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二月十七日至慶遠，三月初十起程，共二十三日。

? ? ? 慶遠郡城在龍江之南。龍江西自懷遠鎮(zhèn)，北憑空山，透石穴而出，其源從貴州都勻而下。循北界石山而東，其流少殺于羅木渡，而兩岸森石嶙峋過之。江北石峰聳立：中為會仙，東為青鳥，西為宜山，會仙高聳，宜山卑小。又西為天門拜相山，即馮京祖墓。皆憑臨江北，中復開塢，北趨天河縣名。者也。江南即城。城南五里，有石山一支，自西而東，若屏之立，中為龍隱洞山，東為屏山，西為大號山，又西為九龍山，皆蜿蜒郡南，為來脈者也。

? ? ? 郡城之脈，西南自多靈山發(fā)軔，多靈西南為都泥，東北為龍江，二江中夾之脊也。東北走六十里，分支而盡于郡城。將抵城五里外，先列為九龍山，又東北為大號山，又北結為土山，曰料高山，則郡之案也。又北遂為郡城，而龍江截其北焉。

? ? ? 多靈山脈，直東走為草塘堡南之上脊，東起為石壁山，又東而直走為柳州江南岸諸山，又東南而盡于武宣之下柳江、都泥交會處。

? ? ? 龍江，郡之經(jīng)流也。其東北有小江，南入于龍，其源發(fā)于天河縣北界；其東南則五碧橋諸流北入于龍，其源發(fā)于多靈山東境，皆郡城下流也?？こ俏髂嫌钟行∷献粤细呱奖眮?，抵墨池西流，是為龍溪。又西九龍?zhí)吨跃琵埳奖绷?，與之合而西北入龍江，此郡城之上流也。

? ? ? 西竺寺在城西門外；殿甚宏壯，為粵西所僅見，然寥落亦甚。其南為香山寺，寺前平地，涌石環(huán)立，為門為峽，為峰為嶂，甚微而幻，若位置于英石盤中者。且小峰之上，每有巨樹箕踞，其根籠絡，與石為一，干盤曲下覆，極似蘇閶盆玩。寺西有池，中亦有石，前有龍溪西流。宋署守張自明因文節(jié)遺風，捐數(shù)十萬錢建祠及龍溪書院。今規(guī)模已廢，而碑圖猶存祠中。其東北即西竺寺也。

? ? ? 城內(nèi)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乃粵西府郡之最疲者。或思恩亦然。聞昔盛時，江北居民瀕江瞰流亦不下數(shù)千家，自戊午饑荒，蠻賊交出，遂鞠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

? ? ? 繞城之勝有三：曰北山，則會仙也；曰南山，則龍隱也；曰西山，則九龍也。

? ? ? 龍隱巖在郡城南五里，石峰東隅回環(huán)北轉處也。前有三門，俱西向，后通山背亦有三門，俱東南向。其中上下層疊，縱橫連絡，無不貫通。今將中道交加處，以巨石窒其穴，洞遂分而為二；蓋北偏一門，最高敞，前有佛字，僧凈庵棲之；南偏二門，在山腋間，最南者，前多宋刻，張丹霞諸詩俱在焉。其中門已無路。余先從南門入，北透暗穴，反從上層下瞰得之，而無從下。仍出南門，扳搜至其處再攜炬入，遂盡其奧里。

? ? ? 北門西向高穹，前列佛宇三楹。洞高不礙其朗，內(nèi)置金仙像，兩旁鐫刻，皆近代筆，無宋人者。數(shù)丈后稍隘，而偏于南畔，遂黑暗矣。秉炬直東人，又數(shù)丈，有岐在南崖之上。扳木梯而登，南向人穴，有一洼下陷如井，橫木板于上以渡。又南則西壁下有紋一縷，緣崖根而臥，鱗脊蜿蜒，與崖根不即不離，此即所稱龍之“隱”者。外碑有記，謂其龍有昂首奮爪之形，則未之睹矣。又南數(shù)丈，逾一隘，遂俯石級下墜，則下層穴道亦南北成隙。南透則與中門內(nèi)穴通，不知何人以巨石窒而塞之。北透過二隘，仰其上，側橫板上渡外也。再北，竇隘而窮，遂從橫板之竅扳空而上。蓋上瞰則空懸無底，而下躋則扳躍可升也。仍北下木梯，復東向直入，又逾一隘，有岐復南去。從之，漸見前竅有光燁燁，則已透山而得后門矣。又數(shù)丈，抵后門，其門東南向。下瞰平疇，山麓有溪一支，環(huán)而北透其腋，即五恐之東流之分而北者。其前復有石山一支，環(huán)繞為塢，成洞天焉。仍北返分岐處，復東向直入，又數(shù)丈，則巨石中踞；由其北隙側身挨入，有眢井憑空下陷，大三四丈，深亦如之。乃懸梯投炬，令一人垂索而下，兩人從上援索以摯梯。其人既下，余亦隨之。又東南入一竅，中復有穴，下墜隘甚深，一飛鼠驚竄上。從其西南扳崖而上，崖內(nèi)復有眢井空陷，燭之不見其底。循其上西南入穴，遂無可通處。乃仍下，從懸梯扳索而上，依故道，直西而出前門。

