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58層的樓，從上邊跳下來，會很疼吧？但那可能也比不上她心中的疼，所以她無所畏懼，毅然站在那里，俯望著這一座令她有些悲傷的城市。

樓下已經(jīng)聚集了好多人，這應該是她希望看到的吧？她在挑戰(zhàn)，可是對手又是誰呢？是我么？還是這個社會？還是她自己呢？

不管怎么樣，她終于現(xiàn)身了，雖然我用了卑劣的手段。

"師傅？"

關艮來了。

"你挺快的。"

"師傅，這事我能不著急嘛？"

"嗯，一會我會跟曾隊長他們上去，你先在下面等著，如果張怡鳳提出想見她的丈夫和女兒，你跟李隊長再帶他們上來。"

"嗯，好。"

在電梯里，我一直在想如何去勸服張怡鳳，我覺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樣，很多人想到去跳樓，都只是為了去震懾別人，他們本身是沒有膽量的，只要滿足了他們的要求或者達到了他們想要的效果，很容易就能說服。

但是張怡鳳，我有預感，她是真的想死。

即便我們答應她讓張鵬展無罪釋放，她也會跳，何況我們根本不可能放了張鵬展。

看來，還是要在她的女兒身上多下文章了。

但是有一點，我是真的沒有想到的，那就是張怡鳳自己的故事。

當我們到達樓頂天臺時，張怡鳳正坐在邊緣處看著我們，她看起來軟弱無力，我真怕突然來一陣風，把她吹到樓下。

她沒有說話，我們也不敢太靠近，只能遠遠地互相注視著。

看得出來，她故意剪了一個與于問蘭差不多的發(fā)型，遠處看起來，還真的很像同一個人。

"我現(xiàn)在坐著的位置，大概就是那天叫孫煥的孩子墜樓的地點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曾隊長問。

"你們不是很想抓住我么？所以我就來了。這個案子跟我的丈夫孩子都沒有關系，放了他們吧，他們不應該為了我而受冤枉。"

"你的丈夫可一點也不冤枉。"我說。

"你就是鵬展經(jīng)常提到的羅大哥吧？"

我點了點頭，"看來你們這幾年，真的經(jīng)常聯(lián)系。"

"呵呵，我們是夫妻，無論我犯了多大的錯，他都會保護我，你難道會認為，你跟他成為了朋友，他就會舍棄我么？"

"確實，所以，他至少也是包庇罪。"

"包庇罪么？丈夫保護妻子算包庇，那母親保護兒子呢算不算呢？所以我說，你們真是沒有一點人情味。"

"所以，你們殺人，就算是有人情味了么？"

"你……不會明白……"

"我當然不明白，請你告訴我，孫煥，他跟你，或者你們，到底是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殺他？我與張鵬展接觸了那么長時間，我依然沒能搞明白你們的動機。"

"羅大哥，我可以這么叫你么？"

"當然可以。"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狠的，莫過于女人，在你們眼中不可理喻的，或者不可思議的，在或者，你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我們都看得比生命還重要。

我愛這個家，愛我的丈夫，愛我的女兒，他們是支撐我活到現(xiàn)在的勇氣，也是我此時站在這里的動力。

我覺得我很幸福。"

聽到她這么說，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可能是真的，不想活了。

"張怡鳳！既然你愛他們，那么你就應該好做一個明智的選擇，想想你的女兒吧，過去的六年，她沒有你，是怎么度過的？你想她以后再變成什么樣子？嗯？我見到過，在學校，同學們笑話她，為什么？是因為你！她的媽媽是一個通緝犯！你知道你的女兒有多堅強么？她為什么會被學校派來潯汐市做學法交流會？因為她一直在努力。有一次我問她，你長大想干什么？她毫不猶豫，她說她要做法官！我問為什么？她說，她絕不相信，你，她的媽媽，會是一個通緝犯！她要向所有人證明！她要給她的媽媽洗刷冤屈！而你呢？你現(xiàn)在站在這里干什么？你的女兒都有勇氣去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你在做什么！你就沒有勇氣嘛！你連你的女兒都不如嘛！你還利用她！利用來看她的幌子，繼續(xù)殺人！"

"別說了！她咆哮著，發(fā)泄著她埋藏在心底的的愧疚。"我就是為了她啊！我就是為了她??！我要送她離開這里，我要送她出國，那需要錢??！錢?。∧愣?！"

"錢？你殺人是為了錢？哪里來的錢？"

張怡鳳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閉上眼睛，慢慢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你一直都在追查我的殺人動機，可你不知道的是，我每次的動機都是不一樣的，第一次，那個叫王東的通緝犯，不，他也是一個強奸犯，我殺他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泄憤！你說他不該死么？你會問我，為什么當初沒有報警？呵呵，報警有用么？你們警察，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揭開我的傷疤，讓它無法愈合，直到抓住他！什么時候能抓?。课夷芸付嗑媚?？羅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敬佩你的敬業(yè)精神，你對像我這樣的無頭案盡心盡力，誓要查處真相，可你知道么？就是因為這樣，你每一次的詢問，你每一次與受害人家屬的接觸，都會讓他們再一次把可能剛要忘記的痛苦又重新?lián)旎貋恚∧阏娴睦斫馑麄兊母惺苊?？不，你只是想破案?

我靜靜地聽著張怡鳳的話，我竟無言以對。

"在我們當時對你產(chǎn)生懷疑之后，你又殺了你的三個打麻將的朋友，其實你沒必要去殺她們，之所以你這么做，是為了要保護一個人，對么？"

"…………"

"為了你要保護的這個人，你甘愿做一個殺人狂魔！而那個人，才會安心地帶著孩子生活，對么？"

"…………"

"因為，這一切都跟你的丈夫張鵬展有關！殺王東他也有份！你自己怎么可能做到？我說的對么？所以我說，你的丈夫，他絕不冤枉。你藏了六年，你一直都在跟張鵬展聯(lián)系，你覺得是時候了，孩子的壓力太大，你決定等孩子中學畢業(yè)之后，就送她出國，所以，需要錢，需要很多錢？殺人，會讓你得到錢，那么你的背后和，居然還有其他人？這真是我沒有想到的。而你之所以選擇了在女兒來到潯汐市的時候作案，也是有原因的，第一，想見孩子一面。第二，就是于問蘭，你在考驗她對么？你假扮她，利用她迷惑我們的視線，其實你知道我們肯定會發(fā)現(xiàn)，因為這太明顯了，所以你的真正目的，是在考驗她對你女兒的關心和愛，對么？"

我說對了，因為她已經(jīng)崩潰了，她整個身子都癱軟了下來，這件事情，是時候結束了。

"我…………我要見他們…………"

"見誰？"

"他們?nèi)齻€人……我都想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