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春榮秋枯，云舒霞卷。

縹緲廣闊之地。

盈盈一水間，青陌一雙玉足輕點，勾起層層漣漪，如墨發(fā)絲隨風飛揚，容顏秀雅絕俗，有著一股輕靈之氣，只是神色懨懨。

“青陌。”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嗯，青羽你回來了。”青陌回首，只見來人著一襲淺色繡葉紋的云絲長裙，雪色素容，雙眉輕蹙。

“青陌，何事生憂？”青羽看著面前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間，惹人心憐的女子，遂關懷不已。

“我一直待在這方天地，除了你，不曾見過其他人，之前還有鳥兒停歇，花兒盛開，水流潺潺，可現(xiàn)在你看這黯然失色的樣子......”青陌空靈的聲音摻雜了一絲焦慮。

“對不起，青陌，我本想讓你一直這樣無憂無慮的，可能是我太高估了自己?！鼻嘤鹧垌鴦澾^一絲黯然，輕輕凝視著青陌。

“青羽......”

“青陌，你帶著它離開這里好不好？不要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鼻嘤鹚厥址w，一顆散發(fā)熒光似種子的東西出現(xiàn)在青陌的眼前。

“這是什么？”

“嗯，這是我們的希望，那棵老樹生病已久將要消逝了，而這里即將被融合了，所以只有你帶著它離開，重新煥發(fā)它的生機，方可獲得新生。”

“那你呢？”

“別擔心，這片地界消失，而我們終會于三千世界里再生，再會。去吧?！鼻嘤鹑崧曒p言，隨之抬手朝青陌一揚，它已與伊人融為一體。 青陌感覺無形之間多了一絲力量，一股暖流劃過，她知道無法改變青羽的決定，再多言語亦化作了不舍，最終揮別這里，只身一人前往未知的世界。

壹

深冬，天地一片銀裝素裹，寒風凜冽。

墨傾顏著一身紅色輕裘，手捧暖爐，盈盈立于檐下，纖腰如束，膚色似雪，更添幾絲柔弱。

“小姐，天寒不可多待，回屋吧?！毖诀呷粽Z關切地道。

“好！”墨傾顏留戀地看了一眼怒放的紅梅，回身向屋內輕移蓮步。

是夜。月黑風高，庭院靜謐，一行不明人士藏頭露尾，潛入院內，須臾，刀光劍影，鮮血染了一地，在積雪的映襯下更添了幾分刺目。

墨傾顏雙眉緊蹙，美目輕闔，沉睡中帶著幾分不安，這時，在耳房歇息的若語發(fā)現(xiàn)不對勁，略為探查后，疾步前來喚醒她，傾顏輕揉額間，滿帶疑惑地看著若語。

若語來不及詳述，短短幾言后，便慌亂著伺候傾顏更衣。

“若語，爹娘呢？”傾顏焦急詢問。

“老爺今晚宿在前院書房，恐兇多吉少，至于夫人，尚不知。小姐，別猶豫了，咱們快找地方藏起來吧?！?/p>

“我想去看看爹娘怎么樣，畢竟......”

墨傾顏擔憂萬分地說完，便行至門口，旋即想起前一陣墨父交給她的一樣隱秘物什，遂不離身的攜帶上，與若語慌不擇路地悄然前行，未至便瞧見爹娘已倒在血泊里，似是有感，那雙慈愛的眼睛對她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似言“快走”二字，便支撐不住沒了氣息。

墨傾顏瞪大了雙眸，呈驚恐萬狀，玉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大顆大顆地下滑，身子被若語用力地禁錮著，忽然一道視線直射而來，那是怎樣的一雙眼，寒光狠戾，視萬物為螻蟻一般，在臉上覆著的面具映襯下，更添幾分冷酷無情，墨傾顏冷不丁對上，頓時心狂跳不止，半晌，然那人仿若未瞧見一般，不曾著人來擒。

墨傾顏最后看了一眼爹娘，咬咬牙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拉著若語迅速地離開，往密道的方向行進，有道目光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再次望了一眼墨傾顏離開的地方，意游移不定，隨之搖搖頭便不再理會。

在其他人四處搜查之后，為首之人一聲令下，整個府邸頃刻之間便被熊熊大火吞沒。

外面已然是一片灼浪滔天，傾顏和若語躲藏于密道，兩人緊緊抱著一團，瑟瑟發(fā)抖，間隙聽一下動靜，最終疲累使兩人體力不支，漸漸昏睡了過去，誰也不曾發(fā)現(xiàn)傾顏心口有微弱的光一閃而過。

......