? ? ? 南門在北洞南二百余步山腋間，俗謂之雙門洞。洞前宋刻頗多，而方信孺所題一洞，中分路口三者，亦在焉。其詩載《一統(tǒng)志》。其上又有張自明《丹霞絕句》曰：“玉玲瓏外玉崔嵬，似與三生識面來。自有此山才“オ”字余謂作“誰”字妙。有此，游人到此合徘徊?！贝恕吨尽匪摧d也。其左右又有平蠻諸碑，皆宋人年月。由門東向入，輒橫裂而分南北，若“丁”字形：南向忽明透山腹，數(shù)丈而出后門，此亦后門之最南者也；北向內(nèi)分兩歧，直北遙望有光，若明若暗；東北懸崖而上，累碎石垣橫截之。乃先從直北透腋平人，其下有深容，循其上若踐棧道焉。數(shù)丈，北抵透明處，則有門西辟在五丈之下，而此則北門之上層也；其前列柱垂楞，飛崖下懸，與下洞若隔。從隙間俯窺下洞，洞底平直，從履下深入，洞前明敞，恍然一堂皇焉。上層逾隘北轉，昏黑不能入。乃從故道南還，復出南門，索炬于北巖，復入北至分歧處，乃東北逾石垣而下，其內(nèi)寬宏窈窕，上高下平；數(shù)轉約二十丈而透出東門，則后門之中也。其前猶壘石為門，置灶積薪，乃土人之樵而食息者。崖旁有遺粟，則戊午避盜者之所藏。門內(nèi)五丈，有歧東南去，轉而西南，共十余丈而窮。

? ? ? 中門在南門北數(shù)十步，與南門只隔一崖，上下懸絕，叢箐密翳，須下而復上。搜剔久之，乃得其門。亟覓炬索火于北巖，由門東入，其后壁之上，即南來之上層也。從其下人峽，峽窮，扳而上，其南即上層北轉處，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也，而援側阪可通焉。其東直進又五六丈，有穴穿而下，以大石窒而塞之，即北洞交通之會，而為人所中斷者也。大抵北洞后通之門一，南洞后通之門二，而中洞則南通南洞之上層，北通北洞之奧窟。是山東、西、南三面，無不貫徹，惟北山不通，而頂有蚺蛇洞，另辟一境云。

? ? ? 蚺蛇洞在龍隱山北絕頂。由山麓遂其東北一里，溪水從兩山峽中破壁西北來，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聲，自成一壑，幽趣窈然。渡水，共一里，南向扳崖而上，兩崖如削瓜倒垂，中凹若刳，突石累累。緣之上躋，兩旁佳木叢藤，蒙密搖飏，時度馨颼。上一里，則洞門穹然北向，正與郡城相對；前有土山當其中，障溪西北去，而環(huán)麓成塢者也。門之中，石柱玲瓏綴疊，前浮為臺，其東辟洞空朗，多外透之竇。東崖既窮，轉竅南入，如昏黑須炬，入數(shù)丈，無復旁竅，乃出。仰眺東崖之上，復有重龕。扳崖上躋，則外龕甚大，內(nèi)龕又重綴其上。坐內(nèi)龕，前對外龕之北，有竇一圓恰當其中，若明鏡之照焉。此洞極幽極爽，可憩可棲，惜無滴瀝，奈艱于遠汲何！

? ? ? 盧僧洞在龍隱北洞之旁，去北數(shù)十步即是。其門亦四向而甚隘。今有葬穴于中者，可笑也。既入，中辟一室，從東北扳隙上，又得一小室，其東北奧上懸垂蓋，下聳圓筍，若人之首，即指以為盧僧者也。昔旴江張自民候選都門，遇一僧曰：“君當?shù)靡酥?，至時幸毋相忘?！眴枺骸昂我灾俊痹唬骸耙詳?shù)測之。”問：“居何處？”曰：“南山?！币蛞韵阋恢︻唬骸耙来讼阋捳壹粗??！焙蠊靡?，抵南山訪之，皆曰：“僧已久去，不知所向矣?！睆埬顺鱿阊嘀?，其煙直入此洞，隨之入，遂與盧遇。余以為所遇者，即此石之似僧者耳?；蛴种^：“盧僧自洞出迎，飲以茶。茶中有鼻注，張不能飲。侍者飲之，輒飛騰去。張遂憤而死。忽有風吹其棺，葬九龍洞石間。其棺數(shù)十年前猶露一角，今則石合而周之矣。”其說甚怪，不足信也。按張自明以辭曹攝宜州事，號丹霞，曾建黃文節(jié)祠、龍溪書院，興學右文，惠政于民甚厚。今書院圖碑刻猶存，而《統(tǒng)志》不載，可謂失人。至土人盛稱其怪誕，又不免誣賢矣。

? ? ? 九龍?zhí)对诳こ俏髂衔謇锲綅徶稀Ｓ刑兑汇?，深窅無底，而匯水常溢，北流成溪。九龍洞石山在其南，張自明禱雨有應，請封典焉。石山之北，有巖北向，前有石屏，其中若樹塞門。由西隙入，其內(nèi)辟為巨石，而不甚高。后復有石柱一圍，當洞之中。前立穹碑曰：“郡守張自明墓?！贝思尉搁g郡守所立。此實石也，何以墓為？從墓東隙秉炬南入，又南則狹隘，止容一人，愈下愈卑，不容入矣。仍出洞門，有一碑臥其前，中篆“紫華丹臺”四大字，甚古。兩旁題詩一絕，左行曰：“百尺長兮手獨提，金烏玉兔兩東西?！庇倚兄勾嬉痪湓唬骸俺裳砸涣碎e游戲”，及下句一“赤”字，以下則碑碎無可覓矣。其字乃行草，而極其遒活之妙，必宋人筆，惜其碑已碎，并失題者姓名，為可恨。巖之西下又有一峽門，南入甚深而隘，秉炬入，十余丈而止。底多丸石如丹，第其色黃，不若向武者瑩白耳。東下又有一覆壁，橫拓甚廣而平。倚杖北眺，當與羲皇不遠。去巖東北四里，石陣排列，自西而東如插屏，直至于香山寺前，俗稱為“鐵索系孤舟云”云。余覽罷，即從北行，東渡龍?zhí)侗绷髦疂?，東北三里而抵香山寺。寺僧言：“九龍洞甚深，須易數(shù)炬，此洞猶丹霞墓，非九龍巖也?！?/p>

