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季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5年5月10日下午6點38分,我第一次踏上這片古老且神秘的國度。
?2018年06月07日晚上22點40分,當我坐在電腦前打下這段文字的時候,仿佛又置身于那個燦爛千陽的午后。
從越南的胡志明市坐大巴,抵達柬埔寨首都金邊時,我從未想過會在這個國家待上整整10天,更沒想到其中8天是在破敗又衰落的吳哥遺跡里度過的。每天穿梭在靜謐的叢林里,手掌觸摸著殘垣斷壁,在某個神殿里駐足停留,在某個寺廟中凝神休憩,仿佛時光激越千載。我也未曾知道,在離去之時,舍近求遠的選擇了一條游人罕至的路線,橫跨這個國家東西兩端,最后在湄公河旁某個未知名的口岸離去。
柬埔寨人均月工資才6、700塊,國民的生活狀況并不算好,但臉上透露出的那種樂觀微笑的態(tài)度,會給你一種溫暖又舒適的感覺。那種友善之感始終盤踞在腦海,時至今日仍揮之不去。
剛抵達首都金邊,司機大哥便主動拍著我的肩膀,面帶微笑的說了寥寥數(shù)語,即使聽不懂但我大概能猜出一二,大意是愿我在他們國家諸事皆順。一個閱人無數(shù)的長途客車司機尚且如此,那么這個信仰佛教國家的國民必定也是菩薩心腸。
果不其然,在首都金邊的一個廣場上,被曬得黝黑的我被錯認為本地人,遇到了青年男子的搭訕。在得知我是中國人后,他立刻用不成熟的漢語跟我交流,并告知我他是第三代華裔。這個國家從幼兒教育開始普及漢語課程,就連牙牙學語的稚童都會背《回鄉(xiāng)偶書》,漢語更被當作商店招牌的翻譯語言。交談的最后,這位青年誠摯地祝愿我旅途愉快,并告訴我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回母國學習。
無獨有偶,在暹粒吳哥,某天我走厭了熱門景點,偏執(zhí)地選了一條向南的路線,在尋覓鮮有人知的沒落神殿后,乘車前往洞里薩湖等待夕陽。其間,冒出個幫助家里打點生計的12、3歲少年。他見我孤身一人,便用不流利的英語問我來自何方?在告知他我來自中國后,原以為對話將到此為止,未曾想他后面的舉動讓我感動至今——他邊走著邊微笑著說China,順勢朝我豎起了大拇指。夕陽的余暉自由而肆意地散落他的身上,這一刻,讓我記于心間,未曾忘卻。
后來,我又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遇見了很多人。
但每一個,都讓我銘刻于今。
我走過金邊的街巷,看到過匍匐在僧侶腳邊,做完布施的一家人,臉上帶有虔誠的微笑;我拜訪過柬埔寨的皇宮,看到宮門口的乞討者,對過往給予施舍的行人報以感激的微笑;?我流連于吳哥城的神廟,感受過附近居民不拒外人,誠摯邀約到家做客時善良的微笑。
?這一張張面孔,讓我身處異國他鄉(xiāng)時,擁有抵御恐懼未知的力量。
這樣的微笑仿佛是晴天般的溫暖,伴著我一直延續(xù)到了吳哥。
在吳哥的日子里,我享受著每日早出晚歸的行程。清晨時順著朝陽,踩著朝露,騎著單車,揣著干糧,往叢林深處騎去;入夜時分伴著收獲的喜悅,掛著相機,裝滿記憶,在道路兩旁參天古木的注視下,在各種動物嘰喳的挽留聲中回到住所。躺在床上,回憶著當天所欣賞的、所撫摸的、所感受的點點滴滴。
某天落日時分,我在吳哥城里發(fā)現(xiàn)了柬埔寨人微笑來源的神跡。那是一座殘敗不堪的寺院,叢林掩隱,巨木盤虬臥龍,坐落在正方形的護城河中。順著入寺的石橋往里走,會發(fā)現(xiàn)廟里聳立著很多巨大的、高低不一的類寶頂型石塊堆積式建筑,看不清上面都有什么。熱帶炙熱陽光的照射和雨水的沖刷下,整個建筑群多呈灰黑色,棱角分明的石塊也越發(fā)圓潤。越往里走,破落的石塊散放在各處,稀疏的石階一直向上延伸,通向寺廟里卻不知道會往哪個方向。拾級而上,道路被落石阻擋,本想另尋他路,卻發(fā)現(xiàn)凌亂的石塊橫七豎八,構成了天然通道,順勢攀爬而上。
