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讀外國名著的時候,我們經(jīng)常會遇到這樣的困惑:哪個版本的譯文更好?
大家都知道,當英語、法語、德語、日語等其他語種翻譯成中文后,在中間起橋梁作用的譯者非常重要,他不僅決定能否把原文如實地傳達給讀者,更是會決定讀者的閱讀體驗。一些差的譯本,不僅語言經(jīng)不起推敲,甚至由于粗制濫造而改變了原義,影響了閱讀。
那么,問題來了:我們該如何選擇?
我的本科專業(yè)是英國文學,對英語國家作者的書了解得相對多一些,所以想以自己的經(jīng)驗做一下解答。
一、出版社
在外國文學領域,上海譯文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譯林出版社是傳統(tǒng)老社,書的質量是有保障的。但也絕不是只要這幾個社出的版本就一定好。
比如譯林出版社出版的湖藍色精裝經(jīng)典譯林系列,暫且不說內容如何,紙張有一股臭味,讀書時的書香變成了書臭,真是很可惜。譯林的這一系列書,就是噱頭在包裝,卻忽視了內在,這是不能選的。
說到包裝,當我們想買一本外國名著,比如《大衛(wèi)·科波菲爾》,我們可以在網(wǎng)上或書店看到很多個版本。
這時,需要注意的是,千萬不要讓包裝和評論左右你的判斷。對于經(jīng)典名著來說,譯者和出版社決定了書的質量,而包裝是外在表現(xiàn)形式,不管外表多花哨,內在不行也是沒用的。當然對于書來說,好的包裝是錦上添花,但若是僅因包裝而忽視了閱讀,便是丟了西瓜撿芝麻了。
現(xiàn)在有很多出版商重新找譯者翻譯,再換上精美的、時尚的封面,用營銷造勢,確實能引發(fā)大規(guī)模購買行為。我也曾跟風買過幾本封面很浪漫、唯美的名著系列,但拿回來讀完,經(jīng)過對比,才發(fā)現(xiàn)譯文質量實在不怎么樣,之后我就不太會受包裝影響了。
當然,也不排除個別出版社重新包裝之后的版本更好、翻譯也進行了增刪和潤色,這種書也是可以入手的。在決定要不要買之前,可以先看看知乎和豆瓣對譯者的評價,再來決定是否買新版不遲。
如果拿不定主意,當然選擇這幾個傳統(tǒng)大社是最保險的。
人民文學的名著名譯系列,丑是丑了點,好在內容還是不錯的。不過缺點是年代久了,排版和紙張都比較糟糕,版面太滿,看著累,所以不是很建議買。
商務印書館的那一系列漢譯名著,封面都是白色,僅以腰封和封底區(qū)分作品類型為哲學、文學、自然科學等,也是非常經(jīng)典的套系書。這套書排版還不錯,可以收藏。
這些套系書之所以經(jīng)久不衰,自有它的道理。
內容好才是真的好,要牢記這一點。
二、譯者
說完出版社,再來談談譯者。
如果只認這幾個出版社,以為只要買了這幾個社的,必沒有問題,也不是萬無一失的。
比如上海譯文出版的毛姆系列選集,傅惟慈譯的《月亮與六便士》堪稱經(jīng)典,無人超越。但同屬一個系列中的《刀鋒》,翻譯得就很不流暢。
我最近正在讀《刀鋒》。我對比了上海譯文出版社和浙江文藝出版社的兩個版本:上海譯文出版社的譯者是周煦良,浙江文藝出版社的譯者是林步升。


林步升的譯文很流暢,不僅將口語化表達得很好,而且文采斐然。
相比之下,周煦良的譯文就略顯干癟,對英文長句和從句的處理度不夠,導致翻譯腔很濃,讀起來不知所云。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淺見和感受,不代表其他人。對于文風,也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有人可能更喜歡周熙良的風格,有人更喜歡林步升的風格。
好與不好的標準就是,你喜不喜歡,你能不能讀進去。
對于《刀鋒》來說,我更能讀進去林步升的版本。
在此舉幾個例子:
1.
雨依舊下個不停,我們認為不去看漢普頓宮那些華貴建筑,甚至伊麗莎白女王的床,伊莎貝兒也可以活下去,所以就坐車子回到倫敦。(周煦良譯)
外頭的雨依舊下個不停,我們決定直接開車回倫敦,畢竟伊莎貝爾不看漢普頓宮和伊麗莎白女王寢宮也不會有什么損失。(林步升譯)
在周的譯文中,“雨下個不?!笔莻€狀語,描述當時的狀態(tài),“坐車回到倫敦”放到最后,句子略長。
在林的譯文中,將“開車回倫敦”提前,與“外頭的雨依舊下個不?!毙纬砂抵幸蚬酉聛碓僬f伊莎貝爾。
英文多長句,注重句子之間的邏輯關系,而中文多短句,在翻譯的時候,需要將英文拆分,以符合中文表達習慣。
2.