? ? ? 會仙山在龍江之北，南面正臨郡城。渡江半里，即抵其麓。其山盤崖峻疊，東、西、南三面俱無可上，惟北面山腋間可拾級而登。路從西麓北向行，抵山西北隅，乃東向上躋。第一層，歧而南為百子巖；第二層，歧而南為雪花洞，歧而北為百丈深井巖；直東上嶺脊，轉而南為絕頂。此皆西北面之勝也。從東麓北向上，直抵絕壁之下，最東北隅者，為丹流閣；又循崖而西，為東觀；又西為白龍洞；又西為中觀；又西為西觀。此皆東南面之勝也。東南之勝在絕壁下，而中觀當正南之中；西北之勝在絕頂上，而玄帝殿踞正南之極，而直北之深井，則上自山巔，下徹山底，中辟奧穴，獨當一面焉。

? ? ? 百子巖在會仙西崖之半，其門西向。由下門入三丈余，梯空而上，上復疊為洞，若樓閣然，前門復出下門之上。洞雖不深崇，而辟為兩重，自覺靈幻。內(nèi)置送子大士，故名。是山石色皆青黝，而洞石獨赭。南又一洞，與上層并列，已青石矣。

? ? ? 雪花洞在會仙山西崖，乃百子之上，而絕頂之側也。其洞西北向，前有庵，奉觀音大士。側疊石為臺，置室其上，則釋子所棲也。由大士龕后秉炬入，門頗不宏，漸入漸崇拓，有石柱石門，宛轉數(shù)曲，復漸狹，其下石始崎嵚，非復平底矣。越一小潭，其內(nèi)南轉而路遂窮。洞在最高處，而能窈窕深入，石柱之端，垂水滴瀝不絕，僧以器承之，足以供眾，不煩遠仍，故此處獨有僧棲。余酌水飲之，甘冽不減惠泉也。夜宿洞側臺上，三面陡臨絕壑，覺灝氣上通帝座。

? ? ? 絕頂中懸霄漢，江流如帶橫于下?？こ侨缙寰植迹淝皷|界則青鳥山，西界則天門拜相山，俱自北而南，分擁左右，張若兩翼。而宜山則近在西腋，以其卑小宜眾，則此山之巖巖壓眾可知矣。峰頂有玄帝殿，頗巨，而無居者。殿后有片石凌空，若鼓翼張喙者然。按張自明《龍溪書院圖》，絕頂有齊云亭，即此。

? ? ? 深井在絕頂之北，與雪花洞平列。路由二天門東北行，忽從山頂中陷而下，周回大數(shù)十丈，深且百丈。四面俱嶄削下嵌，密樹擁垂，古藤虬結，下瞰不見其底，獨南面石崖自山巔直剖而下，下有洞，其門北向，高穹上及崖半，其內(nèi)下平中遠，反可斜矚。蓋洞上崖削無片隙，樹莫能緣也。崖之西北，峰頭有石橫突容中，踞其上，正與洞門對；旁又有平石一方如砥，是曰棋枰石。言仙自洞下出，升峰頭而弈也。余晚停杖雪花洞，有書生鮑姓者，引至橫突石上，俯瞰旁矚，心目俱動。忽幽風度隙，蘭氣襲人，奚啻兩翅欲飛，更覺通體換骨矣。安得百丈青絲懸轆轤而垂之下也！僧言其洞直通山南，穿江底而出南山。通山南之說有之；若云穿江別度，則臆說也。

? ? ? 中觀在會仙山南崖之下。緣石坡而上，至此則轟崖削立，前有三清殿已圮，上有玄帝像，倚崖綴室而奉之。像后即洞門，南向。篝燈而入，歷一室，輒后崖前起，攀而上，復得龕一圓，可以趺座，不甚深。其東崖上大書有“四遇亭”三字。循崖而東，三百步得百龍巖。

? ? ? 白龍洞在中觀之東危崖下，洞南向。入門即西行，秉炬，漸轉西北，其底平坦，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內(nèi)，有石柱中懸，長撐洞頂，極為偉麗。其內(nèi)有歧東上，而西北仍平，入已，愈開拓，中有白石一圓，高三尺，尖圓平整，極似羅筑而成者，其為仙冢無疑。冢后有巨石中亙，四旁愈擴。穿隙而入，其內(nèi)石柱更多。北入數(shù)丈，過一隘，又數(shù)丈，石壁忽涌起，如蓮下垂，而下無旁竇可入。望其上復窅然深黑，然離地三四丈，無級以登。乃從故道出，仍過白石冢，至東上之歧，扳躋而上。其石高下成級，人數(shù)丈，石柱夾而成門。逾門脊東下，其處深而擴，底平而多碎石漫其中。漸轉而北，恐火炬不給，乃返步，由故道出。余游是洞，以云臥閣僧為導，取芻洞口，未及束炬，故初入至白石冢而出。再取芻入，至石壁高懸，無級以登而出。三取芻入，從東歧逾隘，下深底，將北轉而出。三出皆以散草易燕，不能持久也。洞口有劉棐詩一絕，甚佳，上刻“白龍洞”三大字。

? ? ? 東觀在白龍洞東北二百余步，前有三茅真人殿，殿后穹巖覆空，其門南向，中如堂皇，亦置金仙像。東、西俱有奧室：東奧下而窅黑；西奧上而通明。巖前大書“云深”二字，國初彭揮使筆也。殿西有洞高穹，其門東向。門之南偏，有石筍高二丈余，鐫為立佛，東向洞外。門之北偏有石屏，高三丈余，鐫為坐佛，西向洞中。其洞崇峻崆峒，西入數(shù)丈，忽下墜深坑，上嵌危石，洞轉北，入益深益宏。蓋下陷之坑，透石北轉于下，上穹之洞，凌石北轉于上，中皆欹嵌之石，橫跨側偃，架則為梁，空則為淵，彼此間阻，不能逾涉，故無深入之路，第一望杳黑而已。是洞有題崖者，亦曰“白龍”，又曰“白龍雙洞”。乃知洞原有二，前之所入乃西洞，此乃東洞也。西洞路平可行，此洞石嵌，無容著足，其深遠皆不可測。洞門題刻頗多，然無宋人筆，最多者皆永樂間題，有永樂四年廬陵郭子盧僉憲《小記》云：“此乃陸仙翁休服修煉處，石床、丹灶、仙桃、玉井猶存。”按《百粵風土志》：“仙翁又名禹臣，唐時人?！必M名與字不同耶？洞兩旁龕竇甚多，皆昔人趺坐之所。殿東有小室，亦俱就圮。

