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
就算雨水打濕了它，也不會滲進里面，皮鞋就是有這樣的好處。金田在一家大門前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門被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探出半個身子。
“您好！”金田開口道。
“您是？”中年婦女略帶疑惑，問道。
“啊，我叫金田，是當?shù)氐木??！苯鹛锪脸隽俗C件，接著說道：“有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不知您方不方便？”
“是為了昨晚的事情吧？”中年婦女聳了聳肩，壓低了聲音。
“啊，是的。”金田答。
“先進來再說吧?！闭f著，中年婦女打開了半側(cè)門。
大門與內(nèi)門之間連接著一條彎曲的鵝卵石路，墻邊種了些花樹，不大的院子里鋪上了草皮，草皮上放置著幾張白色的休閑椅。金田跟著中年婦人走到內(nèi)門前，收起了雨傘，往外甩了甩雨傘上的雨水，將雨傘放進了門旁的傘筒里。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您換雙鞋子嗎？雨天泥濘比較臟，不好打掃?！敝心陭D女從鞋架上拿出一雙給客人準備的鞋子，略帶歉意地說。
“啊，沒關系，應該的。”金田亦帶歉意地回答。
進了客廳，中年婦女招呼金田在沙發(fā)上坐下，并遞過一杯水。
“金田先生，我早上的時候聽說小區(qū)里的林小姐她…嗯…有點難開口，她是不是被人…殺害了??？”中年婦女不無好奇地問道。
“這個…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苯鹛镏圆稽c頭說是，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會帶給她更多負面的情緒，只是他沒想到被殺的事實會傳得如此之快。
“希望不是真的，要是真有殺人犯出現(xiàn)在小區(qū)里，那就太可怕了?！敝心陭D女說。
“對了，如何稱呼您呢？”金田問。
“我姓曾?！敝心陭D女答。
“曾女士，我能請問您幾個問題嗎？”金田問.
“可以的?！敝心陭D女答。
“您應該認識林可可女士吧？”
“嗯…算認識吧?！?/p>
“是普通朋友？”
“有過幾次交談這樣子?！?/p>
“那您對她的印象如何？”
“她呀？我記得她是兩年前搬進來的，待人還不錯吧，挺有禮貌的，平日里遇到她，她都會主動打招呼，人也長得好看，我挺喜歡她的，原本還打算找個機會給她介紹我那大侄子，可誰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情，怪可惜的?！?/p>
“哦？她沒有男朋友嗎?”
“我想是沒有吧，平時也沒發(fā)現(xiàn)有男人跟她在一起，不過也可能只是我沒見著吧。”
“那，最近您有沒有發(fā)現(xiàn)關于她的什么異樣？比如說有陌生人跟蹤她之類的?！?/p>
“嗯…沒有，沒發(fā)現(xiàn)?！?/p>
“沒關系，最后我想確認一下，昨天晚上七點到九點這段時間您在做什么？”
“昨晚我在朋友家打麻將?！?/p>
“您什么時候回的家？”
“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十一點多了，而且我也注意到了有不少警察，我當時就想著出了什么事。”
“麻煩您說一下您那位朋友的聯(lián)系方式。”
“可以。”中年婦女答。
曾女士把聯(lián)系方式告訴了金田，金田將聯(lián)系方式記錄了下來。
“如果您還想到什么的話請您務必通知我們警方，感謝您的幫助。”說完，金田從口袋里拿出刑警名片，遞給她。
“其實也沒什么。不過金田先生這么問，說明警方還是傾向于林小姐是被人殺害的吧？”
“啊，沒那回事，不排除任何一個可能是我們警察的職責所在?！苯鹛镎f。
雨水打在傘上所發(fā)出的聲響已經(jīng)沒那么大了，看來這場雨不久就會停。
出了曾女士家的門，金田舉目四顧，下一站是哪里呢？他想。
就像剛才那樣，金田停在一家大門前，按了門鈴，與從門內(nèi)探出身子的主人談話，出示自己的證件，然后經(jīng)過大同小異的前院。不同的是，這次金田在門外等上了好一陣子，門是在金田準備離開的時候被打開的。
男子的言談讓金田感覺到他的謹慎有些過了，他語氣上倒還算客氣，卻把對金田到訪的不滿寫在了臉上。這種言表不一，金田很在乎。
當金田表明身份的時候，這名男子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了。
