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相信夢嗎？”康斯坦絲·鄧拉普仔細端詳著問話之人，容貌和舉止仿佛暴露出了性格中嶄新的一面。

　 德·福雷斯特·卡斯韋爾夫人是一位40多歲的迷人女士，兩人在市中心一家商店的茶室里偶然結識，事后證明，她們住得很近，是鄰居。

　 “我有過一些相當奇怪的經(jīng)歷，米爾德里德，”康斯坦絲試探性地坦承?！班?！”

? 　“因為……”另一位女士猶豫了一下，接著補充道，“不如告訴你！昨晚，康斯坦絲，我做了一個最奇怪的夢，印象太深了，總是忘不掉，我試了一整天?！?/p>

? 　“好像有一堵墻，”她接著說，“路上一堵窄墻，我無法越過它。我試了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然后，我似乎被某種動物追趕，半牛半蛇。我跑，它緊跟其后。好像看到一群人，我覺得如果能跑到那群人里去，就會很安全，甚至可能翻過那面墻，接著……我醒了……幾乎在大聲尖叫?！?/p>

? 　女人臉色慘白。

　 “親愛的，”康斯坦絲反駁道，“你不能這么想。記住……這只是一場夢。”

　? “我知道它只是夢，”她說，“但你不知道它背后藏著什么。”

　 米爾德里德·卡斯韋爾不時向康斯坦絲暗示自己的婚姻生活越來越不和諧，但康斯坦絲已經(jīng)習慣了靜聽傾訴，一直保持沉默，心知這位閨蜜會把事態(tài)進展及時披露給她。

　 “你一定猜到了，”卡斯韋爾太太結結巴巴地說，“福雷斯特和我的關系不太好，我們越來越疏遠了?！?/p>

　? 康斯坦絲聽到自己所觀察到的情況被坦誠地陳述出來，感到十分吃驚，她想知道這對夫妻貌合神離已經(jīng)到了什么程度。事實上，盡管她只與朋友的丈夫謀面過幾次，卻很喜歡德福瑞特·卡斯韋爾。事實上，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疑問——在這種日益增長的不友好中，米爾德麗德自己是否完全是無可指責的？

　 米爾德里德·卡斯韋爾從腰帶里抽出一小張報紙遞給康斯坦絲，這似乎對她自己并不重要，但又好像能更清楚地解釋她的想法。

　 康斯坦絲讀到：

卡桑德拉夫人，蒙著面紗的女預言家

　 戴著雙層面紗問世，在埃及和印度接受神秘教育。無需提問，即可說出你的姓名，讀懂你的秘密問題，說出補救辦法。解析夢境，快速消除生活中的重大問題。失敗者逆襲成功，分開者再次相聚，為生活、愛情、婚姻、離婚、生意、投機和投資等一切事務提供建議。破除邪惡，伸出援手，幫你的資金找到安全投資渠道，事成之前不收取任何費用。如此公道，獨此一家。

　　靜修處：

　　西區(qū)47街。

　 “你不跟我去卡桑德拉夫人那兒嗎？”康斯坦絲看完報紙，卡斯韋爾太太問道。“她似乎總對我很好?！?/p>

? 　“卡桑德拉夫人是誰？”康斯坦絲問，重讀著廣告的最后部分。

　 “我想你會叫她夢醫(yī)生，”米爾德里德說。

? 　求助夢醫(yī)生解決生活難題，對康斯坦絲來說，是一個新理念。她猶豫了一下，接著簡單答道：“好，我去?！?/p>

　 “靜修處”剛好位于朗阿克廣場附近，周邊是一圈冒牌貨商店。然而，住所前的一長隊汽車為卡桑德拉夫人的事業(yè)繁榮提供了佐證。他們走進黃銅包邊的玻璃門，在一樓轉角處向巫師家走去。當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公寓后面的背陰處時，康斯坦絲有一種不大舒服的感覺。盡管如此，他們還是順利地被請入內(nèi)室，一位膚色略深、聲音柔和的服務員接待了他們。

