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帶不愧是西郊，零零落落幾座建筑物，連路燈也沒有幾盞，倒顯得星辰最亮。雖然二高離這里不遠，但也隔著幾道街。隔著馬路，只見“大王”網(wǎng)吧開了一扇門，一個女子走出來，左右看看，又往街上走了幾步，四下張望一番，便折回去了。劉志野看得清楚，說道：“付晶晶怎么在這兒呢？”徐荔友說：“估計她還不知道她男朋友出事兒了。”

幾人來到網(wǎng)吧門口，薛平哲說：“你們在這里等我，我進去看?！辈灰粫罕阕叱鰜?，說道：“到處找遍了，沒見到趙卓?！?/p>

劉志野說：“那付晶晶呢？”

薛平哲說：“管那么多閑事干嘛？她還在上網(wǎng)。”

劉志野對夏如是說：“要不，你也在這兒上網(wǎng)，我們先找人，回去的時候叫你?！毕娜缡沁B忙搖頭說：“不，我跟著你們吧。我不會上網(wǎng)?！?/p>

幾人便往“新起點”去找，這網(wǎng)吧卻在另一道街。夏如是回頭往狗肉店瞧了一眼，只見一條長毛犬從店里躍了出來，還沒看仔細，店里的燈光忽然滅了。那條大狗也不吠叫，也無聲響，向著幾人奔來。

夏如是嚇了一跳，慌忙抓住了徐荔友的手，口中嚷道：“快跑！”幾人不明就里，跑了一陣。回頭看，什么都沒有。

徐荔友見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問道：“你看見什么了？”夏如是說：“一條長毛狗跟了過來，跟咱們殺死的那只很像?！?/p>

幾人四處查看了一下，并不見有狗。便以為是她眼花了，疑神疑鬼。哪知轉過了墻角，夏如是一瞥眼，見那狗卻無聲無息跟著自己。夏如是忙指過去，說道：“快看快看！”那狗卻向墻角走過去，隱沒不見了。

薛平哲打了一個冷戰(zhàn)，說道：“真邪門兒。”幾人快步向“新起點”跑去。仍然不見趙卓，幾人卻不想再出去，只想在網(wǎng)吧呆到天明。

徐荔友說：“這里還有一個黑網(wǎng)吧，你們去過沒有？”見幾個人搖頭，便說：“在‘大王’網(wǎng)吧隔壁，我也是剛想起，因為那里沒有亮燈，門也關著，所以忘記了?！?/p>

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忽然劉志野說：“走吧，就剩這一個網(wǎng)吧了，去了心靜?！睅兹吮阊卦贩祷?，一路上徐荔友都緊緊牽著夏如是。到了轉角處，卻見地上躺著一個女生，正是付晶晶。

夏如是俯下身子檢查了一下，說道：“沒有受傷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心臟??？”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如是不會診病，一把抓住了付晶晶的手腕，只覺得她手腕突突亂跳，撒開手說：“這人怎么脈象這么亂！”她跟父親出診過幾次，也親眼見過父親怎么施展急救法的，可是自己卻是一竅不通，手忙腳亂。

徐荔友張大了嘴巴，說道：“你還會把脈？”夏如是嗔道：“我不會，但是你摸一下她的脈......”徐荔友摸了一下，手指仿佛觸電一樣，一下子被彈開來，說道：“怎么這么嚇人？”夏如是說：“趕緊把她送去醫(yī)院?！?/p>

正準備搬動她，卻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問道：“你們是誰？”聲音沙啞。

劉志野說：“咱們都是一個學校的，你暈倒了，感覺怎么樣？”

付晶晶臉色蒼白，又閉了一下眼，緩緩睜開，眼珠子甚是無神，說道：“你們送我回家?！?/p>

薛平哲惱火道：“你家多遠啊，大半夜怎么送？”付晶晶說：“不遠?！鄙焓窒蛭鬟呉恢?。接著便站起身，向那邊走去。

薛平哲說：“既然你沒事了，我們就不管了，你自己回去吧?！?/p>

付晶晶仿佛沒有聽見，只是過了馬路，往西邊走去。

夏如是說：“快攔住她，她神志不清?！?/p>

徐荔友忽道：“那邊哪里有家？哪兒有房子？”