“這是一個曾經(jīng)滄海的人的經(jīng)驗體會。我在愛情上碰了釘子,感到痛苦時,就立刻去搭上一只大海輪。”(周煦良譯)
“算是吧,以前經(jīng)歷太多風風雨雨了。我只要陷入單戀的痛苦,就會立刻去搭郵輪出海?!保植缴g)
在這句中,林步升用口語化的語言表述,因為文中的場景正是對話。試想一下,你會在說話時文縐縐的嗎?聽起來,雖然林的譯文略顯膚淺,但它恰恰是表現(xiàn)了當時對話者的狀態(tài)呀。
在全書開篇的《奧義書》的翻譯中,我還是更喜歡林步升的翻譯:
一把刀的縫紉很不容易越過;因此智者說得救之道是困難的。(周煦良譯)
剃刀邊緣無比鋒利,欲通過者無不艱辛;是故智者常言,救贖之道難行。(林步升譯)
如果說在正文中,林的風格是簡單易懂,那么在這句翻譯中,還是凸顯了他的中文功底??蓽\可深,我覺得這是翻譯的精妙之處。
再來看看全文第一段:
我以前寫小說從沒有像寫這一本更感到惶惑過。我叫它做小說,只是因為除了小說之外,想不出能叫它做什么。故事是幾乎沒有可述的,結局既不是死,也不是結婚。死是一切的了結,所以是一個故事的總收場,但是,用結婚來結束也很合適;那些世俗的所謂大團圓,自命風雅的人也犯不著加以鄙棄。普通人有一種本能,總相信這么一來,一切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周煦良譯)
我以前動筆寫小說時,從未像這回這般焦慮。我之所以稱其為小說,純粹因為不曉得還能怎么歸類,既沒有什么故事可說,又非以死亡或婚姻作結。死亡終結一切,因此常用來結束故事。但以婚姻作結也十分妥切,凡是通情達理之人,都懂得避免揶揄公認的圓滿結局。一般人仰賴天生直覺,認為既然結了婚,故事便可畫上句點。(林步升譯)
還是和第一個例子一樣的問題。周的譯文是把句意表達了出來,但句子與句子之間邏輯關系不是很強,這就讓人讀起來很費力,但林的譯文是流暢通順的,你可以跟著它不知不覺就讀了下來。
如果看到前面一段,我相信很多人都沒有勇氣繼續(xù)讀下去了。
這是因為毛姆寫的書不好看嗎?當然不是。林步升能將毛姆的文字表現(xiàn)得栩栩如生,讀著就如流水般暢快,但如果你讀了周煦良的版本,讀起來可能就沒有那么順暢。
所以,選好譯者,也是選外國名著的關鍵。
當然,我在這對比兩個版本孰優(yōu)孰劣,真是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畢竟如果讓我翻譯,我會譯得更差,差到令人發(fā)指。所以我只是以一個讀者的角度去分析譯文給我的感覺,絕沒有詆毀或批評任何一位譯者的意思。
周熙良是著名英國文學翻譯家、教授、詩人、作家,也是個翻譯大家。但只論《刀鋒》這本書,拙以為林步升的譯文更勝一籌。當然,網(wǎng)上也有很多人對周熙良的譯本進行了高度評價,所以以上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只能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一般來說,一些版本比較老的譯者,都是經(jīng)得住時間考驗的,但周熙良這個確實有點意外。
幾十年前的中國,還是有一大批翻譯家的,他們可能窮盡畢生精力進行翻譯事業(yè),比如翻譯《莎士比亞全集》的朱生豪,比如翻譯《約翰·克利斯多夫》的傅雷。
但現(xiàn)在,如果有人想靠翻譯謀生,基本是會被餓死的。我們這個社會并沒有給譯者足夠的尊重。他們拿著千字幾十塊的稿酬,實在難以維持生計。這也是現(xiàn)如今的引進書籍翻譯質量比較差的原因所在。
我們總不能讓一個譯者花半年時間翻譯一本書,扣稅后拿到5000塊錢。
這也是大部分人對外國名著敬而遠之的原因。我們都知道在浩瀚的文學史中,外國文學名著如一顆顆璀璨的星,每一本都是大師級巨著,都凝聚了作者多年甚至畢生的心血。
可是,我們讀不進去。
在讀外國名著的時候,總有這種感覺:這本書里說的是人話嗎?字我都認識,可作者想說啥?繞來繞去,把我繞暈啦。
然后,大多數(shù)狀態(tài)就是,我們從圖書館把它借回來,或者給它買回來,打算集中精力攻克這部大書,卻最后不得不束之高閣。
這是大多數(shù)外國名著的命運。
可是,外國名著寫的真的那么枯燥無味嗎?
當然不是。但凡一個優(yōu)秀的作家,他的最關鍵的能力就是文字能引起讀者共鳴,更何況是名垂青史的大作家呢?
但可惜的是,很多名著的中譯文并沒有傳達出原著的信息,糟糕的譯文影響了讀者的閱讀體驗,讓讀者無法繼續(xù)讀下去。
所以,我們在選擇外國名著的時候,既要看出版社,也要看譯者。
三、關注書評網(wǎng)站
說了這么多,你可能會說:誰不知道看出版社和譯者???關鍵是誰知道哪個譯者好???你這說不是跟沒說一樣么?
這時,就需要你在一次篩選的基礎上進行二次篩選了。而獲取信息的途徑就是各大讀書網(wǎng)站和交流群。
像豆瓣、知乎這種文青聚集的網(wǎng)站,大家都樂于分享關于書籍的看法和心得。當決定想看一本書時,不妨去看看大家的評價。
實在不建議去當當或京東看,你會發(fā)現(xiàn)通篇的“這個商品很好,下次還來買”這種托兒,毫無參考價值。
關于圖書銷售網(wǎng)站,看看亞馬遜吧,那里的評論還是沒有水分的,能反應真實評價。
四、哈哈,關注我
我會不定期在這里分享我的讀書筆記、心得體會等,也會推薦一些好書,歡迎大家關注,共同學習和進步。
關于如何挑選外國名著,就先寫到這兒吧。以后我會依次將我讀過的外國名著譯本分享出來,把我認為好的版本告訴大家,也會分享一些選書和看書的心得,讓大家再看外國名著的時候,不再敬而遠之,也能發(fā)現(xiàn)外國名著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