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待了六年，兩年蘭斯，四年巴黎，期間我一共搬了六次家，換了七處住所。
需要聲明，首先，“顛沛流離”斷不是我喜歡的生活方式，其次，雖然我看似文靜，但事務性的繁雜工作向來不是我的“菜”，這類工作就包括，找房子和搬家。所以每每想起搬家那些日子，我都會腦袋一團漿糊，伴隨著眼前一片模糊，然后驚訝于自己的精力和毅力。
為了正式告別這種“頭疼”，我打算正視過往，好好回顧一遍我一年一次的搬家史。
01
找房子，是第一讓人頭痛的事情。為此我花過不少時間，也走過不少彎路。
對新人來說，找房最大的困難是缺少擔保人。L阿姨是我唯一可以尋求的擔保人，可她推說遠在巴黎，且擔保人需要進行資質(zhì)審核，對她來說情況較為復雜，我便不再為難她。由于蘭斯的同學中，與我關(guān)系較好的都是新人，很多也都住在學生宿舍，并不涉及找房的問題，我也沒能從朋友那里得到太多的有效信息。當然回頭看來，這些理由都不足以掩蓋我那時自理能力差的事實。
于是在第一任房東的建議下，我去了房產(chǎn)中介。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助法國的房產(chǎn)中介。傻得冒煙的我啥信息也沒得到，卻先支付了450歐元的咨詢費，隨后我被告知，如果一個月之內(nèi)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咨詢費就歸中介所有?，F(xiàn)在想想，這是多么可惡的霸王條款，我竟想也沒想就把錢打了水漂！一個月過去了，中介為我找到所有的房源都是要求擔保的，可悲的是我始終沒有擔保人。
在我近乎絕望時，聽聞一個朋友打算搬家的消息。他的房東很愿意租房給留學生——不需要擔保人。我在去參觀完房東的幾處房產(chǎn)之后，選了位于市中心的23㎡小洋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位置距蘭斯大教堂和圖書館只有5分鐘腳程，價格也比較合適。就這樣，我欣然搬了第一次家。
從未有過搬家經(jīng)歷的我這時才知道，找房子除了需要具備耐心、頭腦、資源、時間外，更重要的是運氣。
隨著搬家次數(shù)的增加，我積累了一些找房經(jīng)驗。例如，在“戰(zhàn)斗在法國”的“房源”欄里有法國各地豐富的房源，你可以根據(jù)個人需求在網(wǎng)站進行篩選，而“戰(zhàn)法”作為留學生的平臺，為我的留學生活提供了無數(shù)便利；“Leboncoin" 則是針對當?shù)厝说钠脚_，它為人們提供房屋以及二手家具信息，運氣好的話，也可以找到不需要擔保人的房屋，但往往房主會舉辦面試，篩選中意的房客——悲哀的是，我一次也沒有被選中過。
第二讓人頭痛的事，是收拾東西加整理房間。我也眼睜睜看到朋友付出了“金錢的教訓”。
每當我打包時，想到別人搬家的輕松自在，我就無比自責：我為什么總要囤積垃圾？現(xiàn)在回想起來，搬家的一大好處是給了我斷舍離的機會。
歐洲人特別鐘意郵寄信件。除了我的電子郵件之外，每周我門口的信箱里都會塞滿各種信件、賬單、廣告，大大小小的紙張攢起來厚厚幾摞，我不高興整理，只把完全沒有用處的廣告扔掉，其余的信件塞得家里到處都是。這就苦了打包的我，每年我都要坐在一堆紙里面，對它們進行分門別類：重要的收起來；次重要的，撿有用的頁碼留下；不重要的，撕毀姓名住址，扔掉。沒有碎紙機的我，單是花在撕紙的時間，拼湊起來得有一整天了。
另外要整理的是鍋碗瓢盆。為此我沒少受幫我搬家的朋友的數(shù)落：你整這么多垃圾干啥，還好這是在一個城市，我能給你一趟趟的跑。要是搬去巴黎，你花的過路費都能再買一套廚房用具了！道理我都懂，可真讓我扔東西，我是一樣也不舍。所以我只好陪著笑，好菜好飯招呼著，但是該跑多少趟還是多少趟。
除了整理自己的東西外，房間的清潔是一定要做好的。我的第一處住所是半地下室，房間陰冷潮濕，白色的墻印上了深綠色霉點。在搬離前，我特意買了白色顏料，用毛刷在霉點上覆蓋了厚厚一層。我猜Lamy的公寓大概知道他們的房子有發(fā)霉的問題，因為他們內(nèi)裝的墻面是拉毛涂料，非常便于覆蓋顏料。
與我一同前往法國的老鄉(xiāng)也跟我同一時間搬家。大概男生不大講究，廚房沒有擦出锃亮的光澤，這就被房東扣掉了50歐押金。雖然“肉”不是從我身上掉的，我卻一直引以為戒。