　 卡桑德拉夫人的公寓昏暗神秘，只有幾束琥珀色和玫瑰色的電光，房間是已有幾個女人。當他們進入時，康斯坦絲注意到其中充斥著一種特殊的、夢幻般的氣味。女人們似乎沒有什么急事，時間不知不覺地流淌，整個地方設計得很有技巧。沒有噪音，雙腳陷在半英寸厚的地毯里，椅子和沙發(fā)散放在四周。

? 　有輕煙冒出，康斯坦絲意識到有些人正在抽一種鑲金邊的小巧卷煙。這一切著實過于做作了。

　 卡斯韋爾太太從女仆手里取過一支煙，康斯坦絲也照貓畫虎，但吸了一兩口之后，她便把煙滅了，隨后又弄來一支，留作后用。

? 　事實證明，卡桑德拉夫人身材修長、面色蒼白、頭發(fā)烏黑、眸子精光閃爍，這雙眼睛可能是其成功的主要原因。她穿著一件緊緊地貼在身上的紫綢家居長衫，喉部佩戴著一個閃閃發(fā)光的鉆石垂飾，纖長的手指也散發(fā)出光彩。

　 她伸出雙手迎接米爾德里德和康斯坦絲。

　? “很高興見到你，親愛的，”夫人柔聲道，將她們帶進一間密室。

　 卡斯韋爾夫人坐定，神態(tài)如同神殿里的祭拜者，康斯坦絲則好奇地四處張望。

　? “夫人，”她稍微有些顫抖地開始說，“我又做了一個可怕的夢?！?/p>

　 “你這個可憐可愛的靈魂，”夫人撫慰著，摸著她的手。“告訴我——一切?！?/p>

　 卡斯韋爾太太很快把曾經(jīng)講給康斯坦絲聽的故事又傾訴一遍。

? 　“我親愛的卡斯韋爾夫人，”故事結束后，女祭司慢慢地說，“所有事情簡單至極，他的愛已死，這是你擔心的，但既成事實，那面墻是他為你豎起的。試著忘記這件事，忘了他，你會過得更好，世界上還有其他東西……”

? 　“啊，但要是沒有錢，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樣生活，”卡斯韋爾太太輕聲喃喃。

　 “我知道，”夫人回答。“正因為此，許多女人才不得不和畜生在一起。一旦財務和經(jīng)濟獨立，女人將是自由的，這是惟一生路?，F(xiàn)在，聽著。你想自由嗎——在經(jīng)濟上？你還記得來過這兒的那位可愛的戴維斯先生嗎？對？如今他是我的老客戶了。他是經(jīng)紀人，每投資一家企業(yè)，都先找我咨詢。就在前幾天，我聽說他在代理聯(lián)合拖車公司的股票，目前已經(jīng)上升了五個點，還會再拉高十五個點。如果你愿意，我會給你一張他的名片。讓我看看……是的，可以做，你們兩人也會走運的?！?/p>

　 康斯坦絲心不在焉地聽著，忙著四處張望。房間里擺著一個書柜，她看到里面有不少書，目光不再游走，審視著它們的書名。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在老式解夢書中間，放有幾本現(xiàn)代心理學著作，尤其是關于夢的解析。

　 “當然，卡斯韋爾太太，我不想催你，”夫人說?！拔抑皇侵附o你一種贏得獨立的方式。你知道，戴維斯先生是個完美紳士，彬彬有禮，人又可靠。我知道，如果你聽從我的建議，去見見他，一定會成功的?！?/p>

　 米爾德里德一時無話，但在起身臨走的時候說，“非常感謝，我會考慮的。不管怎樣，你讓我感覺好多了。”

