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嘴角一撇,兩行熱淚便泉涌般汩汩沖出眼眶,只因為心心念想要那個眨巴著大眼睛的布娃娃而不得,只因為畏懼教室里不能自在灑脫游玩的拘束,擔(dān)憂與老師四目相對而緊張到窒息,只因為哥哥姐姐們熱鬧著瘋跑著玩兒卻總是想盡辦法妄圖甩掉我這個跟屁蟲而難過痛苦,眼淚啊,總是那么簡單粗暴地橫沖直撞地流下來,為了得到滿足而抗?fàn)?,為了表達(dá)委屈而奔騰,為了惹得他人憐憫而痛哭。然后當(dāng)自己的小心思鬼心計終于被滿足之后,嘴角上揚,任憑眼眶依舊濕潤,哪怕眼角還掛著淚滴,卻早已經(jīng)心花怒放,這晶瑩的淚,是滿滿的幸福的味道。
再大些的時候,眼淚好像也成了個靦腆嬌羞的姑娘,終究不肯輕易露面。成績不理想的時候,同桌鬧矛盾的時候,受到老師批評的時候,也都還是紅著臉嘟起嘴,任憑眼眶早已濕潤,任憑委屈終將奔涌,卻還是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然后默默低著頭,夜深人靜的時候找尋一個角落,回味著這一份苦澀,一分一分感觸著那個掩藏起來的委屈不平,像一條搖搖晃晃的小船在記憶的汪洋里蕩起了陣陣波瀾。終究還是忍不住,任憑它順著眼角滑過鼻梁,淌過另一只蓄得滿杯的眼睛,然后帶著溫?zé)峤裾眍^,曾經(jīng)的苦痛不平,委屈難過,終變成兩行干涸的印痕,然后在暗夜里恣意奔涌,等待清晨的曙光降臨,用清水洗過,繼續(xù)忙碌。只是這時候的淚水,也一定不乏感動的溫情涌動,那份朋友的關(guān)懷,那種成功的歡悅,為依舊可以喜極而泣的年紀(jì)里增疊了一重別樣的美好。

成年人的世界里,眼淚終究還是學(xué)會了捉迷藏。我們整日忙于工作,奔波于生計,與各色各樣的人物溝通交流,聽命于他人也好,拼命為自己也罷,像一個陀螺一樣在生活的皮鞭抽打下死命地扭動身體,保持自轉(zhuǎn),然后在暈頭轉(zhuǎn)向的旋轉(zhuǎn)中來不及掃一眼生活百態(tài),便又要擔(dān)憂著疲軟放松的時候停下來的恐慌。旋轉(zhuǎn),被旋轉(zhuǎn),向前,被迫前進(jìn),周而復(fù)始,如是而已。我們仿佛早已經(jīng)數(shù)不清有多少次暗夜里拖著疲憊的軀體,打開家門的那一刻,長長的舒一口氣,對著鏡子里蒼老的面容,麻木不仁,然后壓力激增,感覺自己走到了崩潰的邊緣,也大可以咆哮著就像曾經(jīng)那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樣,拋棄所有,不顧所有,為所欲為的不需要承擔(dān)任何后果,亦或是責(zé)任。
生活的腳步從來不曾停歇。當(dāng)你慶幸自己脫單的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眼下跳進(jìn)去的二人世界三人天地,滿是幸福與感動,更有數(shù)不清那雞毛蒜皮的煩惱。然后這小小的盤曲腦干要想的要做的又多了些,更多了些,一直到再多一些。壓抑些,忍著點,努力在心中樹立起一點拼搏的動力的時候,只想拼盡全力去承擔(dān)起為了某某某而努力,為了如何如何而奮斗,在那疲累無奈甚至是空虛無助的夜,忘卻了眼眶里曾經(jīng)還貯蓄著淚水,甚至也還來不及多想,然后趕忙爭取時間早早蜷縮在溫暖的被窩里,一天一天逐漸練就了挨著枕頭便睡著的神仙功力。才發(fā)覺,眼淚這個老朋友早已經(jīng)隱匿在心底里最深處,無數(shù)次想要奔涌的沖動總也被肩頭的責(zé)任和應(yīng)該做好的念頭壓制,說服。我們總是喜歡活在別人的世界里,活在別人的眼光里。如若碰到煩心事一股腦前來報道而自顧不暇的時候,心頭的那最后一根稻草終究還是搖搖欲墜。眼淚啊,終于沖破重重障礙,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掩映著低沉的啜泣聲,任憑窗外狂風(fēng)亂吹,只留淚兩行。
成年人的世界里,留給自己悲傷的時間是有限的。那樣一個放縱的夜晚過后,噴薄而出代謝掉的一定還有所有的憤怒不平委屈痛苦,然后擠出一個笑容,為自己加油打氣,為他人忙碌賣命。如此而已,也便是成長。
眼淚啊,再也不是輕而易舉能夠看到的神奇。
眼淚啊,藏起來的是心底里的單純天真任性隨意。
眼淚啊,承載的是我們面對生活困境時的勇氣和魄力。
嘿,親愛的朋友啊,愿你流下的淚滴里,帶走的是煩惱,愿你滾燙的淚滴里,留下的是心頭的釋懷,愿你哭過的紅眼睛里,依舊可以看到閃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