這一夜，墨府一夕之間蕩然無存，天明只剩一片廢墟，世人只覺早已無人生還，皆在惋惜那傾城紅顏的薄命。

貳

花木疏影，暗自淡放，琴音渺渺，幽幽清韻，欲說還休。

潔白素衣，仙姿玉色，清眸流盼，玉手纖纖，淡雅撥弦，輕紗紅簾，暇思無限長。

良久，清秀侍女步履輕至一側，輕聲打斷：“小姐，景公子來了?！?/p>

“知道了，替我更衣吧！”清喉嬌囀，女子輕起身姿，蓮步款款更衣梳妝。

稍時，盛服濃妝韶顏雅容，添了幾許芳菲嫵媚，體態(tài)婀娜，此侍女本已司空見慣，依然會每每驚艷。

“若語！”

原來主仆二人卻是數(shù)年前，本該命喪于大火的墨傾顏和其丫鬟若語。

“小姐容顏愈盛，連若語常在身邊都依然會止不住地被驚艷到，何況是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若語看著墨傾顏如斯美貌，不由有些擔憂。

“無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墨傾顏淡然笑之。

“可是，也不知道當初救我們的神秘女子是為何意，把我們安頓于此？”

“好了，若語，休得再說，謹防隔墻有耳。我們出去吧，別讓景公子等久了?！蹦珒A顏制止了若語的話，先一步離去。

“是。”若語急忙跟上。

樓臺水榭，景致怡然，輕柔雅樂，墨傾顏就這樣款步姍姍而來，頓時讓這廂顏色更明亮幾分。

只見其中一位著青衣的公子，風采卓異，兩道劍眉斜插入鬢，一雙鳳目顧盼生威，少了平日里的溫潤。

絲竹聲暫停，墨傾顏低首屈膝施以一禮：“景公子，安！”

“無需多禮！前些時日景某帶過來的那首詞，不知青陌是否已譜完曲，今日可否有幸得以飽耳福？”

“景公子帶來上乘佳作，青陌半分不敢怠慢，幸不辱命，堪堪完成，公子入耳品鑒！”是極，墨傾顏被救之日起，安置于此地便已被喚作青陌，世上再無墨傾顏。

“可！”

須臾，曲未成調先有情，而后琴音裊裊，婉轉悠揚的歌聲隨之而起，飄蕩在這方天地，氤氳的水汽漸生煙，像極了一場虛無縹緲的仙境，景公子雙眸泓然，有感而發(fā)，執(zhí)筆作畫，曲罷停筆。

余音回蕩，靜謐半晌，方才如夢初醒。掌聲萌動，青陌面染紅暈，嫣然一笑很傾城。

“青陌，才情斐然，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本肮幼藨B(tài)逸然地稱贊。

“景公子，過譽了?！鼻嗄鞍底允諗可裆?。

“這首詞不枉費景某特地尋來，青陌譜以佳曲，如是相得益彰，青陌當?shù)檬①?。這是適才一畫，留作青陌吧，望還能入眼?！本肮舆呎f邊拿過一幅畫遞與青陌。

“多謝景公子！”

“天色已晚，景某就此告辭，青陌多保重?！?/p>

青陌行禮送別，景公子定定看了一眼青陌，便頭也不回地飄然而去。

良久，若語方行至青陌身側，輕喚道：“小姐？”

青陌剛回想景公子離去的眼神，心間略浮現(xiàn)一點怪異，隨即搖了搖頭，回神展開先前的畫作，不由驚嘆不已。

“哇，景公子真是畫功了得，把小姐刻畫得惟妙惟肖，佐以仙境，當真是非同一般?！比粽Z連連稱奇。

“好了，回吧！”青陌細細收藏之，對若語吩咐。

叁

青陌在房內怔怔地看著畫卷，神思恍惚。

“確實是一幅佳作，勾畫得栩栩如生。”　這時一道青冷的聲音驚醒了青陌。

“你來了。”卻原來是那行蹤漂浮不定的神秘女子，青陌當初醒來見到的便是此人，名喚青羽，其他倒是一概不知。

“嗯！心慕那景公子？”青羽清眸斜睨她輕言。

“否！”

“別急著否認，這也是無可厚非之事，景公子儀表堂堂，頗具文采，才子佳人自古以來都是天作之合，只是青陌可知這些佳話最后的結局，有幾人共白首呢？流傳的話本終究騙了多少閨閣女子。咳咳......”