可是對于警察的到訪，理智告訴他，他不能嘴角一撇，撒手關門。
“能到屋內(nèi)談談嗎？”金田說。
男子猶豫著，正要開口。
“其實不會打擾您多少時間的?！苯鹛锔杏X到男子似乎在隱藏什么，所以不等男子開口拒絕？
男子沉默了一會，還是妥協(xié)了。
來到內(nèi)門前，鞋架依然有。
“要換鞋嗎？”金田主動問。
“?。苦拧挥貌挥?，家里也不是特別整潔。”男子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我還是換一下吧，雨天泥濘比較臟，不好打掃。”金田眼睛尋找著鞋架上哪些是最有可能給客人準備的鞋子，同時注意到了一雙女人的低跟鞋。
“也是，那邊那幾雙藍色的鞋子是給客人準備的，您挑一對就行?！蹦凶渔?zhèn)定了一些。
“您現(xiàn)在還是一個人？”金田一邊換鞋，一邊問。
“一個人？”男子似乎捉不住金田的意思。
“您一個人住嗎？”金田又問。
“哦，是的，女朋友還沒找著?！蹦凶訉擂蔚匦α诵?。
“是嗎？那這雙鞋子是？”金田指著那雙低跟鞋不解地問。
“啊…那雙鞋子啊？”男子似乎在思考著如何把話接下去，最終選擇終止鞋子的話題，笑容中夾雜著尷尬，“金田先生要說的事情該不會跟這雙鞋子有什么關系吧？”
“不會不會，我想應該沒什么關系?！苯鹛锘卮鸬?。
屋里并非男子所說的“家里也不是特別整潔”，樓上金田不可知，至少一樓不是。
按照朝屋里的方向，右手邊是廚房、飯廳，左手邊是客廳，廚房與客廳之間隔著一扇大磨砂玻璃門，通往二樓的樓梯在磨砂玻璃門靠廚房的一側(cè)?？蛷d里落著三扇窗戶，一扇靠近內(nèi)門，兩扇落在左墻壁上，采光很好，客廳就顯得更寬敞了?？蛷d的中央有一套擺放成“凹”字型的沙發(fā)，其中凹的一面正對著電視屏幕。
男子請金田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金田先生，有什么事您說吧?！蹦凶诱f。
金田剛要開口，樓梯里卻傳來了腳步聲，男子一下子慌了神。
“您家里還有其他人？”金田問。
“請稍等！”說著男子走了過去。
下來的是一個濃妝打扮的花俏女子，金田看著他們。
男子和她嘀咕了幾句，女子朝金田禮貌地笑了笑便匆匆離開了。
“她是？”金田對她有所懷疑。
“她呀，是我一個親戚?！蹦凶咏忉尩馈?/p>
“是這樣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小區(qū)的林可可女士昨晚在自己的家中遇害身亡了，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金田嚴肅起來。
“啊？不會吧，開什么玩笑，她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男子睜大了眼睛，可警察的嚴肅告訴他這不是在開玩笑。
“哦？你昨天見過林小姐？”金田問。
“啊，沒有…沒見過。”男子的眼睛有些不自然。
金田立刻就明白眼前的這位男子并不擅長撒謊，除非他故意讓別人認為他不擅長撒謊，可這又不太可能。金田將他的行為理解為對“沒有”的重復說明，以及眼睛的不自然的閃躲，這是大部分人在撒謊時會表現(xiàn)出的微反應。
“我希望您可以明白，警方每一次的行動都是做足功課的，基本的尋訪也不例外，從不馬虎。您的真實敘述對于警方辦案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不明所以的隱瞞很可能會誤導警方的辦案方向，造成很大的麻煩，有時候連當事人也沒想到會這樣，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一旦警方發(fā)覺，警方會采取必要的行動。我相信這些都是雙方不想看到的，您覺得呢？”直覺告訴金田，男子的確在一開始就在隱瞞某些事情。
要說一開始男子就在隱瞞關于林可可的事，可后來他聽了林可可的死訊，反應出的是吃驚，以及變相承認了自己認識林可可，而且關系可能還不一般。這前后兩者是矛盾的。這樣看來，男子一開始是在隱瞞別的事情，在聽了死訊之后，可能是因為害怕惹麻煩所以才開始隱瞞與林可可有關的事情。
男子理解到金田的意思，因為男子確實如金田所分析的那樣，在隱瞞有關林可可的事情。
男子沉默了，思緒開始在他臉部上游走，而這些，金田都看在眼里。
“這么說您都知道啦？”僵持不下，男子終于開口，試探性地詢問。
“嗯，詳細的還地由您來說?！苯鹛镎f。
“可是…我說了不會有什么麻煩吧？”男子嘆了口氣，一時間還拿不定注意。
“那就需要根據(jù)您說出的詳細情況而定了，當然，有意避開一些事實不說那就是隱瞞事實，有包庇的嫌疑了?！苯鹛锵?，他確實知道一些事情。
“其實，昨天我是見過林小姐，可她的死跟我是沒有關系的。”男子說。? ?