　“你真是太客氣了，”巫師低聲說?！昂苓z憾不能留你了，但我確實還約了別人。請下次再來——和你朋友一起。再見?！?/p>

　 “你覺得她怎么樣？”卡斯韋爾太太在街上問。

? 　“異常精明，”康斯坦絲心存疑惑地回答。

? 　卡斯韋爾太太立刻抬起頭?！澳悴幌矚g她嗎？”

　 “說實話，”康斯坦絲平靜地承認，“我在華爾街經(jīng)歷過太多，不信什么通靈師?！?/p>

　 他們剛走到街角，康斯坦絲又生出一種心理學家提到過的、被人盯著看的特殊感覺。她轉過身來，但沒看到人。只是這種感覺依然存在，她再也受不了了。

　? “別以為我瘋了，米爾德里德，”她說，“我只想往回走一個街區(qū)。”

　? 康斯坦絲突然轉過身來，敏銳地環(huán)顧四周，這時，她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凝視著街對面一家藝術商店的櫥窗。他停了下來，這樣一來，盡管背對著她，但只要稍微改變一下姿勢，他仍然可以通過窗戶上的反射看到身后的街景。

? 　一眼就夠了，是偵探德拉蒙德。他在做什么？

　 兩個女人二話沒說，繼續(xù)走向住宅區(qū)，在各自公寓樓層分手。然而，康斯坦絲仍然無法將夢醫(yī)生和德拉蒙德置于腦后。

? 　不安的她決定當晚去公共圖書館，看看書架上是否有關于通靈的書。幸運的是她找到了一些，確實發(fā)現(xiàn)它并不都像她所懷疑的那樣純屬胡編亂造，圍繞著新興的夢境心理學，世人已經(jīng)編纂了相當多的文獻資料。

　 她對維也納著名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博士所開辟的迷人課題進行了深入研究，在閱讀過程中，她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更理解卡斯韋爾夫人，并且有生以來頭一次，對自己有了更多認識。

　 新夢境哲學認為，除去外衣，每個人本質上都是感性的肉欲的，幾乎所有夢境都是描繪一些感官的愉悅，在所有夢境中，很大一部分是春夢。起初，康斯坦絲對上述令人不悅的觀點頗為抗拒，但她想得越多，越能清楚地分析卡斯韋爾太太的夢境，并找出它的根源——因為丈夫對妻子貌合神離，甚至殘酷無視。接著，她又想到了德拉蒙德，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再次見到米爾德里德·卡斯韋爾。但與前一天的沮喪相比，后者顯得異常歡愉?？邓固菇z并不感到驚訝，直覺告訴她發(fā)生了什么事，幾乎不需要猜測?？ㄋ鬼f爾太太一定是聽從了通靈師的勸告，去見了那位了不起的戴維斯先生，對他來說，股市如同一本敞開的書，毫無奧秘可言。

　 “你還做過別的夢嗎？”康斯坦絲漫不經(jīng)心地問。

　 “是的，”米爾德里德回答說，“但不象那個令我沮喪。昨晚我做了一個非常愉快的夢，好像在和戴維斯先生一起吃早餐，我記得壁爐里炭火燒得很旺，突然有人傳信說，聯(lián)合拖車股價漲了二十點。不是很奇怪嗎？”

? 　康斯坦絲什么也沒說，事實上，她看上去絲毫也不覺得奇怪。令她感到稀奇的是，盡管卡斯韋爾太太自身就是一位業(yè)余解夢師，卻好像不理解自己的夢的真正含義。

? 　“你今天見過戴維斯先生嗎？”康斯坦斯試探著問。

　 卡斯韋爾太太笑了?！拔也粫嬖V你的。你似乎堅決反對華爾街投機。但既然你問我，我還是承認吧?！?/p>

? 　“你以前什么時候見過他？”康斯坦斯絲著說?！澳阋呀?jīng)跟著他投了很多錢嗎？”

? 　卡斯韋爾太太抬頭看了一眼，嚇了一跳?！拔摇阏媸遣豢伤甲h，康斯坦絲。你怎么知道我以前見過他？”

