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實習(xí)小編蘇三兒第一次跟大家見面。
面試給了一道題目《白鹿原和書法》，看到文章驚喜不已。
蘇三兒是個（真的很帥）的血氣方剛少年，
他滿腔熱情地愛著書法、閱讀、寫作，
陪著墨銘奇妙和你們，一起成長。
大凝
（一）
2016年4月29日，陳忠實先生因病在西安去世。我清楚地記得這個日子。當(dāng)時，五一假期的前一天，我正坐在從南京回家的大巴車?yán)?，無聊地刷著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陳忠實先生去世的消息。陳忠實、白鹿原，這六個字不斷地在我腦海里閃現(xiàn)，我望著車窗外不斷后退的田野，思緒漸漸回到從前。
第一次讀《白鹿原》是在大一的時候，那個時候接近暑假，南京更是溽暑難耐，學(xué)校的圖書館有空調(diào)，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圖書館里。那個時候讀書會經(jīng)常上網(wǎng)查一查書單什么的，《白鹿原》出現(xiàn)的頻率相當(dāng)高，而且據(jù)說還有什么“馬賽克”泡棗的情節(jié)。當(dāng)時，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慕名就去借了來看。
果然，名不虛傳。第一章就很吸引人，“白嘉軒后來引以為豪壯的是一生里娶過七房女人”，前六房女人新婚之夜的表現(xiàn)、叫法，最后的死法都給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哈哈！然后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兩三天就把厚厚的一本書讀完了。
后來，《白鹿原》再次出現(xiàn)在視野里是電影版上映的時候，值得一提的是里面白嘉軒的飾演者是最近大火的電視劇《人民的名義》里面的沙書記——張豐毅，鹿子霖呢，則是達康書記——吳剛。
最近劇版的《白鹿原》上映只播了一集就停播了，據(jù)說正是為了避開《人民》的鋒芒。你看，緣分吶。
驚喜不驚喜？
意外不意外？
開心不開心？
（二）
關(guān)于讀書，蘇軾有一個叫“八面受敵”的讀書方法，具體是怎么樣的呢？蘇軾是這樣說的：“吾嘗讀《漢書》矣，蓋數(shù)過而始盡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財貨之類，每一過專求一事。不待數(shù)過，而事事精竅矣。”什么意思呢？很簡單。就是說讀《漢書》的時候，每次讀都帶著明確的目的。讀第一遍，特別關(guān)注其中治世之道的內(nèi)容；讀第二遍，注意總結(jié)用兵方法的部分；讀第三遍，著重研究人物和官制等等。
讀《白鹿原》也是這樣。年輕人讀它，可能不自覺地就會關(guān)注“帶倒鉤的那毬”，就會記住鹿子霖與田小娥亂倫時那句嘻嘻的嗔怨：“甭叫大甭叫大，再叫大大就羞得弄不成了”。吃貨呢，可能就會關(guān)注小說里的關(guān)中美食——臊子面，羊肉泡饃……也許只是看著文字，都會情不自禁地咽口水呢！
如果是戲劇愛好者呢，可能就會額外關(guān)注里面有關(guān)秦腔的描寫。
那我們學(xué)書法的呢？能從中看到書法的身影嗎？
（三）
《白鹿原》里面確實有不少與書法有關(guān)的情節(jié)，主要集中在大儒朱先生以及黑娃和白靈三個人物身上。
陳忠實先生為了塑造人物形象，運用了多種表現(xiàn)手法，朱先生是書中的圣賢形象，書法場景的描寫很自然的必是手法之一。小說中有多處關(guān)于朱先生書法場景的描寫。
舉個例子，比如在第四章，白嘉軒和鹿子霖為爭著買同村李寡婦的六分地打了一架。白嘉軒向姐夫朱先生訴說了鹿家欺人太甚的事情，意在求姐夫給知縣提示一下，以便自己能打贏這場官司。朱先生說：“我昨日已聽人說了你與鹿家為地鬧仗的事，我已替你寫了一件訴狀”，并特意叮囑他“回家后再拆看”。白嘉軒急急忙忙回到家，見一小塊宣紙上寫的內(nèi)容是：“致嘉軒弟，倚勢持強壓對方，打斗訴訟兩敗傷；為富思仁兼重義，謙讓一步寬十丈?！敝档靡惶岬氖牵煜壬o鹿子霖也寫了一頁紙箋，上面的內(nèi)容一模一樣，只是題目變成了“致子霖兄”。
這樣倆人誰也不好意思再要李寡婦家的那六分地了。此處，小說中描述朱先生的字體是“稀稀朗朗幾行娃娃體毛筆字”。
再比如，小說第六章中辛亥革命爆發(fā)，清廷巡撫方升被革命軍打敗后，他從甘肅寧夏攏聚20萬大軍反撲西安，朱先生受張總督之托，憑一張嘴，說服方升退兵，免去了一場戰(zhàn)爭。張總督要給朱先生接風(fēng)，先生只喝了一杯熱茶。走時張總督拉住他不放，求先生為他留下墨寶，朱先生只寫了兩行字：“腳放大，發(fā)鉸短，指甲常剪兜要淺?！毙≌f中原文是這樣：“在宣紙上寫下兩行稚頭拙腦的娃娃體毛筆字”。這兩行字前兩句是意說朱先生自己支持革命；而后半句則委婉地暗勸張總督不要搜刮百姓。
