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喜歡故事的人,周紀(jì)一里有幾個小故事我很喜歡。
一是父與子的故事。
趙國的大夫趙簡子想從兩個兒子中選出一個繼承人,但不知道選哪個比較合適,于是就把自己的訓(xùn)誡刻在竹簡上,交給兒子,讓兒子一定要好好的記住。
三年后,他把兒子們叫過來詢問,大兒子伯魯完全說不上來,而且還把竹簡給弄丟了;而小兒子無恤,不僅能熟練背誦,一問竹簡在哪,立刻從袖子里拿出來奉上。
趙簡子就覺得還是小兒子比較賢德,就立小兒子為繼承人。
我約摸著兩個兒子中,無恤應(yīng)當(dāng)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一個,日常也不大受寵,否則將訓(xùn)誡背誦下來尚還合理,天天揣著,就等父親哪一天心血來潮的問詢,實在是有點煞費苦心了。當(dāng)然,也可能是放在顯眼的位子,只要父親傳話就趕緊收入袖中,可這也著實是如履薄冰,不像是對父親,反倒像是對上司。
與之相比,大兒子伯魯,要么就是平時就很父親歡心,要么就真的是個樂天派,沒什么心眼,不做繼承人對他也算個好事。
二是復(fù)仇的故事。
韓趙魏三家滅了智瑤以后,趙襄子比較惡趣味,把智瑤的頭骨做成酒器來喝酒,槍打出頭鳥,于是智瑤的家臣豫讓便決意要殺了趙襄子,為主公報仇。
他先是化妝成罪人,懷揣著匕首給趙襄子家掃廁所。然而趙襄子可能殺虐太重,在如廁期間靈感迸發(fā),頭皮感到陰風(fēng)陣陣,立刻著人清查一番,果然把豫讓給捉了。
但到底他沒受到任何傷害,也感動于豫讓的忠義,說這事我躲著點就行,就把豫讓給放了。我覺得趙襄子可能也想來個以退為進(jìn),感動一下豫讓,給他個臺階下,讓他為己所用也不一定,或者這豫讓很可能外形不怎么精壯,給人感覺殺傷力不強(qiáng),不如彰顯一下自己的仁義罷了。
但沒料到豫讓是個狠人,一被放出來就漆身為癩,吞炭為啞,到大街上行乞,連自己老婆看見了都認(rèn)不出來。但不知道為什么一個友人認(rèn)出他來了,看見他此時的模樣哭著說,以你的能力,你何不先打進(jìn)敵人內(nèi)部緩緩圖謀,何苦自殘至此。
豫讓說了一段讓人很感動的話,他說如果我現(xiàn)在臣服于他,再對他有殺心,這就是對主上有二心,我選這條路雖然比較艱難,但是后世如若有做人臣子還懷有二心的人想到我,必定會深感羞愧。
但艱難的路,不一定有效,這個趙襄子再一次開了天眼一般,在豫讓伏擊的橋下,抓住了他,而且這次,見識了他必殺他的決心,可沒那么寬宏大量,毫不猶豫殺死了豫讓。
豫讓的兩次復(fù)仇,特別黑色幽默,荊軻好歹圖窮匕見了一把,豫讓卻總是連開始都沒有,就狼狽結(jié)束了。于是死于萌芽的失敗與他“以愧天下后世之為人臣懷二心者”的思慮構(gòu)成了一種別樣的偉大。
另外,從現(xiàn)實層面來說,我不信趙襄子真的有特異功能,能預(yù)知禍福,所謂的兩次預(yù)兆,不過是趙襄子掌握了一手的情報資料罷了。
毀容的豫讓連結(jié)發(fā)妻都不認(rèn)得,卻被一個“友人”認(rèn)了出來,是不是從趙襄子放了豫讓那一刻開始就派人跟蹤豫讓,要知道樹倒猢猻散,他的友人說不定以前也是曾跟隨智瑤的,如今他跟蹤豫讓,假裝認(rèn)出豫讓,哭著勸說豫讓,而豫讓或許已經(jīng)知道友人已經(jīng)叛變,所以才說出了以愧于天下后世懷有二心的人臣,這樣的話,有沒有讓人友人冷汗涔涔,羞愧不已。
那天傍晚,夕陽極美,豫讓隱匿在拱橋的陰影下,身上的癩瘡不時滲出膿水,他緊閉雙目,緊握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頭頂漸漸傳來車馬人聲,他摹地睜開雙目,夕陽的余光照進(jìn)他血紅的眸子里,然后,是馬的嘶鳴聲。
與之相比,另一個復(fù)仇的故事要大快人心的多。
韓國的國相俠累與嚴(yán)仲子有矛盾,什么樣的矛盾不得而知,只知道嚴(yán)仲子這人實在是記仇屆的翹楚。他聽人說有個叫聶政的十分勇猛,便帶著金子求他替自己報仇,聶政說,我的老娘尚在人世,還不能去替你殺人。大概率是聶政收了嚴(yán)仲子的金子,三年后,聶政母親去世,嚴(yán)仲子便再次讓聶政替他行刺。
聶政行刺俠累的過程十分魔幻,俠累身邊"守衛(wèi)甚重”,聶政卻孤身一人,直上臺階,一刀將俠累殺了,然后將自己毀了容,剖腹自殺。
韓國人將聶政的尸身暴于市場,懸賞查找,聶政的姐姐聞訊前來,一眼便認(rèn)出了自己的弟弟,哭著說:這是我弟弟聶政,為了怕連累我才毀了面容,我怎么能為了自己的安危,而埋沒弟弟的英明呢?然后在弟弟身邊自盡而亡。