? 　“人們很少做夢，”康斯坦絲說，“除非前一天有事情發(fā)生。你今天看見他了，那不會誘發(fā)昨晚的夢。因此，我得出的結論是，你以前一定見過他，也投資過?？ㄉ５吕蛉俗蛱焯岬剿阅阕蛲碜鰤?。昨晚的夢可能促使你今天再去見他，你投資買入聯(lián)合拖車。這就是夢的發(fā)生原理。也許夢對行為的影響比我們所知道的更多?，F(xiàn)在，如果你能賺到十五或二十點，你就會自然而然地加入那些相信夢想成真者的行列?！?/p>

? 　卡斯韋爾太太幾乎驚慌失措地看著她，然后笑著試圖掩飾情緒，“也許可以與他共進早餐吧？”

? 　“當我真正成為解夢師的時候，”康斯坦絲簡單地回答，“我會告訴你更多?！?/p>

? 　此時她下定決心，第二天親自拜訪戴維斯先生。

? 　她發(fā)現(xiàn)，他的辦公室是個典型的投機商號，女客戶甚至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用一扇屏風隔開了事。她本來就不想冒險，所以當戴維斯先生彬彬有禮地接近她時，她已嚴陣以待?？邓固菇z發(fā)自本能地不信任他，因為他太熱情、太客氣，她能感覺到在他柔軟的皮毛下藏著利爪。他的周身充斥著瀟灑的自信，那種自認為了解女人，而且確實了解某種類型女人的男人做派。但在本質上對男人了如指掌的康斯坦絲來說，戴維斯只會令人厭惡。

　 她心不在焉地說著話，他則自鳴得意，喜不自禁地以為即將得到一位新客戶。她必須小心翼翼，不要讓對方看出她對華爾街的真相早已知之甚多，如數(shù)家珍。不過，他未經(jīng)思考就對聯(lián)合拖車公司肆意歪曲，著實讓她驚訝。

　?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戴維斯陪她走到門口，接著步入大廳，走向電梯。當他彎腰和她握手時，她注意到他握住她手的時間過長。

　? “他是第一流的騙子，”當她隨著電梯下行時，已經(jīng)做出結論?！拔腋铱隙谞柕吕锏潞瓦@群人相處得很糟糕，一人將她推入火坑，另一人火上澆油，誘她入局?！?/p>

? 　她在門口停了下來，還沒決定走哪條路回家最快。正在轉身剎那，她覺得自己看到德拉蒙德躲在柱子后面。雖然只是一個瞬間，但足以認出那個幽靈。

? “我會把她安全地救出來，”康斯坦絲下定決心?！拔視俅巫屗窕@打水一場空?！?/p>

　 康斯坦絲覺得，此時此刻，她必須見到米爾德里德，盡管她什么也不知道，但至少有所防范。她很快等到了機會。下午稍晚，她的門鈴響了。

　　“康斯坦絲，我找了你一整天，”米爾德里德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嗚咽起來。“我……心慌意亂?！?/p>

　　“為什么，親愛的，怎么了？”康斯坦絲問。“我給你倒杯咖啡?！?/p>

　　面對熱氣騰騰的小杯子，米爾德里德更加平靜了。

　　“從某種程度上說，福雷斯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在華爾街投機，”她終于坦白?！拔蚁胧撬囊恍┡笥迅嬖V他的?！?/p>

　　片刻之間，戴維斯辦公樓里德拉蒙德的身影在康斯坦絲的腦海中閃過。

　　“他非常生氣。哦，我從來不知道他這么動怒，還挖苦人?！?/p>

　　“你的錢全投進去了嗎？”康斯坦絲問道?！斑€有別的嗎？”

　　卡斯韋爾太太開口說?！澳阕兊迷絹碓狡婀至?，一天比一天怪，康斯坦絲。是的……還有別的事。”

　　“戴維斯先生？”

