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定山還在掙扎，不僅是身體，還有內(nèi)心，江湖和廟堂，道義和使命，都在發(fā)生沖突，這種矛盾的感受，讓他無論想偏袒哪一方都是猶豫的。
宦官劉伶開口勸導：“定山王，您可是皇天貴胄，身上流淌著洪武皇帝和永樂皇帝的血脈，豈能為了一群江湖草莽而辜負圣上對你的百般信任？”
朱定山已經(jīng)記不清什么時候，開始忘記自己本來的身份了，他只記得弱冠時曾在紫禁城金水橋邊立下重誓：持法度而秉天下太平，扶兄長而拓萬里疆土。昔日的豪言壯語他此刻念及仍熱血沸騰，由此他行過軍旅，隨船下過西洋，凡是能鞏固朱家萬里江山的事，他都會去做，去嘗試，他明白，他是太祖皇帝的子孫，時刻規(guī)規(guī)矩矩，不偏不倚，視法度如雷池而不敢越一步，直到一天他逐漸發(fā)現(xiàn)天下間的法律約束的并不公平，相反卻極為偏薄與勢力，因人而異。
“皇上，你答應(yīng)過臣弟的，是讓我自行解決。但你為什么？為什么又來干預(yù)？難道不能聽我一句嗎？”朱定山此刻已是乞求。
“朕跟你說過什么？你且記得？”轎中人問道。
“記得。屈其鋒芒，為我所用，如若不然，生死無論?！?/p>
“而你呢？”轎中人再問道。
朱定山默而不答。
“而你竟然跟他們沆瀣一氣，視大明律法而不顧，視朕的期望而不顧，俠以武犯禁？朱祐棋你以為朕不敢罰你嗎？”
轎中的皇帝道：“別忘了，十年前也是你提出來要懲治這些江湖人的：俠以武犯禁。本以為在陰山你能成為這些人的領(lǐng)袖，為朝廷出力，可惜你不爭氣，卻在少林寺一躲十年?！?/p>
“那是因為我以前想錯了，國法無情，人卻有情?！敝於ㄉ酱藭r竟然掙脫了穴道，站了起來：“你跟我小時候都受先生教誨，凡事‘有所為有所不為’，此刻天下是咱們朱家的，可是絕不會永遠是朱家的！你難道忘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律法總有偏薄，所以才會有人赴湯蹈火，舍命全義，才會有人用八十二斤的大鐵椎，搏殺暴君?！?/p>
“大膽！”轎中皇帝勃然大怒：“你是朕的手足兄弟，是大明朝的藩王，而如今你卻站在朕的對面，做著對不起祖宗家法的事？”
“皇上，算我求你了，饒過他們吧，他們不會造反，更不會成為您的心頭之患的。我聽你的話，已經(jīng)做錯了不止一次，這次就放過他們吧?！?/p>
“朕曾問過你，他們可否為我所用？你明明白白的說不行，既然不行，朕又何必留住禍患，你不必忘了，老五，只要你成為江湖里一呼百應(yīng)的人，咱們大明江山才能更穩(wěn)。朕這么做也是為了幫你。”
“就是為了幫我，所以你讓崆峒派早已隱姓埋名的高手將內(nèi)功窮盡予我，又以名利誘騙收買了云飛揚，讓他先傷了我們，再讓劉伶控制我，再殺了云飛揚，恩威并施，好手段，三哥你好狠的心?！?/p>
沈長峰此時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從溫州城里的求饒，到朱定山猶豫不決的態(tài)度，再到四個高手和云飛揚死前的苦笑，白的是佛心，紅的是魔域。這難道就是大明天子的決心嗎？容不下任何一個可以搖動帝國的因素。
“武良銘，朕聽說你是個視名如癡，視武如命的人，你如果肯上報朝廷，朕就讓你統(tǒng)領(lǐng)江南武林，搜羅各家武學，到那時杭州城里的神農(nóng)山莊也得屈居鐵劍門之下；趙賢啟，你是武當?shù)拇蟮茏?，武當山和皇室頗有淵源，不如朕封你為道家持禮真人，在京城辟出一塊地來做真武觀，如何？衛(wèi)子龍，白蓮教的韓橋川你可認得？你自詡太白風骨，殊不知李太白也曾參與永王反亂，流放夜郎，這前車之鑒你不會看不見吧；沈長峰，你的玄天派在山西已久，卻名不見經(jīng)傳，怎么，也想學南海的樣子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子見機，達人知命，你們也算是當世人杰，所持的見識，不會連市井之輩也不如吧。”
轎中的天子再問道：“奇劍五雄，朕再問你們一次，愿不愿意在朕的手下行事？為朕效力？只要你們肯低頭，加官進爵，榮華富貴，名望身份，應(yīng)有盡有。若是不愿意，就休怪朕無情了?！?/p>
?名望，權(quán)勢，財富，美色。幾乎是每個人都在畢生追求的，武良銘追求過，趙賢啟追求過，沈長峰追求過，就連衛(wèi)子龍也曾追求過，可現(xiàn)在，這幾個人沒有說話，非但沒有說話，連眼皮都沒有抬。
“ 燕風行，動手?！?/p>
燕風行揮了揮手，錦衣衛(wèi)人群里跳出四個人，繡春刀出鞘，就逼在了四個人的后腦。武良銘身后‘恰巧’就是那日在溫州城攔下他的花旗小校解思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