接下來的頭疼事，則是一些告知事務以及變更住址的流程。例如搬家前需提前告知房東，一般提前一個月，類似Lamy這種公寓需要提前三個月寫信告知。銀行、學校、長居、EDF（電費繳納）、手機公司以及一些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你都得跑去變更住宅信息，以免從此與你的信件失之交臂，錯失重要信息。
02
如果給我一所合適的房子，我愿意在里面住到天荒地老?？墒恰焙线m“談何容易？所以，每一次搬家，都是一次“不得不”的選擇。
Lamy公寓是我第一處住所。標準的公寓：25㎡的單人房，入口左手邊玄關(guān)柜，右手邊小廚房，與玄關(guān)柜相鄰是衛(wèi)生間，正對衛(wèi)生間是臥室，簡單布置著窗和收納柜。24小時供應熱水，涼水可直飲，大堂有零食柜，洗衣房隨時開放。
我對吃住的要求并不高，能住到這樣一間屋子已超乎我的想象?？杉幢闳绱?，剛到此處，我們幾個就寫了退房信。
對剛到法國的我們來說，所有歐元涉及的數(shù)字，經(jīng)過大腦時會全部換算成RMB。那時匯率大約1：9～1：10，沒見過大世面的我購物時都得抖三抖，更別說看到房租的金額了。Lamy的房租，一個月450歐，電費另算，中介費是一個月房租，提前三個月寫退房信，這才來，就稀里嘩啦整掉了4*450。
L阿姨到蘭斯看我時，對這里的環(huán)境大加贊美的同時，對我的抱怨不以為意。她安慰我：“你真幸運！這里比巴黎便宜太多了。” 關(guān)于這一點她是對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如果沒有同學們學生宿舍120歐月租的對比，我大概也不至那么郁悶。
越住下去，我越覺得和幾個朋友的選擇是正確的。一方面住宿距學校太遠，另一方面，冬天房間的潮濕對我身體健康和用電費用都產(chǎn)生了不良影響。
相對Lamy，我的第二個家——那所位于市中心的23㎡小洋房，已經(jīng)好得不能再好。首先是租金：360歐的房租，去掉150歐房補，每個月凈出210歐元；其次是位置：市中心，步行去火車站也只有十來分鐘路程。推開窗戶，樓下面對的是小樓入口的窄巷，舉目望去，卻能看到蘭斯大教堂與它身后的落日余暉。要知道，蘭斯大教堂，可是建筑史教科書上的一大文物呢！
房東是位精明的小老太太，除了擁有幾處房產(chǎn)，她還在經(jīng)營一家肉店。每月月初，我都坐公交去她的店里繳租。也許是太精明，在她意識到自己房產(chǎn)的吃香之后，將租金提高到420歐，同時因為政策的變化，我的房補降到了120歐，如此算來，我每月憑空多了90歐的花銷。
對于老太太的做法我雖心存不悅，但因有了打工收入，我沒有多說什么。直到一位準備離開蘭斯的學姐找到我，問我想不想續(xù)租她的房子，在參觀評估后，我選定了在蘭斯的最后一個家。
這是一間18㎡的小房子，同樣位于一棟四層洋房的二樓。與前兩處住所的不同之處在于，它的衛(wèi)生間需要通過樓梯間才能到達。雖然冬天稍顯不便，除去房補之后90歐元的租金卻彌補了所有不足，更不要說屋子熱水采暖方式，為我省下了一大筆電費。
房東也是一位白發(fā)老太太，住在距這棟樓不遠的另一棟洋房里。除了她偶爾在我睡覺時會闖進我的屋子之外，我對她及她的房子好感滿滿。
在我結(jié)束了語言學校的課程，決定向巴黎進發(fā)后，我去找房東商議退房事項。令我感動的是，她免去了我最后一個月的房租作為祝福我的禮物。之后的一段時間，只要我回蘭斯，必定會帶著禮物去看望這位友善的老太太。
帶著對蘭斯的不舍，我搬到了L阿姨在大巴黎（94?。┏鲎獾墓?。正如L阿姨所說，巴黎的房租果然不低，在她為我打折之后，我的房租是600歐，房補230歐。
一個普通的三室一廳被改造成四個房間。L阿姨安排我暫住最深處的小房間，并告訴我，客廳改造的最大那間屋子的學生即將搬走，那之后我就能擁有最大的房間了。我很感激L阿姨的幫助，否則我又要為找房子而抓狂，為了表達我的感激，我接受了幫她鋪地板的任務。
這棟高層公寓位于94省，地鐵無法直達巴黎，需要乘坐RER（城際高鐵）再轉(zhuǎn)乘地鐵才能到達我位于小巴黎的學校，公交加上走路大約一小時十分，運氣不好遇到罷工就壓根不要想上學了。公寓處在黑人與阿爾及利亞人匯集的區(qū)域，左鄰右舍都是深色的面孔，夜歸有時讓人驚心膽顫——當然這些是開學之后我才慢慢體會到的。