果然，付晶晶走向那邊一望無際的平川田野里去了。

幾人趕緊沖過去，只覺得眼前一閃，一條長毛犬斜刺里向付晶晶追去，喉嚨里嗷嗷亂叫。只見付晶晶轉頭一看，尖叫一聲，倒在了地上。那只長毛犬卻躍過付晶晶向前直追，只聽草叢里一陣窸窣，又是一聲尖叫，卻與付晶晶無關。眾人趕向前，去叫付晶晶。那狗卻在一道土溝里和什么東西撕咬，那東西發(fā)出撕心裂肺的聲音，漸漸地不見了動靜，那狗十分安靜，低下頭默默吃著什么。不一會兒，從溝里出來，叼著一根骨頭，往大路上縱身而去。幾人緊緊盯著，只見它來到了狗肉店門口，站了一下，便鉆了進去。

付晶晶已漸漸醒轉，幾人趕到狗肉店門口，敲了幾下門，沒有應聲。徐荔友說：“師傅，師傅！”叫了兩聲，仍然沒有回應。一看之下，門上赫然一把大銅鎖。徐荔友說道：“看來真是不在?！毕娜缡前櫭紗柕溃骸澳侵还?，怎么進去的？”徐荔友低下身子，尋了一遍，到處沒有狗洞。只見薛平哲哭喪著臉說道：“夠了夠了，趕緊走吧?！?/p>

他們把付晶晶扶到馬路對過的亮光處，徐荔友往旁邊一個黑黑的小門上推了一下，紋絲不動，又見門上貼著一張白紙，打印了四個字：停業(yè)整頓。徐荔友說：“這黑網(wǎng)吧關閉了。咱們不能在街上瞎轉，先進大王去?！?/p>

網(wǎng)吧里人不多，老板正坐著打瞌睡，徐荔友付了賬，幾人找地方坐下。夏如是被香煙味兒一熏，捂了口鼻。幾人也不上網(wǎng)，把椅子圍攏來坐著。

只見付晶晶揉了揉眼睛，瞳仁里閃出光來，說道：“謝謝你們救了我?！?/p>

夏如是問道：“妹妹你怎么了？”付晶晶拉了她的手，又向大家看了一眼，說：“剛才我從網(wǎng)吧出去，走到街上，看見遠處過來一隊人，服裝怪異，敲著鑼打著鼓往那邊的火葬場趕去?！?/p>

“火葬場？”幾人同時驚道。

付晶晶道：“嗯，這里一直有一個火葬場，前幾年才作廢的?；鹪釄龆疾鸬闷吡惆怂椋犝f現(xiàn)在那邊還有一片墓場，年代久遠，誰也不知道埋的是些什么人?！?/p>

劉志野說：“怪不得呢，你膽子真不小。為什么不跑啊?！?/p>

付晶晶說：“我有點好奇，跟著過去看，才走了兩步，人群里出來一個長辮子女人，對我兇道：還不快走！我想要看清她的長相，她卻只有半張臉，另外半張隱沒在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臉上施了很濃的粉，眼睛被厚厚的睫毛蓋著，看不見眼珠子。她又對我呵斥了一聲。我正要走，看見一個胖女人，跑了過來，邊跑邊笑，瘋瘋癲癲的，往我身上一撞，我便倒在地下，人事不省了?！?/p>

薛平哲在地上跺著腳急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付晶晶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說的沒錯，要不是好奇心，我也不會昏倒。對了，我白天好像見過你們。”

劉志野說：“對，你和那個阿杜在一起的時候。”

聽到“阿杜”這個名字，她的嘴角動了動，說道：“他白天挨了打，晚上見到仇人，要報復人家。我攔都攔不住。他脾氣太壞了。我要跟過來，他們把我放到網(wǎng)吧里，說一會兒過來找我，誰知這么久也沒見來?！?/p>

劉志野脫口說道：“阿杜......”徐荔友知道他想說阿杜住院了，連忙攔住話頭，問道：“阿杜是哪一個班的？”

付晶晶說：“他是三（六）班的?！比齻€男生“啊”了一聲，之前他們都以為阿杜是高一學生。

付晶晶臉紅了一下，岔開話題說：“你們專門出來上網(wǎng)嗎？”

