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子,名嬰,齊國夷維(今山東省高密縣)人,生年不可考,卒于公元前500年。他出身世家,年輕時就從政。其父晏弱去世后,他繼任齊卿,歷仕靈、莊、景三朝,長達五十四年。晏子是我國歷史上有名的“智者”,他在世的時候正值齊國不斷走向衰落的年代,國君昏聵,權(quán)臣把持朝政,外有秦、楚之患,內(nèi)有天怒人怨之憂。晏嬰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盡力補天,力挽狂瀾,使齊國在諸侯各國中贏得了應(yīng)有的地位,他本人也成為齊國歷史上與大政治家管仲并稱的聲譽。
晏嬰提出了“和而不同”的事君哲學(xué),先后事齊靈公、莊公和景公為卿相,共56年,事齊景公時間最長,共約51年。這51年是齊景公納諫如流,知錯改錯,善始善終的51年,也是晏嬰終生犯顏直諫,糾君之過,與國君和則留,不和則去的、絕不與國君同邪的51年。
和而不同
西周王室漸微,鄭桓公就向太史伯陽父請教了周朝衰落的原因。伯陽父解釋說這是因為周幽王不但親小遠賢,還排除異己、取用茍同自己的人,而之所以先王們能使天下萬民“和樂如一” ,實則是因為“務(wù)和同也”, 即努力實現(xiàn)和諧而不是茍同。
到了春秋時期,齊國政治家晏嬰更是豐富了伯陽父的這一觀點,不僅僅限于君臣之道,在烹飪和樂理上也受到啟發(fā),提出了“和如羹焉”“聲亦如味”,也就是說美味的羹湯需要用水、火、醋、醬、鹽、梅來烹飪魚、肉而成,美妙動聽的音樂是由不同樂器、音律、聲調(diào)相互搭配、相互調(diào)節(jié)而成。
簡單說,“和”就是“各得其所” 。首先要多元,其次才是統(tǒng)一。各個成分、各個局部都有其自己的地位,然后一起構(gòu)成一定的關(guān)系,這種相輔相成之后達到了和諧穩(wěn)定,這就是“和”。
總的來說,他們都是提倡“尚和去同”的,“和”是相互調(diào)和達到平衡,而“同”只是相同事物的累加,看似總量在增加,價值卻是逐步遞減的,因此只有“和”才是更有意義的。
何謂君臣“和”?
晏嬰繼續(xù)對“和”與“同”兩個概念,做了詳細的解釋,最后歸納說:所謂“和”,就如同廚師調(diào)和酸、甜、苦、辣、咸五味為美味的羹;樂師調(diào)和宮、商、角、征、羽(即簡譜中的 1、2、3、5、6)五聲,為美妙的音樂。事君也要如廚師調(diào)五味為美味的羹,樂師調(diào)五聲為美妙的音樂那樣。因為世無完人,雖貴為國君,他認為“可”的言行中,就是國君認為正確的言行中,必有“否”的成分,“否”就是缺點或錯誤,為臣的,就要直言直說,肯定國君的“可”,批評擯棄其“否”;國君認為“否”的言行中,必有“可”的成分,就是必有合理的內(nèi)核。為臣的就要批評擯棄其“否”,吸收其合理的內(nèi)核。這樣做就叫做與君“和”。
何謂君臣“同”?
所謂“同”,就如同用水調(diào)劑水,用一根弦演奏音樂,是不能調(diào)劑出好喝的水,好聽的音樂來的。如國君說“可”,為臣的也跟著說“可”;國君說“否”,為臣的也跟著說“否”。就是不論國君說什么,不論國君說的對與錯,為臣的都唯唯諾諾,舉手贊同,這就是所謂“同”。晏嬰認為齊景公身邊的近臣梁丘據(jù),國君說“可”,他也跟著說“可”,國君說“否”,他又跟著說“否”,就是不論國君說什么,說得對與錯,他都舉手贊同,阿諛在前,逢迎其后,這就是與國君“同”。晏嬰把梁丘據(jù)這樣極盡阿諛逢迎的人,叫做讒佞(nìng),讒佞歷代都有。晏嬰說,讒佞助桀為虐,是治國的大患,是躲藏在土地祠里的老鼠,就是國君呵護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晏嬰說,讒佞不除,國無寧日。
君臣“和”則國興;“同”則國衰
由于實現(xiàn)了君臣和而不同的政治理念,由于建立了君臣和而不同的君臣關(guān)系,從而使已面臨危機的齊國,實現(xiàn)了中興,齊國成了我國春秋晚期一個強大的泱泱大國。一代君臣和而不同的齊國,屹立在了渤海之濱。試想,在君(帝)位世襲,君權(quán)無限的社會思潮支配下,君臣之間能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國君知錯改錯,大臣直言不諱,就是實現(xiàn)了晏嬰的君臣“和而不同”的政治理念,這不就是2500多年前,中外政治歷史上罕見的政治奇跡嗎?這不就是2500多年前,中外政治思想文明發(fā)展史上,達到的新高度嗎?晏嬰的“和而不同”理論的實現(xiàn),比古希臘哲學(xué)家柏拉圖,提出空想的“理想國”,早了約一百多年。“和而不同”的理論,不就是晏嬰對我國古代政治思想發(fā)展領(lǐng)域做出的巨大貢獻嗎?