? ? ? 丹流閣在東觀東北二百余步，其上危崖，至此又一折矣。崖前有小閣兩重，皆就圮。后閣中置文昌司命像。閣西有洞，西入，其門東向，甚高。門之內(nèi)，有石夾聳成關，架小廬其上，亦甚幽爽，皆昔人棲真之處也。由洞內(nèi)西入數(shù)十丈，漸隘而北轉，路亦漸黑，似無深入處，遂不及篝燈。閣北上崖裂折，下嶺倒墜，北路遂盡，此中觀東北之勝也。此處廬閣處處可棲，今俱凋敝，無一人居，以艱于水也。諸洞惟雪花有滴瀝。

? ? ? 西觀在中觀西三百余步危崖之上，上下皆石壁懸亙；后有洞，亦南向。余至中觀，仰眺不見，遂折而東行，既下山麓，始回睇見之，不及復往矣。此中觀西崖之勝也。聞會仙山西南層崖上，又有仙姑巖，由西南山麓扳躋上，當在西觀上層，雪花、百子巖南崖，無正道也。

? ? ? 宜山在會仙山之西，龍江之北。其東又有小石一支并起，曰小宜山。二山孤縣眾峰之間。按《志》以其小而卑，宜如眾，故名。舊宜山縣在江南岸西竺寺西，正與此山相對。或又稱古宜山縣在江北，豈即在此山下耶？縣今為附郭矣。

? ? ? 多靈山最高聳。其上四時皆春，瑤花仙果，不絕于村。登其巔，四望無與障者。其山在郡城西南九十里永順司鄧宗勝之境，乃龍江西南，都泥江東北，二江中分之脊也。其來脈當自南丹分枝南下，結為此山，東行至青塘之南，過脊為石壁堡山；又東走而環(huán)于柳江之南，為穿山驛諸山，而東盡于武宣之西南境，柳、都二江交會之間。

? ? ? 臥云閣在龍江北半里，周氏之別墅也。周氏兄弟五人俱發(fā)雋，有五桂坊匾。營園于此，名金谷。今已殘落，寂無一人。惟閣三楹，猶整潔，前后以樹掩映可愛。主人已舍為玉皇閣，而中未有像，適一老僧自雪花來守此，余同倘徉于中。其西南臨江，又有觀音閣，頗勝而有主者。余不及登。

譯文

? ? ? 從二月十七日到達慶遠府，到三月初十動身離開，共停留了二十三日。

? ? ? 慶遠府城位于龍江的南岸。龍江從西邊的懷遠鎮(zhèn)流來，北邊靠著空山，穿過石洞流出，它的源頭來自貴州的都勻。江水沿著北岸的石山向東流，水勢比羅木渡稍微小一些，但兩岸森嚴的巖石和嶙峋的石壁比羅木渡更為險峻。江北岸石峰聳立：中間的是會仙山，東邊的是青鳥山，西邊的是宜山——會仙山高聳，宜山低矮矮小。再往西是天門拜相山，也就是馮京的祖墳所在。這些山都瀕臨江北，山間又開闊成谷地，向北通往天河縣。江南岸就是府城。城南五里處，有一座石山從西向東延伸，像一座屏風立在那里，中間的是龍隱洞山，東邊的是屏山，西邊的是大號山，再往西是九龍山，這些山蜿蜒在府城南面，是府城的龍脈來源。

? ? ? 府城的龍脈，西南從多靈山開始發(fā)脈。多靈山西南是都泥江，東北是龍江，它正處于兩條江中間的山脊上。山脊向東北延伸六十里，分出支脈在府城結束?？斓礁俏謇锿獾臅r候，先排列成九龍山，再往東北是大號山，再往北結為一座土山，叫料高山，這是府城的案山。再往北就是府城了，而龍江橫截在城的北面。

? ? ? 多靈山的脈線，一直向東延伸成為草塘堡南面的山脊，往東聳起為石壁山，再向東一直延伸成為柳州江南岸的群山，再向東南延伸到武宣縣西南面柳江與都泥江交匯之處。

? ? ? 龍江是府城的主要河流。它的東北面有一條小江，向南流入龍江，這條小江發(fā)源于天河縣北面的邊界；東南面則有五碧橋一帶的幾條溪流向北流入龍江，它們發(fā)源于多靈山的東面，這些都屬于府城下游的水流。府城西南面還有一條小河，南面從料高山北面流來，到墨池西邊向西流，這就是龍溪。再往西，九龍?zhí)兜乃畯木琵埳较虮绷鳎c龍溪匯合后向西北流入龍江，這是府城上游的水流。

? ? ? 西竺寺在城西門外，殿堂非常宏偉壯麗，是廣西西部所罕見的，但寺廟也十分冷落。寺廟南邊是香山寺，寺前的平地上，有石頭從地面涌起環(huán)繞而立，有的像門，有的像峽谷，有的像山峰，有的像屏障，非常精致而富于幻象，好像被放置在英石盤中一樣。而且小石峰上面，常常有巨樹像箕踞一樣蹲著，樹根盤繞，與石頭融為一體，樹干盤曲向下覆蓋，極像蘇州園林中的盆景。寺院西邊有池塘，池中也有石頭，前面有龍溪向西流去。宋代署理州守的張自明，因感念黃庭堅的遺風，捐出數(shù)十萬錢修建了祠堂和龍溪書院。如今書院規(guī)模已廢，但碑刻和圖紙還保存在祠堂中。祠堂東北面就是西竺寺。