“你沒事吧？”青陌眼見她的臉色添了幾許蒼白，忙近前輕扶。

“無礙！”青羽就著青陌的攙扶緩緩斜倚在軟榻之上。

“這世道女子本艱辛，在我這兒的女子大多遭受過不為人知的苦與難，我能給她們的，也只是提供一座暫時的避風所。”青羽看著沉默的青陌嘆然。

“多謝青羽！”青陌眼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道謝。

“姑娘們在這兒都會學到一技之長，最后她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路，遇到了心儀之人，可隨其而去，亦有的會自謀生路，只是更艱難罷了，而有的便留在這里教習后來的姑娘等等。你這樣的品貌，欲作何種選擇呢？”青羽輕輕地用纖手劃過青陌白皙的臉頰，勾起秀美的下頜，幽幽地說道。

“青陌作何選擇，青羽可否明示呢？”臉上手指的冰涼引起青陌的一陣心悸。

“這樣的容貌我可以護住，但是想來你也知已不可。一是覓得一良人，全心護你周全，二是這盛世容顏雖則為禍，但若是竭盡利用，倒是一切皆有可能。”

“那景公子并非良人，青陌選第二種吧！”青陌雖與景公子相交些許時日，然知之甚少，兼之今日的他與往日有異，并非對自己有情，最后離去的眼神略有些似曾相識，這讓青陌心底被一絲不安所縈繞。

“你呀，還是惦記著那事！也罷，作好準備吧，以后靠你自己了，能否如愿以償，端看你自己了?！鼻嘤饑@了口氣。

“你...你也要多保重?！?/p>

青羽緩緩點了點頭。

肆

時光沉淀，凈若琥珀。

茗永宮。

夜色繾綣，萬籟俱寂。素月高懸，清風拂面。

“若語，快了?！币粌A城絕色的女子喃喃自語道。

此女原來是三年前作出選擇的青陌，如青羽所言，把容貌發(fā)揮利用到了極致，便是被天下最有權勢的人護于此。

然，青陌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單純的女子，而是，如今風華正茂，盛寵不衰的貴妃。

青陌這幾年間在前朝后宮“紅顏禍水”的名聲極為響亮。

“皇上，駕到?！币坏兰饧毜穆曇舸驍嗔饲嗄八季w。

“參見陛下。”青陌盈盈一禮。

“愛妃免禮，可是最近太過操勞，以至于清減了幾分?！?/p>

“今日只是著裝素淡了些，再來為陛下分憂，也只是臣妾份內之事。”青陌笑靨如花，顧盼生輝。

“愛妃做得很好，有你在側，朕甚覺松快許多。”皇帝圣心大悅。

“皇后怎么樣了？”

“嗯，就那樣吧！”提起皇后，皇帝興致缺缺。

“看在太子的面上，皇上應該多關心一下皇后?！?/p>

“愛妃受委屈了，擔了這么些年的罵名?！?/p>

“有皇上的信重，臣妾又何來委屈一說。自古以來后宮不得干政，然而眾多事宜皆有臣妾的身影參與其中，大人們倒也沒有罵錯?！鼻嗄叭崛峒氄Z，如羽毛撩過皇帝心頭，軟化一片。

“他們就是一群食古不化的人，你建議他們奏折寫得簡明一點，看著是舒坦一點，他們就是廢話太多，有的世家仗勢欺人，瞞報人口和土地，清理一下?lián)p了他們的利益，但發(fā)展的海上貿易讓他們盆滿缽滿的......樁樁件件的，朕懶得看他們，隨他們折騰了?！?/p>

......

皇帝當真是挺任性至極的。

正是由于皇帝的任性，在青陌當寵時獲得足夠信任，有了折騰的資本，皇權至上，深宮的女人待得久了，大多失了本心，只知道互相傾軋，卻忘記了去抓住那一個人，或者是用錯了方法，皇后不外乎也是如此。不過也不可否認她們的心計，若語便是為護住青陌折在了她們的手上。

伍

隨著皇帝病重，青陌其實對這后宮早已感到了厭倦，整天如履薄冰，在爾虞我詐里掙扎，尤其是參與墨府的案件的一些人早已化作了一抔土，只是對于那個人，青陌感覺極其復雜。

青陌看著眼前一臉病容的皇帝，不知作何感想，倒有了一點寂寥。

“青陌...愛妃...”

“太子很好，能擔重任，而我也會很好?！鼻嗄把凵駡远ǖ乜粗?。

皇帝不再言語，良久，點點頭。

　......

帝薨，太子即位。

是夜。茗永宮走水了，等到被發(fā)現(xiàn)時已然火光沖天。

青陌淡然而立，四周都是熊熊烈火，這時火光之外，那里有一個人，帶著一副精致面具，在那寒光里尋到一絲焦灼，青陌緩緩地搖了搖頭，靜靜地看著取下面具后的臉，是記憶里的那張臉，隨之嫣然一笑，更顯動人心魄。

……

后來。

宮人把茗永宮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昔日貴妃。

有的人說，她假死出宮遁世。

也有的人說，她早在那場大火里化為了虛無。

更有甚者說，她是仙人轉世來渡劫的。

眾說紛紜。一代紅顏就此煙消云散。

她讓女子地位有了些許提高，即使家中父早殤，無兄弟者，可繼承家業(yè)，頂立門戶，受朝廷保護。

女子也可習得一技之長，自立門戶，不完全依附于男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