夏如是說：“我們找人。”

他們的目的本來是找人，誰知卻經(jīng)歷了這些事情，趙卓仍沒有影蹤，幾人都沉默不語，各自懷了心思。薛平哲這兩天去了許多地方，縣城就那么大，不可能找不到的，白天時，他又往家里打了個電話，讓妹妹悄悄去趙卓家探了探，趙卓不在家。兩家相距不遠，兩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不免擔心。根據(jù)這兩天的經(jīng)歷，最害怕的是趙卓真的被鬼纏住，那樣就大事不妙了。這樣胡思亂想一陣，瞅瞅幾人。只見劉志野張著嘴巴，呼呼大睡起來。付晶晶也疲勞得很，閉著眼睛。夏如是和徐荔友在小聲說著話。漸漸地，薛平哲腦袋一歪，和周公約會去了。

夏如是在和徐荔友談論狗肉店老板的事情。她覺得這個老板很可疑，他看待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以前認識似的。徐荔友說：“最奇怪的是那條狗。”

夏如是說：“到底是不是咱們殺的那條？”

徐荔友說：“看不太清。不過，那個店里也不知死過幾百幾千條狗了，長得像的也不知有多少。這老板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你說呢？”

夏如是點了點頭，說：“他還幫了我們，那狗跟著咱們，肯定受了他的指使，我開始時很怕，沒想到竟保護了我們。”

徐荔友奇道：“沒想到你也想到這一點了，我也是這么想的。”

夏如是笑了笑，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們倆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接觸過。夏如是的世界里只有學習，從來沒有過其他的事物，今天是第一次和徐荔友說了這么多話，而且兩人很有默契，很多想法都相同。這種感覺真讓人幸福。對徐荔友來說，這種感覺正是自己盼望了一年的。他忍不住又握住了夏如是的手，只感覺她的手輕輕顫了一下，便順從地交給了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如是打了瞌睡，閉了眼睛。徐荔友看著她貓在椅子里，一只手被自己握著，像個孩子一樣。他注視著她，慢慢，也合了眼睛。正昏昏然間，忽然覺得她的手抖了一下，忙睜開眼看，夏如是卻在無聲的抽泣。他說：“你又哭了?！毕娜缡钦f：“我在怪我自己。”一句話說的徐荔友竟也想流淚。如果時間再倒退一天，自己沒有和涂珊珊談戀愛，那該多好。如果自己能再堅持一天多好。反正已經(jīng)追了那么久，再多等一天，也許就能等到結果。不過也許那樣子，夏如是對自己仍是一副冷面孔。

只見她用手抹著眼淚說道：“我只是想讓你好好學習而已，其實，其實真的考不上學也不打緊?？墒强墒?.....”她哽咽著，抽動著肩膀，那么委屈。徐荔友說：“我知道，我知道?！彼麉s在想，自己追涂珊珊是對是錯。他有多喜歡她？涂珊珊已經(jīng)答應自己了，所以怎么都不能辜負了她。這些都是沒法重新選擇的事情。

他咬了咬嘴唇，說：“如是，你做選擇題的時候，做錯了可以涂改，可是人生.......”夏如是已經(jīng)知道他想說什么，搶道：“我不喜歡選擇題，我也不喜歡人生?！眴鑶杩拗?/p>

徐荔友把她的肩膀扶正，說道：“聽我說一句話。”夏如是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像個小學生一樣認認真真的模樣。徐荔友又是一次心動，他一直都很喜歡她認真的樣子。徐荔友還是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做我的好妹妹好嗎？”

夏如是忍不住，兩道淚水如決堤的洪水一樣泄了出來，嘴上卻說道：“好，你做我哥，我沒有哥，這樣多好?！?/p>

徐荔友見她在努力忍著淚水，卻一點用都沒有，自己也紅了眼睛。只聽她說：“有一個條件。”便問：“什么條件？”

她說：“不許你再有其他妹妹?！毙炖笥腰c點頭，說：“我可以發(fā)誓?！?/p>

夏如是卻破涕為笑說：“誰要你發(fā)誓？”因哭了一通，眼睛又紅又腫，也顧不得這個，卻仍在椅子里睡熟了。徐荔友再也沒有睡著。

【連載】《前塵影事》第一部 7 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