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西域城的夜來得比內(nèi)陸晚,9點了,天才暗下來,我在一家賓館大廳內(nèi)等人。
? ? 在門廳側(cè)面,立著一塊1米高的紅石頭,石質(zhì)細膩,摸上去又涼又滑,這是一塊產(chǎn)自南非的紅碧玉,艷而不俗,柔而不媚,一看價格嚇一跳,1888萬元。
? ? 欣賞罷了,坐在沙發(fā)上,瀏覽晚報看到喬布斯的一段話:“人的一生只要有夠用的財富,就該去追求與財富無關(guān)的東西,或藝術(shù),或兒時的一個夢想,無休止的物質(zhì)追求只會讓人變得貪婪無無趣……”
? ? 正看著,隱隱約約聽到左后側(cè)有啜泣聲。尋聲走進廳內(nèi)玉石店里,只見一個男人趴在桌上,邊打手機邊哭,哭得很傷心,我欲退又止,他可能遇上什么事了。停了一會兒,我輕輕拍了下他的后背,握起他的手,“兄弟,別哭了,有什么難過的事一起說說”。
? ?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這是一個膚色黝黑的西域漢子,個子不高,很敦實。他關(guān)了機,緊握了一下我的手說:“我的一個最好的朋友走了”,他雙眸茫然,跟委屈的孩子一樣?!拔乙粋€最好的朋友就這么走了”,他喃喃地重復著。
? ? “兄弟,保重啊”。我安慰了他一番,他擦把臉,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長長地吐出來。
? ? 漸漸地他的情緒不那么悲傷了,給我講述著跟朋友從兒時到中年的故事,斷斷續(xù)續(xù),如煙的往事,飄滿了這間擺滿玉石的屋。
? ? “我店里玉石價值差不上千萬元,朋友一走,我感覺這些東西一分錢也不值,都是石頭”。他又接上一支煙。
? ? “其實,人生一出生就得了無藥能治的病,你愿意也罷不原意也罷,每個人都分分秒秒走那個終點。朋友走了,我才真正明白活好每一天的意思,人生像火苗上的飛雪,100年也是剎那間,所以,要用心活在當下,當下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你屬什么的?”。“屬龍”。
? ? 他彎下腰在桌子底下,一陣“嘩啦嘩啦”響后,拿出一塊長條白石。
? ? “這是和田玉料,我送給你,回去找人刻條龍”。
? ? “這不行,我怎能白要這么貴重的東西?”
? ? 他打開小手電,觸著白石,石頭頓時通透,有靈性一樣,“這是和田玉,無裂,有結(jié)構(gòu),成器后油脂性好,如果是石頭,光打不進去,我真心送你的,謝謝你啊,把我從悲傷中拉回來?!?
? ? 西域的男人內(nèi)心敦厚,重情義。
? ? 對財富、名利,世人不追慕者絕少,但,在基本需求滿足后,它與幸福并非成正比。叔本華說人在欲望未得到滿足時會感到痛苦,一旦實現(xiàn)了會感到無聊,欲望無止境,所以,人常在痛苦和無聊中擺來擺去。這是多數(shù)人的人生的窘?jīng)r,少數(shù)人能超越鐘擺理論,也許創(chuàng)造者能,修行者能,常仰望星空的思想家能吧?他們深感個體寄蜉蝣與天地的渺小,直面虛無的隱痛,以悲憫的心追尋存的價值和意義,對小喜悅、小煩惱不太關(guān)心。
? ? 站在人生的邊上,回望人生發(fā)出的心聲,即如何面對無可救藥的幾十年后無蹤無影的生命?置身于平常的異鄉(xiāng)之夜,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閃爍的霓虹,如夢非夢,內(nèi)心忽然涌出不能言說的感動。
? ? 當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