　　米爾德里德站起來了?！皠e……別……”她哭了。

　　“那你是真的……喜歡他！”康斯坦絲無情地問道。

　　“不……不，上千次……不，我怎么會？我早就拋開這些想法了……很久以前?！彼ｎD了一下，然后平靜地繼續(xù)說，“康斯坦絲，信不信由你……我是個好女人，跟當初嫁給福雷斯特那天一樣。不……我甚至不會讓這種想法進到腦子里，永不！”

　　她的朋友已經(jīng)走了一個小時，康斯坦絲還坐在那里回想。該怎么辦？必須盡快采取措施。想著想著，突然間，真相閃過她的心頭。

　　卡斯韋爾先生雇用德拉蒙德暗中監(jiān)視他的妻子，希望發(fā)現(xiàn)一些蛛絲馬跡，達到離婚的目的。委婉地說，像許多離婚偵探一樣，德拉蒙德并不反對順水推舟，也許他已買通了通靈師和戴維斯?？邓固菇z以前常聽人提起通靈師和經(jīng)紀人聯(lián)手蒙騙輕信者?，F(xiàn)在，另一個比金錢損失更為嚴重的因素牽涉其中。除此之外，還有一位離婚偵探——有可能身敗名裂。她想起了摻了麻醉劑的香煙，以前聽一些通靈師提到過。她都看見了——卡桑德拉夫人在米爾德里德受傷的感情上?；ㄕ校?jīng)紀人既玩弄后者的感情，又假意迎合她對獨立的渴望，德拉蒙德則是拉鋼絲的人，利用女人的脆弱大做文章。

　　那一刻，康斯坦絲決定采取行動。

　　首先，她打電話給德福雷斯特·卡斯韋爾的辦公室。請他上門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但她找了一些合理的借口，并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讓她想到德拉蒙德一定告訴過他一些關于她的事情，他認為這是面對她的最好時機。要是那樣的話，德拉蒙德也會來。她做好了準備。

　　她本來打算和米爾德里德最后談一次，但沒必要打去電話?？蓱z的小婦人又來看她了，像以前幾十次一樣，傾吐著心聲。福雷斯特沒有回家吃飯，甚至連電話都沒打一個。夫人自身也有責任，康斯坦絲心想，但沒有說。

　　“你真的想知道你的夢有什么含義嗎？”康斯坦絲問，之前她先說服米爾德里德吃了點東西。

　　“我知道，”她回答。

　　“不，你不知道，”康斯坦絲接著說，現(xiàn)在決定告訴她真相，不管她喜不喜歡?！跋袼麄冋f的，通靈師和戴維斯先生是一伙的，把你當傻瓜?！?/p>

　　卡斯韋爾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哦，你不知道她對我說的話有多么準。她……”

　　“聽著，”康斯坦絲打斷了她的話?！懊谞柕吕锏?，接下來我會很坦率，殘忍地直截了當?？ㄉ５吕蛉肆私饽愕男愿瘢皇悄闼J為的性格，而是你的潛意識。她知道，依據(jù)新的心理學觀點，要進入客戶的私密世界，沒有比解夢更好的方法。而且她知道，在夢的解析中，只有找到性的因素，才能延伸得更遠。它是最強烈的自然沖動，但也受到最強烈的壓抑，因此，也是我們文化中最薄弱的一環(huán)。

　　“她實際上是在幫助你疏遠那個經(jīng)紀人。你自己的夢境給了我線索，只有我會讓你看到他們的真正面目。她把真相隱藏起來，憑借一些似是而非的謊言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試圖喚醒你心中被壓抑的激情，卻毫不顧忌你和其他人一起吸食毒品香煙。你還記得那個早餐夢嗎？當時我說可以在夢中追溯到很多東西。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反過來，有時夢境也會催生行動。不，不要打斷，讓我先說完。