? ? ? 城里城外都是茅草屋，居民也十分蕭條貧困，這是廣西西部府郡中最疲弱的地方。或許思恩府也一樣。聽說過去興盛的時候，江北的居民臨江而居，俯瞰江水，也有不下數(shù)千家，自從戊午年饑荒，蠻賊紛紛作亂，這里就變成了荒草叢生的地方，二十年來未能恢復生聚，實在可悲啊。

? ? ? 環(huán)繞府城的勝景有三處：北山，就是會仙山；南山，就是龍隱山；西山，就是九龍山。

? ? ? 龍隱巖在府城南面五里處，位于石峰東隅回環(huán)北轉的地方。前面有三道門，都朝西，后面通到山背也有三道門，都朝東南。洞中上下層疊，縱橫連接，處處相通。如今在道路交會的地方，用巨石堵住了洞孔，洞便分成了兩半：北面偏東的一道門，最高最寬敞，前面有佛寺，僧人凈庵住在那里；南面偏西的兩道門，在山腋之間，最南面的一道門前面有很多宋代石刻，張丹霞的許多詩都在那里。中間那道門已經(jīng)沒有路了。我先從南門進去，向北穿過暗穴，反而從上層向下俯瞰看到了它，卻沒有辦法下去。于是退出南門，攀爬搜尋到那個地方，再帶著火把進去，才探明了洞中所有的奧秘。

? ? ? 北門朝西高高隆起，前面排列著三間佛殿。洞很高，不妨礙它的明亮，里面放置著金仙像，兩旁的石刻都是近代人的手筆，沒有宋代的。走了幾丈后稍微變窄，而且偏向南邊，就變黑暗了。點著火把一直向東進去，又走了幾丈，在南邊的崖壁上有一個岔口。攀著木梯爬上去，向南進入洞孔，有一個洼地像井一樣下陷，上面橫放著木板用來通過。再往南，西壁下有一道紋理，沿著崖根橫臥，像龍的脊背一樣蜿蜒，與崖根似連非連，這就是所稱的“龍”隱藏的地方。外面的碑文有記載，說那龍有昂首奮爪的形狀，但我沒有看到。再向南幾丈，越過一個隘口，就俯身沿著石階下墜，便到了下層的洞穴通道，也是南北走向的裂縫。向南穿出去就與中門內(nèi)的洞穴相通，不知什么人用巨石把它堵死了。向北穿過兩個隘口，抬頭看上面，就是剛才橫木板渡過來的地方。再往北，洞孔變窄而到盡頭，于是從橫板處的孔洞攀空而上。因為從上面俯瞰是空懸無底，但從下面攀登卻可以跳躍上去。仍然向北下木梯，再向東直入，又越過一個隘口，有一個岔口又向南伸去。順著它走，漸漸看見前面的孔洞有光亮閃閃，原來已經(jīng)穿到山外到了后門。又走了幾丈，到了后門，門朝東南。向下俯瞰平曠的田野，山腳下有一條溪流，環(huán)繞著向北穿過山腋，這是五碧橋東邊分流北去的那條水。前面又有一座石山，環(huán)繞成一個山塢，形成了洞天福地。仍向北返回到分岔處，再向東直入，又走了幾丈，便見一塊巨石盤踞在中間。從巨石北邊的縫隙側身擠進去，有一個枯井憑空下陷，直徑三四丈，深度也差不多。于是吊下梯子，投下火把，讓一個人垂著繩索下去，兩個人在上面拉著繩索扶持梯子。那人下去后，我也跟著下去。又向東南進入一個孔洞，里面又有一個洞穴，下墜很窄很深，一只飛鼠驚竄出來。順著它的西南方向攀著崖壁上去，崖壁里面又有一個枯井空陷，用火把照不見底。順著崖壁的西南方向進入洞穴，便再也沒有可通的地方了。于是仍下來，從懸梯攀著繩索上去，沿著原路，一直向西出前門。

? ? ? 南門在北洞南面二百多步的山腋間，俗稱雙門洞。洞前的宋代石刻很多，方信孺所題的一洞中分路口三處的詩也在那里。他的詩載于《一統(tǒng)志》。上面還有張自明的《丹霞絕句》：“玉玲瓏外玉崔嵬，似與三生識面來。自有此山才‘才’字我認為作‘誰’字更妙。有此，游人到此合徘徊?！边@是《一統(tǒng)志》沒有記載的。左右還有平定蠻亂的碑刻，都是宋代年月的。從門向東進去，就橫向裂開分成南北兩路，像“丁”字形：南向忽然明亮地穿透山腹，走幾丈就出去到了后門，這也是后門中最南面的一個；北向進去又分為兩岔，正北遠遠望見有光，若明若暗；東北方向懸著崖壁向上，有碎石墻橫著攔在那里。于是先從正北穿過山腋平著進去，下面有深坑，沿著上面走像踩在棧道上一樣。走了幾丈，向北到達明亮的地方，有一道門向西開在五丈之下，而這里是北門的上層；前面排列著石柱垂著石楞，飛崖向下懸著，與下洞像隔著一樣。從縫隙間向下俯瞰下洞，洞底平坦筆直，從腳下深入，洞前明亮寬敞，恍然像一座殿堂。上層越過隘口向北轉，黑暗得不能進去。于是從原路向南返回，再出南門，到北巖找來火把，再進入北洞到分岔處，便向東北越過石墻下去，里面寬敞深邃，上面高下面平；轉了幾轉大約二十丈便穿出去到了東門，這是后門中間的一個。門前還壘石為門，放著灶臺堆著柴草，是樵夫打柴后吃飯休息的地方。崖壁旁邊有遺留下的糧食，是戊午年躲避盜賊的人藏在那里的。門內(nèi)五丈遠，有一個岔口向東南伸去，再轉向西南，共十多丈就到了頭。