晏嬰不是孔子那般因循守舊的夫子脾氣,不會整天之乎者也,也不會說什么君君臣臣,如果嚴(yán)格按照孔子的君臣之禮,晏嬰絕對不是什么好臣子。
晏嬰歷任三代齊君,齊靈公、齊莊公、齊景公三代,晏嬰都在齊國朝堂為官,而且都是能夠親近齊國君主的臣子。《左傳》載:“姜入于室,與崔子自側(cè)戶出……公逾墻。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弒之”,齊靈公因與崔杼的老婆有私情,為崔杼所憎,遂為其所弒。當(dāng)時晏嬰聽說齊靈公被弒,跑到崔杼家中去吊唁齊靈公,《史書》所載是:“枕公尸而哭,三踴而出”,也就是痛哭一場,對這種弒君之事,也就放任自流,史書中沒有看到晏嬰有更多的舉動,比如發(fā)動大臣們推進剿亂行動。
晏子使楚: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dāng)從此門入
晏嬰這個人身高不夠,但智慧是超群的,而且口才極好,后來也被齊國國君任命為外交使臣。在出使楚國的時候,楚國人以晏嬰矮小而想要羞辱他,史書中說的是“以晏子短,楚人為小門于大門之側(cè)而延晏子?!背讼胍躁虌氚橛桑屗@狗洞,這對普通人尚且是羞辱,而作為外交使節(jié)的晏嬰,則更為過甚。但晏嬰則說:“使狗國者,從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dāng)從此門入?!敝谎云Z即將楚國人說得啞口無言,是回答呢還是回答呢還是回答呢?楚國人只有讓晏嬰從大門,也就是堂堂正正的走進楚國。

南橘北枳: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
當(dāng)楚王安排臣下找了個齊國戶籍的盜賊到堂上來時,順口就說齊國人產(chǎn)盜賊。晏嬰則回復(fù):“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這即是把楚國說成是產(chǎn)盜賊的來源,說是水土不好,在齊國是好人,到楚國就變成盜賊,這對楚國簡直是更大的羞辱。此處也可看出,晏嬰絕非那種遵守周禮禮制的好臣子,面對羞辱之辭,隨時可能摔袖子走人,走之前還要反駁得你體無完膚才好,這就跟當(dāng)時的孔子不同,孔子走到哪里似乎都是溫文爾雅的,即便不被諸侯所看重,也就是帶著徒弟們,安安靜靜的走掉就是,不可能會是晏嬰這般性格。后來孔子到齊國想要當(dāng)官,晏嬰就極力反對,可說兩人本來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晏子春秋》,又稱《晏子》,是記載春秋時期(公元前770年~公元前476年)齊國政治家晏嬰言行的一部歷史典籍,用史料和民間傳說匯編而成,書中記載了很多晏嬰勸告君主勤政,不要貪圖享樂,以及愛護百姓、任用賢能和虛心納諫的事例,成為后世人學(xué)習(xí)的榜樣。晏嬰自身也是非常節(jié)儉,備受后世統(tǒng)治者崇敬。過去疑古派認為《晏子春秋》是偽書,《晏子春秋》也被長時期的冷落,自1972年銀雀山漢墓出土文獻證明 《晏子春秋》并非偽書。
《晏子春秋》中有很多生動的情節(jié),表現(xiàn)出晏嬰的聰明和機敏,如“晏子使楚”等就在民間廣泛流傳。通過具體事例,書中還論證了“和”和“同”兩個概念。晏嬰認為對君主的附和是“同”,應(yīng)該批評。而敢于向君主提出建議,補充君主不足的才是真正的“和”,才是值得提倡的行為。這種富有辯證法思想的論述在中國哲學(xué)史上成為一大亮點。
《晏子春秋》經(jīng)過劉向的整理,共有內(nèi)、外八篇,二百一十五章。
晏子生性樂觀,對生死淡然視之。他說人都是要死的,不論仁者、賢者、貪者、不肖者概莫例外,因此從來不“患死”、不“哀死”,把生老病死看作是自然規(guī)律。他始終保持樂觀大度的心情,身心健康延年益壽。
晏子非常推崇管仲的“欲修改以平時于天下”必須“始于愛民”。他堅持“意莫高于愛民,行莫厚于樂民”。此舉受到許多諸侯國的贊譽。這正是體現(xiàn)了人們常說的“萬人稱譽,多壽病法”的道理。 廉潔無私,心胸坦蕩。晏子輔佐齊國三公,一直勤懇廉潔從政,清白公正做人,主張“廉者,政之本也,德之主也”。他管理國家秉公無私,親友僚屬求他辦事,合法者辦,不合法者拒。他從不接受禮物,大到賞邑、住房,小到車馬、衣服,都被他辭絕。不僅如此,晏子還時常把自己所享的俸祿送給親戚朋友和勞苦百姓。晏子生活十分儉樸,吃的是“脫粟之食”、“苔菜”,可謂“食菲薄”,用眼下的話說就是粗茶淡飯素食當(dāng)家。他說到做到,言行一致。晏子樂觀豁達,處其自然。他曾辭退了“三年而未嘗弼過”的高糾,主要嫌這個人三年都沒有指出過自己的過錯??鬃淤澦恰安灰砸阎牵g人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表明了他隨和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