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慕宸海
01
火車上的人越來越多，葉蘭透過暮色眺望窗外，心里跳躍著激動，和對未知的期待。
夏日的拉薩城，在藍寶石般的天空下，沐浴著暖暖的陽光，素凈的布達拉在日光的恩賜下訴說著千年的滄桑。葉蘭憧憬著，忽然有了一絲失落。這樣如畫的景致，卻要一人獨賞，豈不可惜。
葉蘭將目光收回車廂時，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生正在她的身邊坐下。
“你也是要一個人去拉薩嗎？”男生笑著，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啊，是。”葉蘭臉微微一紅，報之以微笑。
男生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濃黑的眉毛下那雙大大的眼睛里透著一絲憂郁。他笑起來很好看，那笑容讓葉蘭想起了樸燦烈。
“這么漫長的旅途，為什么要坐硬座呢？”男生望了一眼窗外，已經(jīng)漆黑一片。
“我不想錯過沿途的風景，有時候，途中的景致比目的地的更美好?！比~蘭笑了笑。
男生會心一笑，沒有再說話。
夜越來越深，葉蘭感到了一絲涼意，便起身披上了外套。
02
直到上車前，葉蘭都是滿心歡喜的。去拉薩，這個夢想在她的心里已經(jīng)停留了好久好久。如今坐上了開往拉薩的火車，她的心里卻有了一絲悵然。這41個小時的漫漫長路該怎樣度過，在這一刻之前葉蘭還從未考慮過。
葉蘭閉上眼睛，可耳邊的嘈雜聲使人心煩意亂。
“夜再深些，他們就安靜了。”男生停下翻動書卷的手，朝著葉蘭微笑。
葉蘭微微點頭，眼睛的余光落在那書的封面上。
封面的女子披肩的長發(fā)在風中輕飄，穿著民族風風格的T恤，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腳夾涼拖，深邃的眼神里透出睿智，還有明顯的憂郁。
“看得出，你也很喜歡三毛?！蹦猩穆曇舸驍嗔巳~蘭的思緒。
看到男生投過來的目光，葉蘭低下了頭，說道：“是啊，很喜歡她的文字，更喜歡她的生活。有時候好羨慕她，遇到了一個愿意一生陪她瘋狂，并與她相守到老的人。”
“三毛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都是。也許在下一個轉(zhuǎn)角，你就會遇到自己的荷西呢?！蹦猩⒅饷娴娜f得漫不經(jīng)心。
“但愿吧?！比~蘭笑了笑。
葉蘭和男生聊著三毛，不覺夜深人靜，車廂里也漸漸安靜下來。
男生的名字叫邱天。他說，他的生日是在中秋，因此得名。
03
葉蘭塞上耳機，靠在座椅上，睡眼朦朧。睡夢中的她感覺到陣陣暖意席卷全身，自己靠著的，不是冰冷的靠墊，而是一雙溫暖輕柔的肩膀。
“你醒了？”葉蘭睜開眼時，窗外被橙色的霞光浸染過的天空，光彩奪目。葉蘭發(fā)現(xiàn)，她的臉正貼著邱天的肩膀，抬眼所及，全是他的臉。
“啊，這……”葉蘭雙頰泛紅，一時難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我怕驚醒你，所以沒敢叫你。”邱天活動著自己的身子，顯然他的這個姿勢保持了一整夜。
“真是謝謝你。”葉蘭遞過覆在身上的衣服，感覺自己的臉微微有些發(fā)燙。
“夜里冷，我怕你著涼?！鼻裉旖舆^衣服，眼神瞧向窗外，不經(jīng)意間看到葉蘭的臉。長長的頭發(fā)遮住了半邊臉頰，白皙的臉龐微微泛紅，就像昨日漫步荷塘時那一株睡蓮。
“你昨天一夜沒睡，今天精神竟也能這么好?！比~蘭看著邱天跳動的眼神問道。
“在火車上，不管多長的旅程，我都睡不著。曾經(jīng)去大理，將近五十個小時，我都沒有一點睡意?！鼻裉旆_一本地理雜志，指給葉蘭看大理的風光。
“看來你去過很多地方啊?！比~蘭盯著洱海的圖片，心生向往。
“平時沒有什么愛好，唯一執(zhí)著的只有讀書與旅行。只可惜，身邊有共同默契的人太少。”邱天嘆氣道。
“我又何嘗不是呢？因此我才會羨慕三毛，有荷西與她一生相隨。即使是在撒哈拉沙漠，她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與美好?？上覜]有勇氣邁出自己的腳步，這還是我第一次獨自旅行。”葉蘭說著，接過雜志，細細翻讀。