行至中部時,那個高度足以俯瞰整個寺廟。我抬著頭,借著夕陽的余暉,我發(fā)現(xiàn)每個寶頂型建筑的四個面上都刻有人頭像,而這些錯落有致的寶頂型建筑大約有十幾二十個。不僅如此,一些低矮的巨大石塊上面也是這些人像。據(jù)我此前的了解,有位國王篤信佛教,在位時以他自己面相為參照,在吳哥城的一處寺廟里刻了216張觀世音菩薩面帶微笑的巨型浮雕。身處廟中,你會發(fā)現(xiàn)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會看見佛像面帶微笑的表情。
我略思索了一會,結合書中所描述的,確定了我所在的就是那座神奇的寺廟——巨型的面容,碩大的雙眼,寬厚的鼻翼以及稍帶幅度的嘴唇,組合成一微笑著的觀世音菩薩像,莊重且神秘。
彼時,夕陽西沉,偶有幾聲鳥鳴劃破長空,卻更顯周圍的寂寥。沒有燈光,沒有車流,更沒有行人,有的只是216張面帶微笑的菩薩像,以及陶醉其中的異鄉(xiāng)人。我恍若墜入另一個時空,仿佛和在柬埔寨遇到的每個給予我?guī)椭笠晕⑿Φ娜舜蛄藗€照面。我們的距離,很近;這里給予我的感覺,很好。
我想,我大概是找到了,微笑的秘密。
破敗的城門,斑駁的樹影,在某座神殿前駐足,欣賞上面雕刻著的精美壁畫與浮雕,仿佛還能看見千年前,侍女舞者的曼妙身軀和被風吹動了的薄紗。穿過石柱撐起的長廊,用手撫摸上面陽光照射過的余溫,回想著當年祭祀神靈的宏大場面。面對被樹木纏繞的巨石,驚訝于大自然無窮的力量,疑惑道是先有了樹木還是先有了神廟?好像這被遺棄之城,天然的長在了這參天的叢林里。你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神殿里供奉著的神靈在世代的庇護著這片神秘的土地,從神殿里走出的柬埔寨人,朝你投來巨型浮雕般的微笑,似乎說著:留下來吧。
《花樣年華》的結尾,周慕云(梁朝偉飾)打算去新加坡工作了,他問蘇麗珍(張曼玉飾):如果有多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蘇麗珍還來不及答復,周慕云已習慣地把她的沉默當成了拒絕。當她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走遠了,兩人就此分別。而后,周慕云獨自去了吳哥窟,將心中的秘密傾訴到某處神廟的小洞中,永遠埋藏在這個巨大的遺跡里。結局是如此的讓人唏噓不已,用鏡頭凸顯出了主人難以言說的情緒,更從側面襯托出這個曾經是繁盛一時的高棉王朝見證者吳哥窟的神秘與包容。鏡頭里,身披黃巾的小僧侶目睹了這一切,而他身后的佛像凝神閉目,面帶微笑,早已經明白了所發(fā)生的事情。
可是,電影終歸是電影,現(xiàn)實永遠是現(xiàn)實。吳哥是一個奇妙的世界,一座座佛塔神殿陪伴著柬埔寨人熬過了戰(zhàn)亂、殺戮、貧窮與無盡的苦難。關于吳哥的微笑,有人說是苦難的笑,是吳哥眾生眾神該有的態(tài)度。而今的柬埔寨人,正是傳承著這些消失在叢林中的精神和意志。他們是內斂的、是剛性的、更是充滿希望的。柬埔寨人用著屬于他們的微笑,謙恭的生活在先輩創(chuàng)造的精神世界中。
?至此,柬埔寨,是獨一的。
?我想,這是我會推薦給你的地方,也是我不會忘卻的地方。
我是季北,很高興認識你!
愛旅行,愛生活。
在寫作的路上慢慢摸爬滾打,
既然看到這了,留下你的??吧。
世界上人那么多,我相信,遇見了就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