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點多,大海在馬桶上接了個電話。衛(wèi)生間門外,大海老婆問:哪個妖精要搭車?
大海風(fēng)騷地說:你猜?
詩意盎然的大海老婆沒心情猜哪個妖精,她要跟她搶廁所的男人攤牌,限他五分鐘滾出來,且馬桶不許沾一點五谷輪回之遺物。
搭車的是春月。
春月搭車的理由是:她家高爾夫還在修理廠,她最近睡眠不好,一坐班車就暈車想吐,因此最近一段時間要麻煩下大海,她可以為大海的愛車加油。
二胎的美好時代來臨,大海差點跟春月開玩笑:是不是響應(yīng)黨的號召,為祖國增磚添瓦?但一看她如晚市菜葉子的臉,又生生把玩笑咽回去了,心里感嘆春月和他老婆一樣,都是被計劃生育政策耽誤的一代。他把自己撇出來,理論上,男人八十也有讓女人生娃的本事,他們從來沒有被任何政策耽擱過。
以往春月搭大海的車,總是說說笑笑。如今搭車,上車說不了幾句便打盹睡覺。春月被失眠折磨的身體,仿佛在大海車上找到安然入睡的搖籃。大海起先生出幾分惜香憐玉之情,后來想:你就是給我加油,我也不愿意拉個干尸。
有一早同車,干尸突然鮮活起來,上車不再睡覺,和大海聊天。
春月首先表揚了大海的愛車,簡直是傳說中的寶馬,載著她一路在夢中神游,為她一天的工作充了滿格電。
大海說:看來我要把寶來換成寶馬。我和寶馬的距離就差幾個高爾夫。
春月對男人的吹牛不以為然,自說自話。
她前一陣失眠到生無可戀,有人看她臉如菜色,給她介紹一神婆,神婆說她小鬼附身,約定黃道吉日為她做了一場驅(qū)鬼法事。驅(qū)鬼過程中,還偷著接了表姐的電話,邀請她去私人別墅參加一場爬梯。這兩件事如同中西醫(yī)混合治療,當(dāng)夜她不過數(shù)了十只螞蟻,就呼呼大睡。一覺醒來看見早晨的陽光,世界又是她的了!
早晨的車里溫暖如春,春月和大海像兩條中年游泳的魚,一路暢聊。
春月突然問:小野模最近不搭你車了吧。
大海心頭一緊:你就是瞅著冬雨休假的當(dāng)搭我車的,明知故問。大海輕描淡寫說:冬雨同志也就搭了幾次車而已,最近神龍首尾都不見。
春月說:恐怕以休假的名義拿著一筆錢去整形了吧。
大海心頭一緊,嘴上說:不知道哇。
提起小野模,春月氣從腳底起,扶搖直上頭頂。她認為神婆說的小鬼附身,那小鬼就是小野模。
有著九十年代美好青春的春月,和屁時代的冬雨叫著勁一路同車三次后,在失眠的無情夾擊下,很快崩潰。秋芳做為目擊證人,調(diào)停了此次車禍糾紛。春月負了自己開錯車的責(zé)任,冬雨負了自己干擾開車的責(zé)任,取個中間數(shù),春月付了冬雨一萬塊的整形費。一萬塊從我的微信錢包到你的微信錢包后,春月馬上拉黑了小野模。
如今花錢買平安,但她想起平白無故送出去的一萬塊,好似夜晚數(shù)的螞蟻里溜出一只,鉆進她心里,癢痛不已。她憋了好久的一肚子話,如同廢物排泄,一股腦倒給了婦女主任。
寶來急速前行,與一輛大貨車擦身而行。春月心里驚出一個鬼來,剛見氣色的臉打回原形,連連呼了不下十個:嚇死了!
老司機大海這才意識到自己千鈞一發(fā)的走神顯些釀成大禍。于是自嘲道:你講的故事簡直像看小說,分散了一個老司機的注意力。
大海的心的確被春月的故事分了去。
他和冬雨的雪天風(fēng)流過后,冬雨坦誠自己鼻子額頭有整形,還在恢復(fù)期,就被一場本來美好的愛情給毀了。大?;叵胧藲q少年郎熱切上白衣姑娘過程中,性是一場粗暴的游戲,游戲中他辣手摧花花折枝?他忘了哪個細節(jié)導(dǎo)致了失手,但對自己的姑娘他要負起一個男人應(yīng)有的責(zé)任。
冬雨拿到了大海的兩萬塊后,就不再搭他的車了。他微信上問候過去,冬雨都是簡單回復(fù)幾個字。那幾個字帶著受傷女人的冷淡,讓大海十八歲少年郎的心臟備受打擊。
如今春月講出事情經(jīng)過,他中年的心臟又經(jīng)受了一場暗自捶打。他的兩萬塊,可是當(dāng)后勤部長全部的私房錢啊。
原來,羊毛出在狗身上,由豬來買單!
