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的愛情:紫衫已沒水猶寒

據(jù)說金庸三部曲里最美的女子,不是小龍女,不是趙敏,不是黃蓉,而是黛綺絲。

書中借謝遜之口告訴大家黛綺絲究竟有多美,說艷冠天下,傾國傾城也絕不為過。

黛綺絲站在船頭眼望大海,聽到張無忌走上甲板,卻不回頭。張無忌見她【背影曼妙,秀發(fā)飄拂,后頰膚若白玉】,謝遜說她當年乃【武林中第一美人,此言當真不虛】,遙想光明頂上,碧水潭邊,紫衣如花,長劍勝雪,【不知傾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謝遜“嗯”了一聲,仰頭向天,出神了半晌,緩緩說道:“總教教主尊重其意,遣人將他女兒送來光明頂上,盼中土明教善予照拂。陽教主自是一口答應,請那女子進 來。那少女【一進廳堂,登時滿堂生輝】,但見她【容色照人】,【明艷不可方物】。當她向陽教主盈盈下拜之際,大廳上左右光明使、三法王、五散人、五行旗使,【無不震動】。

趙敏道:“苦頭陀范遙據(jù)說年輕時是個【美男子】,他對黛綺絲定是十分傾心的了?”

謝遜點頭道:“那是【一見鐘情】,終于成為【銘心刻骨的相思】。其實何止范兄如此,【見到黛綺絲之美色而不動心的男子只怕很少】。

謝遜竟不著惱,嘆道:“【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的,豈止三人而已?】其時教內教外,盼獲戴綺絲之青睞者,【便說一百人,只怕也說得少了】。”

其時海上寒風北來,拂動各人的衣衫。謝遜說道:“當時碧水寒潭之畔的情景,今日回想,便如是昨天剛過的事一般。黛綺絲那日穿了一身紫色衣衫,她在冰上這么一站,【當真勝如凌波仙子】,突然間無聲無息的破冰入潭,【旁觀群豪,無不驚異】。

金庸在描述黛綺絲容貌的時候用了很多贊美的詞,“傾倒無數(shù)豪杰”,“無不震動”,“美若天仙”,“甘心拜服”,”凌波仙子”。

可見當時當世黛綺絲的風光無兩,傾世容顏。

可是這樣一個美人兒,在倚天這本書居然整整沉寂了二十多年。

她唯一出現(xiàn)的地方是在靈蛇島,此時波斯三使已經(jīng)開始來抓她施行火刑了。

小時候看電視劇我很討厭金花婆婆,覺得她跟滅絕師太一樣,都是又老又頑固的老婆婆,心狠手辣,薄情寡義,每次出場,一聲咳嗽要傳出老遠,連說話也陰深深的。

直到她在島上,現(xiàn)出了真面目,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不僅是殷離的師傅金花婆婆,更是小昭的母親黛綺絲。

此時的她雖然是40多歲的老婦人,但是容貌依然不減當年。

謝遜道:“什么?紫衫龍王【美若天仙】,二十余年前乃是【武林中第一美人】,就算此時年事已高,當年風姿仍當仿佛留存……【唉,我是再也見不到了】?!?/b>

二十年的江湖,她把自己從一個妙齡少女打扮成一個身軀佝僂的老婆婆,竟從未現(xiàn)過真顏。


一切都得從二十年前的碧水寒潭說起。


二十年前,光明頂上,陽光明媚,明教逍遙二仙,五散人等都在大堂高談論闊,乍一看這個日子跟光明頂往常的每一個日子都毫無分別。

逍遙右使范瑤甚至還故意說些有有趣的話兒,余光偷偷瞄向堂上那個紫色的身影。

第一次見黛綺絲的時候,是聽聞教主收養(yǎng)了波斯總壇的圣女。

當那女子走進堂前的時候,范瑤明顯聽到了明教眾人喉結聳動的聲音。

武林那么大,逍遙二仙去過那么多地方,如此明亮美麗的女子真是第一次見到。

范瑤聽到自己的心仿佛也動了一下。

只是這種明媚很快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個人叫做韓千葉,因父親與明教教主陽頂天的賭約,來到光明頂上。

少年匕首懸頸,語氣狠厲決絕:水戰(zhàn),若是輸了,請對著家父遺物磕三個響頭。

光明頂瞬間炸了鍋。

水戰(zhàn)?教主年事已高,這種天氣下水還不丟掉半條命?