在布達拉宮那一頁，有一行字：路途甚是孤獨，還好有你。
葉蘭怦然心動，盯著那行字愣了好久。
火車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一路向西。
不知何時，火車里放起了陳綺貞《旅行的意義》。
葉蘭和邱天聊了很多，電影，音樂，生活，情感，旅行……
窗外，晚霞染紅了半邊天，葉蘭擔心的旅途的空虛與無趣，就這樣漸漸被拋在了腦后。
生活中的葉蘭不是一個愛熱鬧的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讀書，一個人憧憬遠方的風景，與寂寥為伴，與孤獨為友。有時候，想找個人說說話，卻發(fā)現(xiàn)能傾聽她的人早已不在。
不知為何，旁邊這個男子，雖然還不十分熟悉，卻讓人感覺他像一位素未蒙面的故人一般，未曾過多交流，卻已心意相通。
04
漫長的旅途不再寂寞，可也遠沒有葉蘭想象的那么浪漫。
如今的葉蘭已沒有了剛上車時的那份激動，她感覺全身酸痛，頭有些發(fā)暈，長久地坐著，身子竟有些僵硬。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這樣也許會舒服些?！鼻裉炜闯隽巳~蘭的不適，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里寫盡了關懷。
“沒事的?！比~蘭笑著搖頭。此時，她急需要的就是一雙有力的肩膀，為她撐起柔軟無力的身體?？墒?，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口是心非。
黑夜的帷幕再一次拉下，陣陣涼意侵襲而來。葉蘭趴在桌子上，越來越覺得難受。
“夜里冷，恐怕你是著涼了。”邱天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物，放在葉蘭的手心。
“你的準備可真齊全啊。”葉蘭握著手中的藥，感覺絲絲暖意傳及全身。
“一個人旅行得多了，途中會出現(xiàn)什么狀況，早已了然于心。”邱天說著，為葉蘭遞上了一杯溫水。
葉蘭服下藥，抱著自己的衣服，靠在座椅上發(fā)呆。
“這藥很苦，還好我這里帶有糖果?！鼻裉煨χ衷谌~蘭眼前晃了晃。
“我想知道，這途中，還有什么是你沒有準備的?！比~蘭笑著將糖果含在嘴里，這原本凄寒漫長的夜晚，此時竟也變得如此甜蜜。
“嗯，唯一沒有準備的，就是遇見你?！鼻裉斓难劬θ缫煌羟逅⒅燥@蒼白的葉蘭的臉。
葉蘭不安地笑了笑，將頭埋在了懷里的衣服中。葉蘭感覺到，她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吃過藥后的葉蘭，感覺已不似之前那般難受，靠著座椅，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自己又靠在了邱天的肩膀上，隔著層薄衫，她感覺到了他身體的溫度。
葉蘭睜開眼時，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投射到了她的臉上。
葉蘭抬眼，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只是這一次不是在右側(cè)，而是在正上方。葉蘭一驚，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邱天的懷里。
“啊，這……”葉蘭慌忙起身，雙頰紅的像一樹盛開的桃花。
“那藥物有一定的嗜睡作用，況且我看你昨天那么疲乏，所以沒有叫醒你?！鼻裉煺f著，白凈的臉上也有些泛紅。
“那，你昨夜又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夜沒睡？”葉蘭低下頭，看似無意地問。
“我已習慣了這樣的旅途，不礙事的?！鼻裉煺f著，將窗簾拉開。
“今天下午就要進藏了，現(xiàn)在蓄足了精神，到時候好一飽眼福啊?！鼻裉煺f著，滿臉興奮。
“啊，是啊。”葉蘭的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的，還是方才的場景。她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波瀾起伏，臉上不經(jīng)意間露出甜甜的笑容。