8
進入臘月里,年這個怪物一步步逼近。
大雪紛飛,大海和秋芳正在穿過一片蘋果園,走向一個黑豬養(yǎng)殖場。不遠處的果樹邊,幾只公雞母雞正在雪地里刨食。
女人的心大海的針。早退的這個雪天下午,秋芳突然想起搭大海的車一起買黑豬肉去。
女人的心大海的針。秋芳已經(jīng)改變主意要三十斤黑豬肉了。她很久沒有對婦女主任的大海展示婚姻的破銅爛鐵,如今三十斤豬肉顯然有十斤是公婆那邊的。中年的婚姻真是個破鍋,經(jīng)過修補,照常炒菜做飯過人間煙火。
大海說:這家私人養(yǎng)殖場的黑豬肉比以前那家還要地道些,一頭黑豬的出欄要用到一年半的時間,喂的全是自己種的糧食而不是飼料,因此肉價也比原來那家高一些。
秋芳說:寧愿多花點錢吃上放心肉。
大海說:連中央領(lǐng)導(dǎo)都關(guān)心百姓的菜籃子。
秋芳說:中央領(lǐng)導(dǎo)關(guān)心老百姓菜籃子,我也給管菜籃子的大海你提個小問題,你上次報給我的單子有那么一丟丟小問題,黑豬肉我不說,就說那蒜苔,也快趕上肉價高了。
大海嘿嘿一笑:冰天雪地的,青菜是稀罕物。
他心里明白秋芳對食堂報賬看出問題。蔬菜以冬天的名義披上昂貴外衣,他需要這些虛高的物價為冬雨的臉買單。
秋芳這時候開了句玩笑,把大海的心嚇得一緊:最近食堂的賬和某些明星臉一樣,經(jīng)不起推敲。
又說:快過年了,得修補的漂亮點。
大海明白秋芳在提醒他什么。但她提到某些明星臉,仿佛雪天刮來一陣冷颼颼的疾風(fēng)。
這時候已經(jīng)過了蘋果園,來到一家水泥墻的四合院。一進院子,水泥臺子放著一頭四仰八叉的黑豬,一群屠夫圍著這頭黑豬,正在熱火朝天的刮毛。大雪紛紛中,被刮了毛的黑豬,連皮都是黑色的。
大海覺得,自己就是那頭被刮了毛的黑豬,正在等著開膛破肚。
大雪紛飛這天,小城一家別墅內(nèi),正滿目春天。
別墅女主人拿出一層樓來做高檔服裝,多是世界各大奢侈品牌的高仿版,主打價位三五千到七八千,版型一樣精妙,用料一樣考究,充分滿足了小城婦女和世界接軌的心愿。在高仿的路上探索多年,別墅女主人決定推出自己的原創(chuàng)品牌,起了一個英文名字叫:Dream.
別墅女主人就是春月無比崇拜的表姐。春月做為受邀嘉賓,見識了這場精美的Dream秀。
秀開場之前,一個長得和大海有幾分像的眼鏡男拉了一首悠揚的小提琴曲,春月不知曲名,只能用大眾熟知的形容詞悠揚來形容。一位長發(fā)飄飄的女子即興作畫一一幅,春月分不清是水彩還是油畫,只能用好看這個大眾熟知的形容詞來形容。別墅裝潢她用富麗堂皇這個詞來形容,桌上的玫瑰花她用嬌艷欲滴來形容,那些香檳紅酒,她用醉人形容。品酒的女人們男人們,她該用什么詞來形容他們?
被表姐請來的嘉賓,非富即貴,都是自帶光環(huán)。自認為見過一些世面的春月,一腳踏進了傳說中的上流社會,她猶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感覺,立即感覺自己的臉該去回爐打造一下,以配上Dream秀。
有節(jié)奏的音樂響起,Dream秀正式開始,麻豆魚貫而出。她們圍著嘉賓的橢圓桌子繞場一周。嘉賓和麻豆近距離接觸,抬眼看到麻豆的臉上的妝容,伸手觸及麻豆身上的衣衫。
第一場主題是中國風(fēng)的現(xiàn)代版。運用了絲綢,將大紅被面改良成時尚元素。麻豆們好似一條條紅色的美人魚。
春月端出畢生的優(yōu)雅范兒,食指和中指夾著紅酒,在嘴唇邊輕輕抿著。她實在怕自己的薔薇口紅被杯沿吃掉。
來自新南威爾士葡萄園的紅酒帶著土澳的綿甜挑逗著春月的味蕾,她緩緩?fù)滔逻@一口。一個麻豆走到眼前,春月嗓子眼的紅酒,仿佛一塊石頭卡在那里!
即使戴著寬大的草帽,即使扒了皮,春月仍然能認出冬雨來。原來冬雨口口聲聲的電視模特選撥秀,不過是一場私人派對的秀場。
中國風(fēng)后,麻豆們換了短裙出場,草帽也摘掉,連音樂都輕佻明快。春月看見冬雨把長發(fā)扎成高聳的馬尾,露出壽星公一樣飽滿的額頭,鼻梁高聳,雙眼皮夾死蚊子,皮膚像剝殼的雞蛋,整形讓她脫胎換骨的變化,春月既鄙夷又妒忌。早知一萬塊能打扮的如此年輕,她怎么不用在自己臉上?!
春月不知道冬雨有沒有注意到嘉賓席上的自己。麻豆都是一張性冷淡的臉,身高很高,眼皮抬高。兩個一路同車的女人如今相逢在自己表姐的別墅客廳,人生真是一出戲。
第三個環(huán)節(jié),麻豆們換上吊帶長裙,身披大披肩出場。披肩猶如蝴蝶的翅膀,關(guān)鍵時候煽動一下,好似維密秀般出彩。
冬雨路過春月的座位時,在局促的空間里,蝴蝶展開了她的翅膀。
冬雨的翅膀掃過春月的腦袋,春月此時正騰出一只手來,酒杯映出她一側(cè)頭發(fā)有些凌亂,她做了一個自然的撩發(fā)動作。
春月的手臂和蝴蝶的翅膀糾纏在一起。
只聽啊了一聲,冬雨十寸的高跟鞋踩到自己的裙角,她高挑的身子歪斜著倒下去的一瞬間,曾經(jīng)一路同車的倆女人,電光火石對視了一眼。
Dream秀上,上演了麻豆摔倒的小插曲,音樂還在接續(xù)。
(全劇終,謝謝收看?。o戒365挑戰(zhàn)營第4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