哪來的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兒敢這樣明晃晃的挑戰(zhàn)天下第一教?

堂堂明教教主,又怎么可以受此奇恥大辱?

不過江湖規(guī)矩就是江湖規(guī)矩,若不遵守,同樣也要被江湖豪杰恥笑。

正在窸窸窣窣之際,范瑤眼前一晃,那抹紫色的影子已經(jīng)立于堂前。

黛綺絲向陽頂天盈盈下拜,愿認義父,屢此賭約。

范瑤只覺胸前一滯,不覺也佩服這女子的膽色。

碧水寒潭上,黛綺絲紫衣如花,長劍勝雪,勝如凌波仙子,無聲無息的破冰入潭,旁觀群豪,無不驚異。

碧水寒潭里,黛綺絲第一次仔細看這個少年,隔著水影,他似乎還有一絲青澀。

兩人水性相仿,似乎他比她還技高一籌。

斗到正酣處,少年匕首已經(jīng)指到了她的胸口,四目相對,少年不由得紅了臉,匕首也遲遲未送,黛綺絲舉起兵器刺了下去,水下一片殷紅。

黛綺絲向水上游去,遲疑了一會,轉回身來,將那少年也拎了出去。

少年伏在岸邊,大口喘氣,明教皆歡欣鼓舞,這無端的事故算是妥善解決。

自此黛綺絲日日去探看那少年。

直到有一日,陽光明媚,就像那少年初來的那天一樣,黛綺絲當眾宣布,她要嫁人了,夫君便是韓千葉。

明教一片嘩然。

什么?很久之前不是說明教圣女不娶親的么?

明教范瑤右使容顏如玉舉世無雙,竟比不上這個教主的仇人?

范瑤暗淡的低下了頭,拂袖而去。

自此,江湖歲月匆匆?guī)资甓^,江湖中,再也沒有紫衫龍王黛綺絲。

后來,范瑤聽說,她的夫君病重,明教胡青牛不肯醫(yī)治,黛綺絲從此與明教為敵。

再后來,就再也沒有黛綺絲的消息了。


銷聲匿跡的這么多年,原來當日赫赫有名的紫衫龍王黛綺絲,就是哪個身材佝僂的老婦。

幾十年的歲月,她再未以真面目視人。

金花婆婆銀葉先生,只有在夜深人靜,兩人相對時才會去看一下彼此的容顏。

再過幾年,銀葉先生病逝。

但是黛綺絲已經(jīng)再也沒辦法回歸到當年哪個明亮美艷的絕色少女了,她要躲避波斯總壇的追殺,日子無一刻安穩(wěn)。

很想問,用一生的顛沛流離,擔驚受怕,來換與銀葉先生幾年的時光,是否值得。

我想在黛綺絲走下光明頂?shù)臅r候,這個答案應該就已經(jīng)定了。

她大概早已在心里想好了一切,未來這么多年不管境遇如何,不管是否有一天會被抓起行刑,她也要跟他走。

這一走,是朝不保夕,是隨時被殺,是可能永遠無法白頭的生活。

她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多年以后,他們有了女兒。

再后來,她終于還是被抓到了。

小昭代替她去做波斯教主。

兩人之間的海面越拉越廣,終于小昭的座艦成為一個黑點,終于海上一片漆黑,長風掠帆,猶帶嗚咽之聲。

浪滔滔人渺渺

縱然是千古風流浪里搖

長風掠帆,海水嗚咽,是她們留在中原的所有快樂與哀愁。


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世情推物理,人生貴適意,想人間造物搬興廢。吉藏兇,兇藏吉。富貴那能長富貴?日盈昃,月滿虧蝕。地下東南,天高西北,天地尚無完體。展放愁眉,休爭閑氣。今日容顏,老于昨日。古往今來,盡須如此,管他賢的愚的,貧的和富的。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歲光陰,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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