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志越走越深,路也越變越窄,交疊的枝葉遮蔽住天空,僅剩的一絲縫隙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蜈蚣在頭頂緩慢爬行。
? "生娃的罰款都交不起,你還能做什么?。"
? 楊志的高光時刻結(jié)束了。
? 包產(chǎn)到戶實行、森林保護法發(fā)放、狩獵隊解散,楊志的妻子偏偏在這一年懷了二胎,沒錢交罰款,家里人都愁死了,卻也無計可施。楊志認(rèn)為,狩獵才是他人生價值所在,在這個全民經(jīng)商的時代,他雖然眼紅那些發(fā)家致富的人被政府披紅戴花地表彰,卻也不肯改行丟了自己的老本行。楊志家窮得連買化肥的錢都沒有了,一些人偷偷設(shè)套捕獵,他看不慣那種做派,卻也不精通,老丈人徹底對他失望了。
? 一次,楊志與朋友借酒消愁,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告訴他:有人能聯(lián)系到求購熊貓皮的港商陳老板,出價30萬——全縣萬元戶的錢加起來,也不過就這個數(shù)字。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證著消息的準(zhǔn)確性,面對巨大的誘惑,楊志也顧不了這么多,立馬應(yīng)下了這個活兒,決定最后冒險一次,于是托人偷運來了一把土質(zhì)獵槍,次日就上路了。? ? ?
? 楊志在河溝旁用樹枝和石頭搭了個偽裝窩棚,靜等大熊貓喝水送上門。窩棚四周,靜得只有夜鳥的叫聲,幾只小麂似乎嗅到了不安全氣息,喝兩口水便匆匆跳過河去躥入了山林。一天一夜過去了,除了雞蛋大小的糞團子,其他都一無所獲,楊志的身體卻早已麻木了,干糧也見了底,他沮喪至極,準(zhǔn)備原路回返。
? "窸窣……"
? 遠(yuǎn)處的灌木叢晃了幾下,中間居然躥出了一只黑白皮毛的動物。楊志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仔細(xì)一看,正是他苦找無果的熊貓!
? 楊志立刻端起獵槍,朝著對面開了槍。野生熊貓的戰(zhàn)斗力并不比黑熊差,就在楊志褪彈殼的瞬間,那只熊貓朝他撲了上來,揚起的爪子蓄足了力量,楊志是民兵出身,有著過人的魄力和膽識,幸運地躲開了這一擊。楊志辨別出了這是只成年熊貓,一般子彈根本打不穿它那厚實的皮,于是迅速從兜里掏出了備用槍彈——楊志將鐵條換進了槍管里。
? "砰。"
? 群鳥驚飛,中彈的熊貓哀叫著往回逃,楊志沒有追,憑經(jīng)驗,這只打中要害的熊貓根本跑不了多遠(yuǎn)。果然,楊志尋著林中滾爬過的印記,很快就在一片櫟樹林里找到了那只已經(jīng)倒地而亡的熊貓。楊志掏出刀,將熊貓皮完整地剝離下來,為消除痕跡,他把熊貓肉和其他雜碎一起掩埋在了樹根下。
? 楊志給陳老板稍信讓他來交易,地點定在了村子下面的公路旁。楊志手中提著裝貨的麻袋,神氣地站在坡頭,車子駛過了好幾輛卻都沒有停下的意思,他點起一根煙送到了嘴邊。遠(yuǎn)遠(yuǎn)的,一輛黑色面包車駛?cè)肓藯钪镜囊曇?,那車逐漸降慢了速度,最后停靠在了楊志跟前。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從副駕駛開門下了車,手上卻是空蕩蕩的,這令楊志略感疑惑。
? "打開,看看。"
? "錢呢?"
? 男子會心一笑,指了指車后備廂,楊志才稍微放松了警惕,解開麻袋的綁繩,開了一小個口子,血淋淋的熊貓皮便展露了出來。男子探過頭看了一眼后,隨即神情一變,立刻晃出了一本《警察證》,朝身后一揮手,車內(nèi)沖下兩名同伴,楊志連反抗都還沒來得及,就被他們毫不費力地控制住了。對講機呼應(yīng)了幾聲后,山溝內(nèi)頓時警笛大作,一溜警車嗚嗚叫著開進了村莊。
? 村里炸開了鍋,警察押著楊志指認(rèn)現(xiàn)場,村民跟著,看著,議論著。
? 楊志妻子又羞又氣,當(dāng)場暈厥,腹中胎兒早產(chǎn),又是個女兒。
? "這可沒用!狗皮至少可以做褥子。"
? 市場價值亦或是司法價值,熊貓皮到底值不值錢?這個問題,楊志直到被抓的前一刻,都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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