　　“先說第一個夢吧，”康斯坦絲接著說，迅速把自己的分析結果和盤托出，才能發(fā)揮最大功用?！澳銐粢娬煞蚩焖懒?，你很害怕。她說這意味著愛情消亡。其實并不是這樣。事實上，女人的神經(jīng)質恐懼源于被壓抑的、不滿足的愛。出于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愛情不被接受，無法得到回報。然后是他的死。那僅僅意味著你有一種感覺，如果他不在你身邊，不再折磨你，你可能會更快樂。它是一種童年時期的殘存記憶，將死亡等同于消失。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如果你像我一樣，在過去幾天研究過這個問題，你就會理解的。而卡桑德拉夫人心知肚明。

　　“還有那堵墻。那可能是指華爾街，它確實把你們倆分開了。你試圖越過它，卻摔倒了，這意味著你害怕在道德上成為一個墮落的女人。”

　　米爾德里德死命盯著女伴。表面上她也許會否認，但在內(nèi)心深處，她必須承認。

　　“有個半牛半蛇的東西在后面追你，那是戴維斯和他的甜言蜜語。我見過他，知道他是什么人。夢中出現(xiàn)的人群總是暗示著秘密。他在追求你，就像在夢中一樣，但他沒有得到。他認為你和許多感情強烈的女人一樣，身上有著水性楊花的瘋狂本能，它是未知的，潛藏在腦海深處，處于休眠狀態(tài)。

　　“無論你說什么，你都會想到他。當一個女人夢見與丈夫以外的人舒適地共進早餐時，個中含義顯而易見。至于送信人和關于聯(lián)合拖車的信息，也是一種簡單的愿望，而且，你肯定注意到了，它會通過偽裝或扭曲，以這種或那種形式呈現(xiàn)在夢境中，比如說炭火。這也容易解釋，我想你一定聽過這句話：

　　“干柴烈火熊熊燃燒，如同密愛無人知曉?！?/p>

　　米爾德里德·卡斯韋爾站了起來，怒不可遏，滿臉通紅。

　　康斯坦絲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讓她消消氣，這種憤怒的情緒說明剛才的解讀直指要害。

　　“親愛的，”她勸說道，“我只是告訴你真相，是在為你好，而不是像卡桑德拉夫人那樣利用你。請記住，你在我這兒的表現(xiàn)是最好證據(jù)，說明你的心態(tài)是正常的，沒有愛是不正常的。我親愛的，你就是心理學家所說的那種外冷內(nèi)熱的女人。在意識層面你拒絕這個戴維斯，卻下意識地接受他。這更危險，雖然你不知道，但有人在看。為你丈夫通風報信的人并非他的朋友……”

　　卡斯韋爾太太臉色蒼白?！笆恰莻商絾幔俊彼澏兜卣f。

　　康斯坦絲點點頭。

　　米爾德里德完全崩潰了。她坐在椅子上抽泣，頭埋進雙手，小花邊手帕濕透了?！拔以撛趺崔k？我該怎么辦？”

　　突然有人敲門。

　　“快……進去，”康斯坦絲低聲說，把女伴從門廊推進客廳。

　　是福雷斯特·卡斯韋爾。

　　霎那間，康斯坦絲六神無主地站在那里，不想該如何應對，然后她說：“晚上好，卡斯韋爾先生，我希望你原諒我請你來訪，但是，正如你所知，我認識你的妻子，也許了解的程度比你更深?！?/p>

　　“不會的，”他糾正道，似乎知道她打算開門見山?！案A爾街攪在一起已經(jīng)夠糟的了，但你自己怎么說……你是個商業(yè)女性……你怎么說落入了一個……一個夢醫(yī)生的魔掌……甚至更糟？”

　　他已將康斯坦絲判為被告。

　　“你沒做過夢嗎？”她平靜地問。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懷疑她的心態(tài)是否正常。

　　“上帝，”他厭惡地喊道，“你，也要為之辯解嗎？”

　　“但是，你不做夢嗎？”她堅持道。

　　“天吶，我當然做夢，”他有點生氣地回答。“那又怎樣了？我不會以此左右我的行動。”