? ? ? 中門在南門北面幾十步的地方，與南門只隔一道崖壁，上下懸絕，草木叢生密蔽，需要下去再上來。搜尋剔扒了很久，才找到那道門。急忙到北巖找來火把和火種，從門向東進去，它的后壁上面，就是南面過來的上層。從它下面進入峽谷，峽谷走完，攀著上去，它的南面就是上層向北轉的地方，先前俯瞰昏暗不能下來的地方，但攀著旁邊的斜坡是可以通過去的。它向東直進又五六丈，有一個孔洞穿下去，用大石堵著塞住了，就是北洞交通交會的地方，被人為中斷了。大體來說，北洞通向后門的有一處，南洞通向后門的有兩處，而中洞則南通南洞的上層，北通北洞的深處。這座山的東西南三面，沒有不通透的，只有北面不通，而山頂有蚺蛇洞，另辟一個境界。

? ? ? 蚺蛇洞在龍隱山北面的絕頂上。從山麓向東北走一里，溪水從兩山的峽谷中沖破石壁向西北流來，水與石交相輝映，沖刷著虛空倒映著影子，拖著翠色發(fā)出聲響，自成一條溝壑，幽靜的情趣很深。渡過溪水，共走一里，向南攀著崖壁向上，兩邊崖壁像削過的瓜一樣倒垂，中間凹陷像挖過一樣，突起的石頭累累。攀著它們往上登，兩旁是美好的樹木和叢生的藤蘿，茂密而搖曳，時時飄來陣陣香氣。上一里路，便見洞門高高地朝北，正對著府城；前面有一座土山正對著洞口，擋住了溪水向西北流去，并在山麓環(huán)繞成一個山塢。洞門中間，石柱玲瓏剔透，層層疊疊，前面浮起一個平臺，它的東邊開辟了一個空朗的洞穴，有很多向外透的孔洞。東崖走完后，轉向孔洞向南進去，里面昏暗需要火把，進去幾丈，沒有別的孔洞，便出來了。抬頭眺望東崖之上，還有重重疊疊的石龕。攀著崖壁向上登，外面的石龕很大，里面又重重疊疊綴著一個石龕。坐在內(nèi)龕里，向外對著外龕的北面，有一個圓孔正好在中間，像明鏡一樣照著。這個洞極其幽靜極其清爽，可以歇息可以居住，可惜沒有滴水，無奈取水太遠??！

? ? ? 盧僧洞在龍隱北洞的旁邊，離北洞幾十步就是。它的洞門朝西但很窄。如今有人在里面挖了墓穴，真是可笑。進去后，中間開辟出一間石室，從東北攀著縫隙上去，又得到一間小石室，它的東北深處上面懸著垂蓋，下面聳著圓筍，像人的頭，就指認為是盧僧。從前旴江人張自明在京城候選時，遇到一位僧人對他說：“您將得到宜州，到那時希望不要忘記我?！睆堊悦鲉枺骸皯{什么知道？”僧人說：“用數(shù)理推算的?！眴枺骸澳阕≡谀睦铮俊被卮鹫f：“南山?！庇谑墙o張自明一枝香，說：“憑這枝香找我，就知道我在哪里了?！焙髞韽堊悦鞴坏玫揭酥葜?，到南山去尋訪，都說：“那僧人早已離去，不知去向。”張自明于是拿出香來點燃，煙氣一直進入這個洞，跟著煙氣進去，便遇到了盧僧。我認為所遇到的，就是這塊像僧人的石頭罷了。又有人說：“盧僧從洞里出來迎接，請他喝茶。茶中有鼻注，張自明不能喝。侍從喝了，就飛騰而去。張自明于是憤恨而死。忽然有風吹他的棺材，葬到了九龍洞的石頭之間。他的棺材幾十年前還露出一角，如今石頭合攏把它包住了?！边@種說法太怪誕，不值得相信。按：張自明以掌管文書的官署理宜州事務，號丹霞，曾修建黃庭堅的祠堂、龍溪書院，興辦學校尊崇文教，給百姓的恩惠很豐厚。如今書院的圖和碑刻還在，而《一統(tǒng)志》沒有記載，可以說是遺漏了人才。至于當?shù)厝耸魉墓终Q之事，又未免是在誣蔑賢人了。

? ? ? 九龍?zhí)对诟俏髂衔謇锲骄彽纳綅徤?。有一汪潭水，深不可測，而匯集的水常常滿溢，向北流成溪水。九龍洞的石山在它的南面，張自明曾在此祈禱求雨有應驗，因而請求朝廷封典。石山的北面，有一個巖洞朝北，前面有石屏，里面像豎著塞門。從西邊的縫隙進去，里面開闊為巨石，但不很高。后面又有一圈石柱，立在洞的中間。前面立著高大的石碑，上面寫著：“郡守張自明墓?！边@是嘉靖年間府郡守所立的。這實際上是石頭，怎么能作為墳墓呢？從墳墓東邊的縫隙點著火把向南進去，再往南就狹窄了，只容一人，越往下越低矮，不能進去了。仍出洞門，有一塊碑倒在前面，中間用篆書寫著“紫華丹臺”四個大字，很古老。兩旁題了一首絕句，左邊寫著：“百尺長兮手獨提，金烏玉兔兩東西?！庇疫呏淮嬉痪洌骸俺裳砸涣碎e游戲”，以及下一句的一個“赤”字，再往下碑碎了，無處可找了。那字是行草，極其遒勁流利，一定是宋人的手筆，可惜碑碎了，連題寫者的姓名也失掉了，實在可恨。巖洞的西邊下面又有一個峽門，向南進去很深但很窄，點著火把進去，走了十多丈就到頭了。洞底有很多丸狀的石頭像丹砂，只是顏色發(fā)黃，不像先前武者的那一種瑩白罷了。東邊下面又有一個覆蓋的石壁，橫向拓開很寬廣而平坦。倚著手杖向北眺望，應當與伏羲氏的時代不遠了。離開巖洞東北四里，石陣排列，從西向東像插屏一樣，一直延伸到香山寺前，俗稱為“鐵索系孤舟”。我觀賞完后，就從北面走，向東渡過龍?zhí)断虮绷鞯南驏|北走三里到達香山寺。寺僧說：“九龍洞很深，需要換幾次火把。這個洞還是丹霞墓，不是九龍巖?！?/p>

