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面燈疏曉漸寬,離船撥霧入清寒
何年似此人回望,春水深如夢未完
? ? ? ? ? ? ? ? ? ? ? ? ? ? ? ? ? ? ? ? ? ——夏婉墨
你我皆為凡塵人,不論男女,年齡幾何,密縫的骨肉里都滲透著水。你的皮膚里有水,眼睛里含水,唇齒間藏水。
水是如此溫柔的一個人兒,它愛這天地愛得難以釋懷。
春色撩人,湖水蕩漾的歡騰,柳枝含羞低垂,癡心想與這嫩水親密一番。
風(fēng)早就了然它的心思,徐徐攪動著這一池湖水,濺起的幾縷水珠便順勢撲入了柳葉的懷里。
它未被淋濕,而是被那水輕輕地澆灌。
春秋代序不息,時間攬下多少錦繡字句。這宏偉天地,明滅幻境有時。水木落而石瘦崖枯,才能得到些許領(lǐng)會。
水之空靈,與山澗相逢叮咚回響不絕;
水之清香,落花許下流水一個因果;
水之浩淼,馳騁于地上的每一處縫隙。
你初次降臨人間時,伴隨著你的號啕大哭的,是隨之隕落的大粒眼淚,那淚雖是咸的,但顆顆透明晶瑩,無染一絲風(fēng)塵,猶如幽微清晨里的荷葉上第一顆崛起的露珠,經(jīng)由太陽光的照射,美好的不像話。
后來的你是一個稚嫩的嬰孩,你的骨骼雖小,還未長全,但那小小身體的每一寸血肉是蓬勃的,飽滿的。你會常??摁[,搖晃著你那肉嘟嘟的小手,似在索取著什么。
你那足可驚動整個天地的哭聲卻只攪了門外花貓的好夢,它睜開惺忪的眼,困惑地看著你,甚至帶著一絲惱怒,卻不知你只是為了索取母親的奶水,那是你當(dāng)時唯一熱愛的食物。
之后你總算稱心如愿,閉著眼吮吸著那奶香,仿佛獲得了神圣的嘉獎一般。
再長大一些時,你是一個頑皮的孩童,你很喜歡喝水,在幼兒園里吃完餅干后,你可愛的小嘴總會感到干澀,這時你會打開媽媽給你準(zhǔn)備好的小水杯,把頭一仰,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后來你上了小學(xué),你愛上了甜甜的橙汁,不再只鐘愛于水。但你總愛在下雨天,穿著你的小熊雨鞋在雨中歡快的跳躍著,那漫天雨水,也跟著你歡喜。
你蛻變?yōu)樯倥?,總是喜歡用一個透明的瓶子裝滿水放在書包的左側(cè),不論晴天或是雨時,你會輕啖幾口,換取心中清涼。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fēng)拂面露華濃”,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你常輕輕地吟誦著如這般清秀的詩句,那溪澗泉水,寒山夜雨,純白冰雪,不論是哪一種姿態(tài)的水,都時刻勾著你的魂。
你未目睹過狂烈暴雨的熾熱,但你與江南的朦朧煙雨碰過面,那細(xì)細(xì)雨絲,點點滴滴打在你秀嫩的臉龐上,你對于它的到來,自是十分歡喜的。
雨色空濛,有小小船只緩緩飄蕩其上,切過了綿綿霧色。
放學(xué)路上,你和他同撐一把傘走在雨中,他問你:“你喜歡下雨天嗎?”
你思索了片刻,輕語道:“一半歡喜,一半愁”。
雨天對你來說是一個矛盾的事件。
你上了大學(xué)以后,你和他相愛,內(nèi)心似水一般不驚不擾。你在心里刻印著安妮寶貝關(guān)于愛情的那段定義:
“愛一個人,是一件簡單的事。就好像用杯子裝滿一杯水,清清涼涼地喝下去。你的身體需要它,感覺自己健康和愉悅。以此認(rèn)定它是一個好習(xí)慣,所以愿意日日夜夜重復(fù)?!?/p>
你不喜與人爭執(zhí),認(rèn)為那是污濁的事。即使有人刻意對你輕蔑,你也會對之處以一抹輕笑。你表面雖是柔弱,但內(nèi)心早已生著厚重的根莖,它免你思想無枝可依,四處漂泊。
你前世定是一道清泉,從容地趟過每一處山澗,不過分悲情,也不過分愉悅。
你愛看關(guān)于水的描述,據(jù)說宋人對尋常喝的水很為講究,沏茶,山泉水為上,江水次之,井水為下。取山泉,可不是像今天人這般造次。
須輕輕地舀起,輕輕地放入,輕輕地?fù)?dān)回,再輕輕地煮沸,否則,水就會受傷,而用此水沏的茶,味道是有傷痕的。
此后,你認(rèn)真對待著水,調(diào)好適宜的溫度來使它慢慢沸騰,再一口一口的品著,待它入了你的喉間,那在常人看起來寡淡的水,你竟從中回味到了幾分清甜。
水在你心中,最為尋常,也最為獨特。
后來你做了一根漂泊的蘆葦,浮沉在異國他鄉(xiāng),當(dāng)離家的悲涼自動找上了你,而你無從排遣,你終于知曉,你并不是一條可以通阻無礙的河水,也會有碰到壁壘的那天。
可是任憑歲月怎樣薄情,你始終維護著那條河最初清澈的模樣,它一旦起了不尋常的波紋,或是被污濁所染,你會立馬將它清洗,只留下清風(fēng)吻過的痕跡。
有點點蜻蜓不時在堤畔邊歇息,微風(fēng)拂過,和煦了河邊楊柳的面容。
幾回墨痕幾回刻,欣然為人性似水。
終然,你成為了水,水也成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