匚記憶深處的那口大缸
有很多尋常的物件,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它是那樣的不起眼,以至于它離開你生活的時候,你沒有半點覺察。忽然回頭看看,才發(fā)現(xiàn)它消失的那樣無聲無息。
在接到盤缸的選題后,思緒一下拉回兒時,家中廚房灶臺邊有一口大水缸,上面蓋著一塊巨大的砧板,母親炒菜時,經(jīng)常會掀起砧板,舀一勺水,倒入鍋中,嗤的一聲,煙霧繚繞。
這是母親在我兒時留給我最深刻的印象。我使勁想了又想,卻記不起那口樸實、粗糲的大缸,是在哪一年離開了我的生活。只記得一家人圍著水缸用那塊大砧板當(dāng)餐桌吃飯的時候,水缸表面那粗糙的紋理硌得我的膝蓋生疼。
帶著這一點記憶,我們走訪了74歲的盤缸老人——金躍安,還有他一手建造的天寶龍窯。
匚龍窯上的把樁師傅
老人的性格很爽朗,熱情的帶著我們參觀。只有真正站在龍窯前,才能感受到這項工程的宏偉之處。眼前這座巨大的龍窯,依山而臥,好似一條長龍,盤踞在山坡之上。
這座修建于1974年的天寶龍窯,是由當(dāng)時專門從江蘇鎮(zhèn)江邀請過來當(dāng)“把樁師傅”的金躍安一手修建,是景德鎮(zhèn)最大、最完整、且是唯一一座仍在燒制的柴窯。
而把樁師傅,則是柴窯瓷器燒制過程中的核心人物,景德鎮(zhèn)當(dāng)?shù)赜幸痪渌渍Z——“十年可以培養(yǎng)一個大學(xué)生,但十年很難培養(yǎng)一個把樁師傅?!庇纱丝梢娊疖S安的手藝。
在龍窯旁邊,有一溜長長的土房子,房子內(nèi)部也是泥土地,這些房子也是當(dāng)年隨著龍窯一同修建的,歷經(jīng)了40多年的風(fēng)雨,卻保存的異常完好。
這應(yīng)該是當(dāng)年天寶陶器廠的廠房,當(dāng)年有多少人在這里進(jìn)出忙碌。如今,卻成了老人的“個人工作室”。
在這個巨大的“工作室”里,金躍安向我們展示了盤缸的技藝。盡管已經(jīng)年過古稀,老人干活時手腳還是很利落,揉泥、捏長泥、層層疊加,按壓、修補、敲打,一口缸的泥坯在我們眼前快速成型。
金躍安日常生活就是這樣,在這所土房子里,盤著手中的泥條,踩著腳下的泥土地,走過了40多年。
匚苦保,也要保住這座窯
如今的天寶龍窯,每年有兩次燒制,遺憾的是,我們沒能趕上。其實把樁師傅的經(jīng)驗火候,主要是體現(xiàn)在燒制過程中。幾天幾夜,柴火熊熊,直到火熄窯開,出窯的成品率高低就看把樁師傅的水平。
如今幾乎沒人再去用大缸一類的陶制品,原先的天寶陶器廠也早已結(jié)束了它的生產(chǎn)使命,而金躍安不忍苦心建立的龍窯就此荒廢,自掏腰包艱辛的維系著龍窯的燒制,也保留下了一整套完整的傳統(tǒng)制陶技藝和龍窯柴燒技藝。
按照老人的說法,他想保住這座窯,保住這門技藝,但是保得很苦。而他苦自己一人還不夠,把在身在北京事業(yè)有成的兒子也硬叫了回來,想著年輕人有思路,興許就能讓這座窯重新火起來。
很多人稱他為“龍窯堅守者”,這個他待了40年的地方,承載了他太多的希冀,他想讓龍窯不倒,讓窯火不斷,想把自己一整套制作技藝傳承下去……
在回城的路上,老人有一句話一直在耳邊喃喃:會有人要的,你做得好會有人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