? ? ? 會仙山在龍江北岸，南面正對著府城。渡過江走半里，就到達山腳下。這座山盤踞的崖壁層層疊疊，東、西、南三面都沒有地方可以上，只有北面的山腋間可以拾級而上。路從西麓向北走，到達山的西北角，才向東向上攀登。第一層，分岔向南是百子巖；第二層，分岔向南是雪花洞，分岔向北是百丈深井巖；一直向東登上山脊，轉向南是絕頂。這些都是西北面的勝景。從東麓向北向上走，一直到達絕壁之下，最東北角的是丹流閣；又沿著崖壁向西，是東觀；再往西是白龍洞；再往西是中觀；再往西是西觀。這些都是東南面的勝景。東南面的勝景在絕壁下面，而中觀正對著正南方向；西北面的勝景在絕頂上，而玄帝殿踞于正南的最高處，至于正北的深井，則上自山頂，下徹山底，中間開辟出深邃的洞穴，獨自占據(jù)一面。

? ? ? 百子巖在會仙山西崖的半腰，洞門朝西。從下門進去三丈多，沿著梯子空懸而上，上面又重疊著一個洞，像樓閣一樣，前門又開在下門之上。洞雖然不深不高，但開辟成兩重，自己覺得靈巧幻化。里面放置了送子大士，所以叫這個名字。這座山的石色都是青黑色，而洞里的石頭唯獨是赭色的。南面又有一個洞，與上層并列，已經(jīng)是青色的石頭了。

? ? ? 雪花洞在會仙山西崖，是百子巖的上面，緊挨著絕頂?shù)膫让妗＿@個洞朝西北，前面有庵，供奉觀音大士。旁邊壘石為臺，上面蓋了房子，是僧人所住的。從觀音龕后點著火把進去，洞口不大，漸漸進去漸漸高敞，有石柱石門，婉轉曲折幾處，又漸漸狹窄，下面的石頭開始崎嶇不平，不再是平底了。越過一個小潭，里面轉向南，路就到了盡頭。洞在最高處，卻能幽深地深入，石柱的頂端，垂下的水滴不絕，僧人用器皿接著，足以供應眾人，不必麻煩到遠處去取水，所以這里獨有僧人居住。我舀了水喝，甘甜清冽不亞于惠泉。夜里睡在洞側的臺上，三面陡峭地臨近絕壑，覺得浩大的氣息上通帝座。

? ? ? 絕頂高懸在云霄之中，江流像帶子一樣橫在下面。府城像棋盤一樣布列，它的前面東邊是青鳥山，西邊是天門拜相山，都從北向南延伸，分列左右，張開像兩翼。而宜山近在西邊腋下，因為它低矮小氣適合眾人，由此可知這座山的巍峨壓過眾山了。峰頂有玄帝殿，很大，但沒有人在里面住。殿后有片石凌空，像鼓著翅膀張著嘴的樣子。按張自明《龍溪書院圖》，絕頂上有齊云亭，就是指這里。

? ? ? 深井在絕頂?shù)谋泵妫c雪花洞平列。路從二天門向東北走，忽然從山頂中陷落下去，周圍約數(shù)十丈，深達百丈。四面都是嶄削下嵌，密樹垂擁，古藤虬結，向下看看不見底，只有南面的石崖從山頂直剖而下，下面有洞，洞門朝北，高高地彎隆到崖壁的一半，洞里面下面平中間深遠，反而可以斜看。因為洞上的崖壁削立沒有縫隙，樹也無法攀緣。崖壁的西北面，峰頭上有石頭橫突在半空中，蹲踞在上面，正好對著洞門；旁邊又有一塊方平的石頭像磨刀石，叫做棋枰石。說是仙人從洞下出來，登上峰頭下棋。我晚上在雪花洞停宿，有個姓鮑的書生，領我到橫突的石頭上去，俯瞰旁眺，心旌神搖。忽然幽風吹過縫隙，蘭花的香氣襲來，豈止是兩翅欲飛，更覺得通體換骨了。怎么才能有百丈青絲懸掛轆轤垂到下面去呢！僧人說那個洞直通山南，穿過江底從南山出來。通到山南的說法是有的；至于說穿過江底另通出去，則是主觀猜測罷了。

? ? ? 中觀在會仙山南崖的下面。沿著石坡上去，到這里便見轟然巨響的崖壁削立著，前面有三清殿已經(jīng)坍塌，上面有玄帝像，靠著崖壁綴著石室供奉著。像后面就是洞門，朝南。點著燈籠進去，經(jīng)過一間石室，就見到后面的崖壁在前面聳起，攀著上去，又得到一個圓形的石龕，可以盤腿而坐，不很深。它的東面崖壁上大書“四遇亭”三個字。沿著崖壁向東，走三百步得到百龍巖。