　　“你夢見過米爾德里德嗎？”她問。

　　“有時候，”他不情愿地承認。

　　“有沒有夢到……呃……其他人呢？”她繼續(xù)追問。

　　“有的，”他回答，“有時夢見其他人。但它和這事有什么關系？做夢不是我決定的，我的行為由我做主，我會為此負責?！?/p>

　　康斯坦絲沒有指望他會坦誠得直言相告，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他對她說的已經(jīng)夠多了。從他的語氣中，她隱約察覺到一絲嫉妒。雖然他沒有明確表現(xiàn)出來，但在與米爾德里德的對話或互動中，他對她爭取外界同情的方式下意識地感到憤恨不已。

　　“幸運的是，他對新理論一無所知，”她自言自語。

　　“鄧拉普太太，”他接著說，“既然你對我坦誠相待，我也必須對你坦誠相待。我認為你是一個非常明智的女人，但不理解我在我妻子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他從口袋里拿出幾張打印得很密的薄紙，卻沒有看，很明顯，他對內(nèi)容了如指掌。不用說康斯坦絲就知道，這是德拉蒙德所在機構給客戶的每日報告。

　　他停頓了一下。她一直在仔細觀察他，決心不讓他先發(fā)制人。

　　“卡斯韋爾先生，”她用一種低沉而認真的語氣繼續(xù)說，“別那么肯定地說夢里沒有什么，其中是有帳可算的。在你給我讀德拉蒙德先生的報告之前，讓我先講完。”

　　福雷斯特·卡斯韋爾幾乎驚訝地把它們?nèi)釉诘厣稀?/p>

　　“夢，”她看到自己占了上風，接著說道，“是愿望，要么被壓抑，要么被表達。有時，夢是直白的，展示著一個被表達的愿望。有時，它表現(xiàn)出一個被壓抑的愿望，或者用掩蓋或扭曲的方式，在夢里實現(xiàn)某種愿望。

　　“你是你妻子夢寐以求的對象，她感到焦慮。而且，根據(jù)現(xiàn)代心理學家對夢境所進行的仔細而科學的研究，恐懼和焦慮代表著被壓抑或壓抑的愛?！?/p>

　　她停下來，以示對這一論點的強調，高興地注意到他已跟上她的思路。

　　“那個通靈師，”她接著說，“發(fā)現(xiàn)了真相。的確，米爾德里德一開始就去找她，這不算聰明，我忽略了這一點。一開始我不知道是你還是她最應該受到指責。但是那個女人，偽裝成她的朋友，已經(jīng)在你妻子孤獨的心上撥動了每一根心弦，而你一直在火上澆油，令它們顫動起伏。

　　“接著，”她加快了語速，“你的摯友德拉蒙德出現(xiàn)了，毫無疑問，他對你說了一堆關于我的謊話。你看吧！”

　　她把一根香煙扔到桌上，是在卡桑德拉夫人家里弄到的那支。

　　“抽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點燃它，吸了一兩口，苦著臉，皺著眉，將煙戳到壁爐上，掐滅了。

　　“這是什么？”他懷疑地問。

　　“大麻煙，”她簡潔地回答。“事態(tài)的發(fā)展不像卡桑德拉夫人或德拉蒙德沒想的那么快。卡桑德拉夫人用一種催情藥物幫人實現(xiàn)夢想。更重要的是，”康斯坦絲俯身看著他，補充道，“卡桑德拉夫人和一位經(jīng)紀人合作，這是許多冒牌巫師的慣用伎倆。德拉蒙德了解此事，不管他是否把真相告訴你。那位經(jīng)紀人是個騙子，名叫戴維斯?！?/p>

