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亮剛剛從山尖上露出半張臉，沒有太多的亮光，顏色焦黃焦黃的，就像一位面容枯槁的患病老人，沒有一絲活力和朝氣。遠村近樹頓時從漆黑昏暗中顯露出朦朦朧朧，若隱若現(xiàn)的輪廓。一條逶迤的小路，彎彎曲曲從山坳的另一端延伸過來，神秘幽靜。四周鴉雀無聲，遠處偶爾有夜鶯凄涼的悲鳴，給這昏暗的夜晚增添了許多恐怖的色彩。月光下，一個坦露胸襟的中年漢子，正甩開兩腳急忙趕路?？床磺逅哪?，但是，從他急促的、像牛一樣的喘息聲中就能猜得出他已經(jīng)走了很長時間。他不時地拿手背擦一下脖子上淌下來的熱汗，腳步越發(fā)輕快起來。

真是歸心似箭！

心急火燎趕夜路的人叫林大安，他四十多歲，細瞇眼睛，長一臉絡(luò)腮胡子，粗糙的皮膚被烈日曬得黝黑發(fā)亮，咋看上去就像一位六七十歲的老人，難怪白天在公共汽車上，一位和他年紀差不多的中年女人管他叫老大爺。

林大安下意識地抬眼望了望山腳下的依稀可見的小村莊，別提心里有多激動多興奮了。

林大安是山里人，從小在山里長大，看慣了樟松柏樹，喝慣了山泉溪流，爬山上樹，使枷下套，抓野雞打狐貍是他的看家本領(lǐng)。這幾年國家政策規(guī)定不允許獵殺野生動物，說是犯法，嚴重的還要判刑蹲監(jiān)獄，嚇的他趕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個人走出大山，坐幾百里地汽車，到省城打工去了。偏偏不趕偏偏，當時說好了是兩個月，可這一走就是大半年。這半年苦累不說，遭罪不說，吃的好賴不說，單是想媳婦想孩子，就把他折磨得掉了十斤肉。別看林大安麻丑劣怪，十分磕磣，他媳婦可是俏佳人，長得白里透粉，水水靈靈，苗條的身段，豐滿的身材，特別是胸前的兩座奶頭山，能讓你神魂顛倒，浮想聯(lián)翩，真是徐娘半老，豐潤猶存，在這三山五岳，人見人愛，沒有不喜歡她的。盼星星盼月亮，掰著腳丫子數(shù)指頭，天天熬夜夜盼，現(xiàn)在可算是看到家門了，他咋能不高興？

長著么大，林大安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離開老婆孩子，第一次離開生養(yǎng)他的小山村，背井離鄉(xiāng)的滋味別提多難受了。只要有一點能耐也不出去打工，也不出去當牛做馬，沒人把你當人看，他想。同樣是人，都是兩條腿支著一個裝屎的肚子，為啥人家就能指手畫腳的發(fā)號施令，像使喚狗一樣的擺弄你？不聽話就罵你，不老實就削你。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磨破嘴皮子也不愿意給你。別看林大安品不驚人貌不壓眾，心眼子絕對夠用，當那些打工的還在求爺爺告奶奶，央求工頭發(fā)工資的時候，他早就把工錢要到手了，他編的理由充分，他說老娘得了癌癥，急等這錢救命，而且還哭的淚人似的，其實，他老娘早就讓閻王爺請去了。工頭良心發(fā)現(xiàn)，讓他算賬走人。他沾沾自喜，心里笑話那幫出力掙錢的哥們，都是傻逼，等著吧，不到年三十放爆竹，別想拿到工錢！

就這樣高高興興地邊想邊走，腳下生風(fēng)，不一時來到自家窗前，正想喊媳婦開門，不想屋里傳出媳婦嬌嗔肉麻的浪叫和一個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林大安的腦袋里一片空白。（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