這次的復(fù)仇擱現(xiàn)在屬于“買兇殺人”,俠累這個人不知道具體人品如何,不過看聶政姐姐的反應(yīng),殺了這個人,還算是個英雄,那恐怕這個俠累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過我依然鬧不明白,古人在壽命極其有限的情況下,為了等一個聶政,竟足足等了三年之久,萬一俠累自己病死了呢,萬一嚴(yán)仲子自己病死了呢,萬一聶政他娘非常高壽,又活了一二十年呢。
總之,這場復(fù)仇極其魔幻,但其結(jié)尾卻將其變得真實至極,這會不會是嚴(yán)仲子害怕通過聶政查到自己頭上,便不知用何方法引誘也好,哄騙也好,害的兩姐弟俱亡,一樁命案到此結(jié)束,嚴(yán)仲子全身而退。我大概是甄嬛傳看多了,看什么都是陰謀論。
最后一個不是故事吸引人,而是人設(shè)吸引人,這個人就是吳起。
吳起,衛(wèi)國人,非??释晒Γ谛l(wèi)國得不到發(fā)展,傳說他在離家之前殺了三十多個以前嘲笑他,毀謗他的人,可見這個人真的是非常殘暴血腥。
他曾投在孔子學(xué)生曾參的門下,儒學(xué)也算深有影響,后面他常常勸告君主要施行仁德,應(yīng)該也源于此,不過他卻連母親去世也不回家奔喪,被曾參給掃地出門。
結(jié)合他以后對自己妻子的所作所為,一個休了,一個殺了,我推斷他應(yīng)該與自己母親關(guān)系并不親密,甚至有些痛恨,這也能解釋為何不回去奔喪。
后來在魯國的時候,齊宣公發(fā)兵攻打魯國,魯國國君想起用吳起,但因吳起的老婆是齊人,便有點拿不定主意。吳起一看,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老婆給殺了,以示誠意,后來他大敗齊國,確實展現(xiàn)了他的軍事才能,但是放一個翻臉無情的人在自己身邊實在是忒危險了,魯國國君也沒辦法完全信任他,所以吳起又投奔了魏國。
他在魏國帶并的時候,非常受愛戴。與自己的士兵“同衣食,臥不設(shè)席,行不騎乘,親裹贏糧”,甚至有個士兵患了毒瘡,他親自給他把毒汁吸出來,嚇得士兵的老娘淚眼連連,原來他以前也給這個士兵的老爹吸過毒瘡(這毒瘡應(yīng)該是遺傳),他老爹被感動的不行不行的,就戰(zhàn)死沙場了,如今他又給自己兒子吸毒,他兒子不也就快死了?不得不說,這位老娘把吳起的套路摸的透透的。
吳起雖然有才,但為人剛勁自喜,也有被人套路的時候。魏國的國相公叔跟魏國國主吹耳旁風(fēng),說你看吳起這么厲害,咱們這個小國怕是留不住他,不如讓他娶個公主,試探他心意到底如何。
這公叔也娶了個公主,他就在吳起面前假裝被公主欺辱,過的那叫生不如死,打也不敢打,罵也不敢罵。吳起一看駙馬就這待遇?他這個暴脾氣自然受不了,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又跑去了楚國。
后來在楚國他開始了一場變法,這場變法雖然強(qiáng)大了楚國,但卻損害了楚國貴族的利益,支持變法的楚悼王死了之后,楚國貴族們立刻舉兵攻打吳起,吳起知道自己已到了絕路,逃竄到楚悼王的尸體旁邊,把自己身上的箭插到王的身體上,貴族們殺紅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射殺而死,楚王的尸體也未幸免于難。
不管什么時候,對君主遺體不敬自然是重罪,楚肅王即位以后,命令尹把射殺吳起同時射中楚悼王尸體的人全部處死,受牽連被滅族的有七十多家。
一套騷操作看得我瞠目結(jié)舌,吳起果然是吳起,臨死也要拉上墊背的,弄死我,你們也別好過。
吳起這個人是割裂的又統(tǒng)一的,表面上他勸諫君主要施仁政,又愛兵如子,實際上卻對至親不聞不問,乃至痛下殺手,毫不留情。關(guān)于他休妻的兩種不同說法皆能看出他對小事顯現(xiàn)出的不同尋常的苛責(zé),大力支持他變法的楚悼王,死都死了,也得淪為自己的報仇工具。
但這樣的錙銖必較快意恩仇,又看得人熱血沸騰,畢竟對待賢人和君子,人心里總是不由得小聲嘀咕,對于這樣心狠手辣的小人,我們不介意獎賞其一句梟雄,真實之類的溢美之詞。
資治通鑒僅看了其一,就覺得是本好書,但是好書不容易看下去卻是大多數(shù)人的共鳴
僅此紀(jì)念,我又翻開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