05
下午三點左右，火車駛進了西寧。窗外的景致與之前的迥然不同，葉蘭的心扉好像也到了一個新的站點，期待著這一路如詩的風景。
久居北京，從沒有想到世界竟會如此遼闊。遠處的雪山隱隱可見，那白茫茫的一片，神秘而美麗，可望不可即。
“快看，那里有羊群?！比~蘭激動不已，抓起了邱天的手?！帮L吹草地見牛羊。那遠處的羊群和這天上的云朵是多么相像啊。”
“快到青海湖了。那里不僅有羊群，還有飛鳥，和眼眸一般清澈的湖水?！鼻裉煨χ站o了葉蘭的手。
葉蘭一驚，才意識到激動中拉起了他的手。一絲緋紅掠過臉頰，葉蘭裝作若無其事，仍舊眺望窗外的雪域風光，心里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青海湖只能遠遠地望到，整個車廂卻早已沸騰開來。
那湖泊，煙波浩淼、碧波連天，就像一盞巨大的翡翠玉盤，鑲嵌在高山、草原之間。群山、湖水、草原相映成趣，壯美綺麗，如夢如幻。
“據(jù)說，倉央嘉措就是消失在了青海湖畔?！焙馑缫堰h去，葉蘭盯著明凈的天空，心久久地在那湖畔徘徊。
“這也只是一個傳說，但我寧肯相信，他就駐留在青海湖畔，永遠永遠?！鼻裉煨χ?，落日的余暉灑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到達德令哈的時候，透過夜幕，外面的一切都已模糊不清。
姐姐,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我只想你。
邱天的聲音將葉蘭的目光從夜幕拉回了車廂。葉蘭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邱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想起了海子的詩，還是在說給我聽。葉蘭低下了頭，心潮澎湃。
“從前，總是讀不懂海子的詩，后來才明白，那是因為不懂得他的孤獨。今夜在德令哈，我們不會像詩人那樣只剩下無盡的凄涼，至少我的身邊還有你?！?/p>
葉蘭看到了邱天眼神中的那一絲憂郁，也沒有拒絕他手心帶來的溫暖。
到達格爾木的時候，夜已經(jīng)很深了。
格爾木是‘星空之城’，這里的星星和北京的真的好不一樣。
葉蘭和邱天在站臺上仰望星空，空氣中混雜著高原特有的氣息。
“看，那些星星好大好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似的。它們倒像是一顆顆寶石鑲嵌在夜幕之中呢?！比~蘭激動地搖著邱天的手臂，歡呼雀躍。
邱天看著葉蘭微笑，眼神中是夜的溫柔。
這一晚，葉蘭靠在邱天的肩膀上，睡得很香甜。睡夢中，邱天把她抱在懷里，盯著她緊閉的雙眼微笑。他的懷抱好溫暖，好溫暖。
06
到達拉薩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夏日的拉薩城，到處都是陽光的味道。
葉蘭和邱天相約，第二天去布達拉宮。
布達拉宮群樓重迭，殿宇嵯峨，氣勢雄偉，金碧輝煌，在明凈清透且夢幻的藍天和溫柔繾綣而低垂的云團的掩映下，美得像一個童話，甚至使人懷疑眼前的世界是否真實。
“‘那一世，我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 不為修來世， 只為途中與你相見?！⑻m，你就是我一生的旅途中最美的風景。”邱天握緊葉蘭的手，眼神里是一團燃燒的烈火。
葉蘭低頭淺笑，沉默不語。
“我的愛會像這布達拉宮，屹立千年而不倒。我的愛會像這拉薩城的陽光，永遠溫暖，照亮你的心房，卻不會把你灼傷?！鼻裉毂е~蘭，親吻她的額頭。
葉蘭笑著，笑容宛如陽光下綻放的一朵蘭花，清澈明凈，像拉薩的天空，像納木錯的湖水。
“我的人生就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這一生的旅途中，有你相伴在我身邊就已足夠。”葉蘭依偎在邱天陽光般溫暖的懷抱，輕聲低語。
這個世界很大，可我的眼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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