那么娃娃體是什么呢？
從書體的角度來看，娃娃體實質(zhì)上是孩兒體，在北魏時期關(guān)中地區(qū)的一些造像碑上刻寫造像題記時常用的一種字體，其字體天真爛漫，歪斜有趣，被后人稱之為“孩兒體”。
最典型的是刻于北魏宣武帝景明元年（500年）的《楊縵黑造像題記》，字體怪巧、幼稚、富有情趣。當(dāng)時造像碑刻寫題記時用這種字體，原因有三，一是刻寫者出于民間，其文化程度不高；二是這種字體易于被接受和辨認(rèn)；三是刻寫的目的是紀(jì)事，記錄了當(dāng)時造像者的佛教信仰、愿望與乞求平安等。
同樣是在第六章，朱先生為白鹿村撰寫了《鄉(xiāng)約》，原文是這樣：“白嘉軒接過一看，是姐夫一筆不茍楷書的《鄉(xiāng)約》”。在這里，因為《鄉(xiāng)約》是村民共同遵守的規(guī)則，具有一定的約束性，所以朱先生選擇了楷體，體現(xiàn)了鄉(xiāng)約的嚴(yán)肅性和規(guī)范性。后來白嘉軒還請來兩位石匠，“鑿下兩方青石板碑，把《鄉(xiāng)約》全文鐫刻下來，鑲在祠堂正門的兩邊，與栽在院子里的‘仁義白鹿村’豎碑互為映照?！?br>
所以你看，碑帖碑帖，這里就是碑呀。
另外，在小說的個別地方，還有黑娃和白靈的書法場景描述。
黑娃是陳忠實筆下著力塑造的另一個重要人物。白鹿原上真正的叛逆者是黑娃，真正的回歸者也是黑娃。當(dāng)了縣保安團炮營營長的黑娃，虔誠地走進白鹿書院，拜朱先生為師時說“兆謙闖蕩半生，混賬半生，糊涂半生，現(xiàn)在想念書求知獲得明白，做個好人”，朱先生為他寫下了“學(xué)為好人”四個字。
后來，黑娃在“學(xué)為好人”的鼓勵下不但做了好人，而且還每日舞劍誦讀《論語》。朱先生死后，黑娃在白綢上寫下了挽詞“自信平生無愧事，死后方敢對青天”，被大家認(rèn)為是朱先生弟子中寫得最好的挽詞，且傳誦最快也傳誦最久。這是黑娃真求學(xué)問的體現(xiàn)。
白靈，作為白嘉軒唯一的女兒，她從小就有非同一般的秉性，小時候不愿纏腳，一心到城里念書，喜歡接受新思想。白靈的個性與性格在她年輕時，陳忠實就用書法作品的方式展現(xiàn)在讀者眼前。
少年白靈性格外向、聰靈，是仁義村祠堂里的唯一女學(xué)生，她看書過目不忘，一遍成誦，書法進步很快，描摹半年時間，就開始臨帖，只是兩年時間，她的毛筆字就超過了老師徐先生的水平。在年三十后，父親白嘉軒讓她和哥哥白孝文、白孝武一起寫對聯(lián)，她獨出風(fēng)頭，使她的兩位哥哥羞愧難堪。她書寫的對聯(lián)，小說中描述為“初看是柳，細(xì)觀像歐，再三品味，非柳非歐，既有歐的骨架，又有柳的柔韌，完全是自成一格瀟灑獨到的天性，根本不像是一個女子的手筆，字里行間，透出一股豪放不羈的氣度”。
我們常說字如其人，陳忠實先生顯然很明白這個道理，在小說的創(chuàng)作中，通過不同書法場景的描寫，成功地塑造了正義儒雅的朱先生、改邪歸正的黑娃和靈動秀氣的白靈形象。
（四）
事實上，小說《白鹿原》中的朱先生是有原型的，那就是關(guān)學(xué)最后一位傳人、關(guān)中才子——牛兆濂。關(guān)于牛才子，有幾個小故事稱牛才子天文地理、醫(yī)卜星相無所不通，誰的牛丟了，誰家雞丟了，只要去問他，他準(zhǔn)能告訴牛在哪兒、雞在哪兒，一般都是問后隨口就答，失主果真能按照牛才子的指點尋到?；蛘唠u。所以呀，《白鹿原》第二章中青年找牛的故事也并不全是陳忠實臆想出來的嘛。
牛才子也精于書法，他書學(xué)顏真卿《顏氏家廟碑》、《祭侄文稿》，端莊厚重，頗有顏真卿遺韻。近年來，牛才子的墨跡屢見出現(xiàn)，但以楷書居多，內(nèi)容多是修身齊家以及孝子貞女軼事為主。
（五）
除了文學(xué)創(chuàng)作外，陳忠實先生也酷愛書法。陳忠實先生學(xué)習(xí)書法的原因很有趣，上世紀(jì)九十年代《白鹿原》出版后為陳先生贏得了極大的贊譽，隨之而來慕名要簽名的很多，陳先生覺得自己的字并不好，于是倒逼著自己練起了書法。陳先生總結(jié)自己的書法創(chuàng)作是：“洗筆調(diào)墨四體松，預(yù)想字形神思凝。神氣貫注全息動，賞心悅目樂無窮?！?/p>
（六）
時光飛逝，陳忠實先生已去世一年。電視劇《白鹿原》正在熱播，陜西人藝話劇《白鹿原》也在全國巡演。只可惜，老先生再也見不到了。
長安猶存白鹿原，人間再無陳忠實。
文：蘇三兒
圖：網(wǎng)絡(luò)
編輯：云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