“您只需把知道的說出來就可以，有沒有關系我們會認真判斷的?！苯鹛镎f。
“大概是昨晚的六點多吧，我在小區(qū)的門口碰見了她，之后我看到她去了綠茵西餐廳，跟一個男的一起吃飯?！蹦凶诱f。
“然后呢？”金田問。
“然后他們就吃飯啊。”男子答。
“哦？那他們吃到什么時候？”金田問。
“七點，他們吃到七點鐘?！蹦凶哟?。
“七點？您肯定是七點？而不是七點零五分或者六點五十八分？”金田問。
“不會，就是七點，我當時看了手機?！蹦凶哟?。
“您說您在小區(qū)門口碰到林小姐，具體是幾點？當時您和她有打招呼？”金田問。
“具體時間我也不清楚，沒有打招呼?！蹦凶哟?。
“她沒看到您？”
“應該是沒有?！?/p>
“之后她去了綠茵西餐廳？”
“是的。”
“嗯，那您為什么也在綠茵西餐廳？難不成與她吃飯的男人是你？”金田加重了語氣質(zhì)疑男子。
“不是我，啊，這個…”男子面對對突如其來的質(zhì)疑，不知所措。
“果然，您當時就在那里，您實話實說就好，沒什么好顧慮的，況且我是來了解情況的，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目的。當然，只要沒有觸及法律，您今天所說的我們警方是不會對外公開的。”
男子知道瞞不了了，“其實…我是跟著她去的?！?/p>
“您跟蹤她？”金田問。
“嗯...”男子的聲音更小了。
“為什么跟蹤她？”金田問。
“嗯…”男子表現(xiàn)得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里就只有你和我，沒什么好顧慮的?！?/p>
“嗯…那好吧，其實我看上她了，她人很好，又年輕漂亮，可是我沒敢去表白，我想她也不會喜歡我這個比她大五六歲的男人吧，雖然我長得還可以，您說這算不算是單思戀？”
“應該算是吧。”金田回答道。
“金田先生也覺得是這樣？”男子問。
“啊…男人愛上一個比自己年輕又漂亮的女人很正常，還是說說跟蹤的事吧。”金田答。
“好吧，坦白說我跟蹤過她好幾回了，其實我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地就跟著去了。不過我沒別的目的更沒有非分之想。昨晚碰到她的時候，她打扮得特別漂亮，所以我一時沒忍住就跟了上去，然后我就跟著她去了那家西餐廳。到了餐廳里，我才知道她約了那個男人，我當時心里不是個滋味，所以我干脆就找了個不易被發(fā)現(xiàn)的位置坐了下來，順便吃了晚飯”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p>
“那吃完飯之后呢？”
“她們離開之后，我也約了人，也就沒有再跟下去了?！?/p>
“您是什么時候回的家？”
“回到家大概是九點鐘吧?！?/p>
“有誰能證明？”
“嗯…就剛才那女人，我的親戚?！?/p>
“回家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可疑的人什么的？”
“嗯…沒有?！?/p>
“那好吧，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做跟蹤他人的事情了。”
“好，我知道了。”
“那現(xiàn)在我想確認一下您親戚的姓名、還有聯(lián)系方式，麻煩您說一下?！?/p>
“我想沒那個必要吧，金田先生?！?/p>
“不不不，或許她看到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也說不定，您知道，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是警察的職責所在。何況怎么說，她也是可以確定您的不在場證明的重要人證?！?/p>
“她…嗯…她其實不是我的親戚，我也不認識她，她…我跟她只是睡過一覺的關系…我只有她的聯(lián)系方式?！?/p>
“原來是這樣，您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到?！苯鹛锇崖?lián)系方式記錄下來，接著說：“現(xiàn)在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您。”
“您說。”
“您剛才說的那個男人是誰？您認識他嗎？這個很關鍵，請您務必認真回答?！?/p>
“約林小姐吃飯的那個男人嗎？”
“是的，就是他?！?/p>
“說來也是奇怪，我見過那個男人不止一次，不過很對不起，我不認識他?！?/p>
“您還在哪里見過他？”金田問。
“就前天的事，在南郊那邊的一家…嗯…什么店名我記不得了，反正是一家蛋糕店里?！?/p>
“您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買蛋糕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