在鄰居小女生回家路上被搶手機并遭人襲擊后，我開始考慮搬家。趁著L阿姨跟我商議漲房租的檔兒，我提出了搬家的想法。
我的下一處住所依舊位于94省，但已遠離黑人和阿人區(qū)，距RER也很近，走路只需5分鐘。
這是一棟兩層樓的別墅，樓上三間臥室，樓下是半地下室。因為樓上的臥室都被占滿，我與房東的侄女住在樓下，僅一墻之隔。房屋的狀況不是太好：衛(wèi)生間總是堵塞，返上來的氣味充斥整個半地下室；傾斜的地面令本來就不高的房頂顯得更低，也總讓我產(chǎn)生暈眩感；隔壁的越南夫婦除了不大友善之外，還會瘋狂用電，仗著房東親戚的關(guān)系拒絕分攤電費。于是，雖然樓上學烘焙的小伙伴總會帶給我好吃的練手糕點，我還是忍痛告別了她。
之后我搬到了92省Nanterre。位于巴黎西偏南的92省治安較巴黎東偏南的94省要好很多，這個區(qū)法國本地人居多，雖然在這里也能見到一些阿人，但大多在本分的經(jīng)營商鋪或早市練攤。這里物價略貴，但經(jīng)濟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比起在94省的提心吊膽，我更愿意無憂無慮漫步在干凈的青石板道路上，即使需要步行更久。
這次我又住進了小洋樓，房東是中國人，所以整棟樓，包括院子邊上的一排單層也是中國留學生。獨門獨棟帶前院后院，這是第一遭。陽光好的時候，我特別享受在后院曬太陽，有時鄰居也會加入，我們就拿出瓜果開茶話會；雨時就轉(zhuǎn)移到家中。也是在這里，我與兩只貓結(jié)緣，最后帶一家子貓回了國。
92的生活挺愜意，我在周四和周日的早市上能淘到很多寶貝，以及新鮮的蔬菜水果，運氣好還能買到價格便宜的海鮮。閑來無事我還會在街上轉(zhuǎn)轉(zhuǎn)，看看風格迥異的建筑，研究一下其構(gòu)造節(jié)點。
隨著最后一年的臨近，我突發(fā)奇想，想要在真正的巴黎——75省住一回，感受在小巴黎居住的便捷。于是經(jīng)過一系列的搜索、看房、面試之后，我終于住進了小巴黎。
75省小巴黎分20個區(qū)，從中心向外呈螺旋狀進行行政區(qū)劃，我住在13區(qū)，這里越南人與華人居多，當然規(guī)模不及Belleville（美麗城）那么大，但附近的亞洲超人足以滿足我生活需求了。
房東是名香港律師，一位美麗干練的女性。她將找房客及看房等具體事宜全權(quán)交給前一任房客，只在簽合同和付款時出現(xiàn)，對我的要求也一樣——搬離時找好下一任房客。
房子的裝修風格簡單大氣，格局也深入我心。23㎡的房間，入戶左右兩邊是分離的衛(wèi)浴，其中衛(wèi)生間是明衛(wèi)，只有一個馬桶。往房間里走去，面對窗戶的是廚房寬大的臺盆，臺盆側(cè)邊有一個吧臺，吧臺上方的吊燈照射出我喜歡的暖光，下方的臺子兼?zhèn)洳僮髋_和收納功能。
緊貼浴室的墻面上，打了一面很深的柜墻，我的所有行李都被塞在里面。上下鋪的架子床則頂著半扇柜門，上鋪是床，平時我睡覺，貓咪飛來跳去的樂園；下鋪是沙發(fā)床和寫字臺，我畫圖、打游戲就在這里進行。
異型房間的端頭還擺放著一面通高書架，書架下方寬出一些，也能做寫字臺使用。上一任房客在這里留下來打印機，我就沒有移動它。書架邊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色沙發(fā)椅，旁邊立了精致的落地燈。
這些家具是歷任房客傳下來的，我后來也添置了床墊、畫圖的木板桌，離開時貢獻了電飯鍋、電磁爐、被褥和所有帶不走的家伙事。
我喜歡在打工結(jié)束時，炒兩個小菜，坐在吧臺前用精致的餐盤享用晚餐，一邊看電影一邊小酌自己調(diào)制的雞尾酒。這是我在家最悠然自得的時刻，我找到了inner peace的時刻。
在法國的六年時間，縱然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我不斷搬家，每一處住所仍帶給我各種感觸。很高興我能回顧那些過往，并將它們記錄下來——為了紀念我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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