《釋弦》。
注釋：
義：正義，古代含義極廣的道德范疇。
五聲：宮、商、角、徵、羽五音。
五辰：古代謂五行分主四時木主春、火主夏、金主秋、水主冬、土分屬四時，故稱四時為“五辰”。
五常：指仁、義、禮、智、信。
五事：古人修身五事，包括貌、言、視、聽、思。
八風：一說為八方之風，《易緯通卦驗》：“八節(jié)之風謂之八風。立春條風至，春分明庶風至，立夏清明風至，夏至景風至，立秋涼風至，秋分閶闔風至，立冬不周風至，冬至廣莫風至?！币徽f為八音，清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春秋左傳中》：“古者八音謂之八風。襄公二十九年傳：‘五聲和，八風平?！^八音克諧也?！?/i>
七音：又稱“七律”，宮、商、角、變徵、徵、羽、變宮的總稱。
八音克諧：語出《尚書·堯典》：“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笨酥C，能夠成功?？耍?，能夠。諧，和諧，順利，成功。
古琴七弦據(jù)《七弦論考》載：
一弦屬土為宮，在天符經(jīng)曰，土星分旺四季，弦最大，用八十一絲，聲沉重而尊，故曰為君；
二弦屬金為商，在天符經(jīng)曰，金星應(yīng)秋之節(jié)，次于宮，弦用七十二絲，能決斷，故曰為臣；
三弦屬木為角，在天符經(jīng)曰，木星應(yīng)春之節(jié)，弦用六十四絲，為之觸地出，故曰為民；
四弦屬火為徵，在天符經(jīng)曰，火星應(yīng)夏之節(jié)，弦用五十四絲，萬物成美，故曰為之事；
五弦屬水為羽，在天符經(jīng)曰，水星應(yīng)冬之節(jié)，弦用四十八絲，聚集清物之相，故曰為之物；
六弦文聲主少宮，在天符經(jīng)曰，文星柔以應(yīng)剛，乃文王之所加也；
七弦武聲主少商，在天符經(jīng)曰，武星剛以應(yīng)柔，乃武王之所加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