? ? ? 白龍洞在中觀東面的危崖下，洞朝南。進門就向西走，點著火把，漸漸轉向西北，洞底平坦，越進越崇闊；二十丈之內(nèi)，有石柱懸掛在中間，長長地撐著洞頂，極為偉麗。里面有一個岔口向東上去，而西北仍然平坦，進去后，更加開拓，中間有一塊白石，圓形，高三尺，尖圓平整，極像用羅綺編織而成的，這無疑是仙人的墳墓了。墳墓后面有巨石橫貫在中間，四周更加開闊。穿過縫隙進去，里面的石柱更多。向北進去幾丈，過一個隘口，又幾丈，石壁忽然涌起，像蓮花下垂，而下面沒有旁的孔洞可以進去。望上面又深遠黑暗，但是離地三四丈高，沒有臺階可以上去。于是從原路出來，仍然經(jīng)過白石墳，到達東上的岔口，攀著臺階上去。那石頭高高低低形成臺階，走了幾丈高，石柱夾成門。越過門脊向東下去，那地方深而開闊，底子平而多碎石散漫其中。漸漸轉向北，擔心火把不夠，于是返回，從原路出來。我游這個洞，是由云臥閣的僧人作向導，在洞口取了草，沒有來得及捆火把，所以第一次進去到白石墳就出來了。第二次取草進去，到石壁高懸、沒有臺階可以上去就出來了。第三次取草進去，從東邊的岔口越過隘口，下到深底，將要向北轉就出來了。三次出來都因為用散草代替火把，不能持久。洞口有劉棐的一首絕句，很好，上面刻著“白龍洞”三個大字。

? ? ? 東觀在白龍洞東北二百多步，前面有三茅真人殿，殿后面有穹窿的巖石覆蓋著虛空，它的門朝南，里面像殿堂一樣，也放置了金仙像。東、西都有幽深的石室：東室低下而幽暗；西室高而上通明亮。巖前大書“云深”二字，是明朝初年彭指揮使的筆跡。殿西有一個高穹的洞，洞門朝東。門的南偏，有石筍高二丈多，雕刻成立佛，朝東對著洞外。門的北偏，有石屏高三丈多，雕刻成坐佛，朝西對著洞中。這個洞高峻空闊，向西進去幾丈，忽然下墜成深坑，上面嵌著危石，洞轉向北，進去越深越宏大。原來下陷的深坑，穿透石頭向北轉在下面，上穹的洞，凌駕石頭向北轉在上面，中間都是欹斜嵌空的石頭，橫跨著側臥著，架起來就成為梁，空著就成為深淵，彼此阻隔，不能越過，所以沒有深入的路，只能一眼望去幽黑罷了。這個洞有人在崖壁上題字，也叫做“白龍”，又叫做“白龍雙洞”。于是知道洞本來有兩個，前面進去的是西洞，這個是東洞。西洞路面平坦可行，這個洞石頭嵌空，沒有地方落腳，它的深遠都不可測。洞門題刻很多，但沒有宋人的筆跡，最多的是永樂年間的題刻，有永樂四年廬陵人郭子盧僉憲的《小記》說：“這是陸仙翁休服修煉的地方，石床、丹灶、仙桃、玉井還在?！卑础栋倩涳L土志》：“仙翁又叫禹臣，唐朝時人?！彪y道名和字不同嗎？洞兩旁的龕孔很多，都是從前人盤腿打坐的地方。殿東有小石室，也都快要坍塌了。

? ? ? 丹流閣在東觀東北二百多步，那里的危崖到這里又一個轉折了。崖前有兩重小閣，都快要坍塌了。后閣中放置著文昌司命像。閣西有洞，向西進去，洞門朝東，很高。門里面，有石頭夾立成關，上面架著小屋，也很幽靜爽朗，都是從前人修煉的地方。從洞內(nèi)向西進去幾十丈，漸漸變窄而向北轉，路也漸漸黑暗，似乎沒有深入的地方，于是沒有來得及點火把。閣北面崖壁裂開轉折，下嶺倒墜，北面的路就到頭了，這是中觀東北的勝景。這里的房舍樓閣處處可以居住，如今都凋敝了，沒有一個人住，因為取水困難。諸洞只有雪花洞有滴水。

? ? ? 西觀在中觀西面三百多步的危崖之上，上下都是石壁懸垂橫亙；后面有洞，也朝南。我到中觀時，抬頭眺望沒有看見，于是轉向東走，下山麓后，才回頭看見它，來不及再去看了。這是中觀西崖的勝景。聽說會仙山西南的層崖上，還有仙姑巖，從西南山麓攀著上去，應當在西觀的上層，雪花巖、百子巖的南面崖壁上，沒有正路。

? ? ? 宜山在會仙山西面，龍江北岸。它的東面又有一支小石峰并排聳起，叫小宜山。這兩座山孤零零地懸在眾峰之間。按《志》書說它小而且低，適宜于眾人，所以得名。舊宜山縣在江南岸西竺寺西邊，正對著這座山?；蛘哒f古宜山縣在江北，難道就是在這座山下嗎？縣如今已成為附郭縣了。

? ? ? 多靈山最高聳。山上四季如春，仙境般的花和果，在村里不絕于途。登上它的山頂，四面遠望沒有什么東西遮擋。這座山在府城西南九十里的永順司鄧宗勝的境內(nèi)，位于龍江西南、都泥江東北，是兩條江中間分界的山脊。它的來脈當從南丹分出支脈南下，結為這座山，向東行到青塘之南，越過山脊成為石壁堡山；又向東延伸環(huán)繞在柳江之南，成為穿山驛一帶的山，而向東盡頭在武宣縣的西南境，柳江和都泥江交匯的地方。

? ? ? 臥云閣在龍江北半里處，是周氏的別墅。周氏兄弟五人都考中了鄉(xiāng)試，有五桂坊的匾額。在這里經(jīng)營園子，名叫金谷。如今已經(jīng)殘敗，寂靜無人。只有三間閣子，還算整潔，前后有樹木掩映，很可愛。主人已經(jīng)舍出來做玉皇閣，而里面沒有神像，恰好一個老僧從雪花洞來守護這里，我同他一起在其中漫步。它的西南面臨江，又有觀音閣，很優(yōu)美但有人住著。我來不及去登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