　　她在觀察他的反應。她明白此前他已準備好了最后一發(fā)子彈，用來對付她，但現(xiàn)在他意識到她偷去了他的彈藥，并把它據(jù)為己有。

　　“當?shù)吕傻伦呓麄儠r，他們喜不自禁。這正是你要的，三個人聯(lián)手對付一個可憐的小女人……不，四個，包括你自己在內(nèi)。也許她是愚蠢的，但她有自我保護的權利，相比之下，那些拋棄她的人更應該身敗名裂。她是一個不懂愛情的女人，只有一點錢而已。她的遭遇吸引了我，我了解她的夢，我研究過。”

　　卡斯韋爾驚訝地聽著?！昂鸵粋€明察秋毫的人在一起是危險的，”他說。

　　顯然，德拉蒙德本人一定在聽。門鈴響了，他走了進來，也許是為了支持他的客戶，以防后者變得軟弱。

　　接觸到康斯坦絲的目光，他目空一切地笑了，正要說話，但她甚至不給他時間說晚上好。

　　“問問他，”她高聲說，雙眸閃爍，因為她意識到這是對手打擊她的手段之一，也許把她引出來，德拉蒙德就能在卡斯韋爾面前游刃有余、自圓其說，“讓他照直說，假如他所言可信的話。不要做一些為了交差了事、討好委托人而寫在每日跟蹤報告里的表面文章，而要實話實說?！?/p>

　　“卡斯韋爾先生，”德拉蒙德打斷說，“這個女人……”

　　“德拉蒙德先生，”康斯坦絲喊道，站起身來，把那根金邊小煙頭晃了晃，讓他印象深刻，“德拉蒙德先生，我不管你是不是把我當作一個……女魔頭，”她幾乎將這幾個字吐到他的臉上，“但我有足夠的證據(jù)呈送本市的地方檢察官和大陪審團，起訴你與某個通靈師和投機商號合謀。為了自救，他們很可能將那個利用他們的騙子和盤托出。”

　　卡斯韋爾震驚地看著她對偵探的嚴厲譴責。至于德拉蒙德，他轉過身來，好像完全無禮她的存在。

　　“卡斯韋爾先生，”他痛苦地說，“在那些報告中……”

　　“福雷斯特·卡斯韋爾，”康斯坦絲站起來，面對著他，繼續(xù)說，“如果你的內(nèi)心存有一點點男子漢氣概，它會為此而感動。你……作為一個男人……還有其他人……通過經(jīng)濟、身體和道德上的挑釁的誘惑，已經(jīng)把一個女人推上毀滅的道路。她請教過通靈師，沒錯；她到股市投機，這也沒錯。她還在抵抗更大的威脅。我之所以知道這一切，是因為我在她的夢中看到了她無意識間展示的自我，她的內(nèi)在靈魂，我比你更了解她，比她更了解她自己。我知道，即使是現(xiàn)在，她仍然是那么的善良和真實，并且會愛……”

　　康斯坦絲停了下來，朝客廳走去。她還沒意識到，門簾已經(jīng)掀開，一個熱切的小女人從她身邊沖過去，用胳膊摟住了那個男人的脖子。

　　卡斯韋爾的表情變了，他輕輕地松開她的手臂，但仍用一只手扶著她。他半推半就地把她推開，沒看康斯坦絲，而是面對著德拉蒙德，厚顏無恥的偵探后退了一步。

　　此刻，福雷斯特·卡斯韋爾把跟蹤報告揉成一團，扔進了壁爐。

　　“出去！”他說，簡直怒不可遏?！凹慕o我——你的帳單，我會付的，但你記住，我不會多出一分錢，你要是漫天要價，我會……我會把它從地方檢察官和大陪審團送到州最高法院。現(xiàn)在，滾吧！”

　　卡斯韋爾又慢慢地轉向他的妻子。

　　“我是個畜生，”他簡單地說。

　　當康斯坦絲看到米爾德里德時，心中幾乎涌起一絲嫉妒，終于安全了。

　　接著，卡斯韋爾慢慢地轉向她?！澳?，”他輕撫著妻子的手，看著康斯坦絲說，“才是真正的通靈大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