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作為賈平凹的風(fēng)情散文、游記中的名篇,突出表現(xiàn)了賈平凹該類創(chuàng)作的鮮明特色。
首先,《秦腔》具有古散文的特色——駢散結(jié)合,古詞語靈活運用。這在散文開頭就有所表現(xiàn)了。“山川不同,便風(fēng)俗不同,風(fēng)俗有別,便戲劇存異;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劇不同腔;京,豫,晉,越,黃梅,二簧,四川高腔,幾十種品類;或問:歷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經(jīng)者,是非最洶洶者?”這一段話我特別喜歡。因為它通過長短句結(jié)合,適當(dāng)運用古語,使得句子既凝練又頗具韻律感,讀起來朗朗上口,一氣呵成。而且在這一段話中,賈平凹先生的符號運用也是非常巧妙的。若是一般人,“京,豫,晉,越,黃梅,二簧,四川高腔,幾十種品類”通常多會將前六個逗號改用為頓號,但賈平凹使用逗號這一細節(jié),卻給了我余音裊裊之感,讀起來流暢又韻味無窮。在我看來,所謂大師風(fēng)范,大家文采,便于這細微之處顯現(xiàn)。
其次,《秦腔》中的內(nèi)容多是其所見所感,通篇畫面感強,感情真摯,思考深刻。孫犁曾這樣評論賈平凹的風(fēng)情散文、游記:“用細筆觸,連續(xù)不斷地去描繪現(xiàn)實生活中,人民所見習(xí),而易于忽略心理和景象(關(guān)鍵是對人的觀察)。在他的筆下,客觀與主觀都是非常自然的,非常平易近人的。而聲響是動聽的,不同凡響?!蔽艺J為《秦腔》的確如此。因為在《秦腔》中,作者并沒有集中大量的筆墨去描繪秦腔的表演場面,而只是在某些段落分散且簡略地提及秦腔的表演。賈平凹寫秦腔,更多的是去挖掘這一文化現(xiàn)象背后的自然條件和社會氛圍。
賈平凹從秦腔的發(fā)展現(xiàn)狀去剖析秦腔沒有被淘汰的原因,再分析其地理特征和人民生活,層層深入,過渡自然,向讀者展現(xiàn)了一個全面的秦川。作者用細膩而流暢的筆觸,使得自己對秦腔的喜愛顯而易見,而喜愛秦腔的背后,更是對秦川文化的熱愛和秦地人民的崇敬。閱讀了《秦腔》后,我發(fā)現(xiàn):或許對于其他人來說,秦腔的傳承是文化血脈的延續(xù),但對于當(dāng)?shù)厝硕?,它是生活樂趣和希望的傳承?/p>
賈平凹筆下的當(dāng)?shù)厍厍谎莩鍪撬囆g(shù)的享受和人潮的擁擠并存的。在這塊平原上,秦腔的排戲、演戲、看戲全村民參與。作者通過描寫氣候的惡劣表現(xiàn)人們對秦腔表演的熱情:“如果是冬天,那風(fēng)在刮著,像刀子一樣,如果是夏天,人窩里熱得如蒸籠一般,但只要不是大雪,冰雹,暴雨,臺下的人是不肯撤場的。”而“終于臺上鑼鼓停了,大幕拉開,角色出場。但不管男的女的,出來偏不面對觀眾,一律背身掩面,女的就碎步后移,水上漂一樣,臺下就叫:瞧那腰身,那肩頭,一身的戲喲是男的就搖那帽翎,一會雙搖,一會單搖,一邊上下飛閃,一邊紋絲不動,臺下便叫:絕了,絕了!等到那角色兒猛一轉(zhuǎn)身,頭一高揚,一聲高叫,聲如炸雷豁啷啷直從人們頭頂碾過,全場一個冷顫,從頭到腳,每一個手指尖兒,每一根頭發(fā)梢兒都麻酥酥的了?!眲t為我們形象生動地描繪了當(dāng)?shù)厝擞^看秦腔的場面,真實又別開生面。在很多人看來,觀看秦腔表演是文雅人閑時的文化熏陶,但在秦地,觀看秦腔表演是一種平凡但意義非凡的生活。
“他們一生最崇敬的只有兩種人:一是國家領(lǐng)導(dǎo)人,一是當(dāng)?shù)氐那厍幻?。即是在任何地方,這些名角沒有在場,只要發(fā)現(xiàn)了名角的父母,去商店買油是不必排隊的,進飯館吃飯是會有座位的,就是在半路上擋車,只要喊一聲:我是某某的什么,司機也便要嘎地停車。但是,誰要侮辱一下秦腔,他們要爭死爭活地和你論理,以至大打出手,永遠使你記住教訓(xùn)?!弊髡邚纳钚∈轮斜憩F(xiàn)了當(dāng)?shù)厝藗儗η厍坏恼J同。這種體現(xiàn)于生活小事認同來源于當(dāng)?shù)厝藗儗ι畹臒釔酆臀幕恼J同,它純粹且虔誠,讓賈平凹折服。
正如賈平凹所說:“八百里秦川的勞作農(nóng)民只有也只能有這秦腔使他們喜怒哀樂”,秦腔是秦川農(nóng)民代代相傳的生活吟唱,而《秦腔》是賈平凹留給世人的文學(xué)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