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大將軍狗尾續(xù)貂作品。
黃原往事
淡入
內(nèi)-外 某煤礦 日
一群黑乎乎的礦工從巷道里走出來，脫肩拉跨的拖著松散的步子，時不時的吐出一口黑色的痰?！安辉S隨地吐痰”的標(biāo)語的警示牌被人隨意的推到一邊。王明明和工友爭辯著什么。
王明明：（不屑的）你知道個錘子！現(xiàn)在的煤化工企業(yè)早就不是煉焦了，這回聽說是老美投資，技術(shù)高深著呢！
工友甲：我不懂，就你懂！煤化工還能有啥高深的？莫說老美了，就是外星人來，它也整不出個原子彈來！
有人哈哈大笑。
王明明急眼了：你這不是抬杠么？煤化工和原子彈能搭上邊的話，咱銅城那絕對是核彈之城??！
有人提醒他：王礦長，那不是你爸嗎？
王明明抬眼望去，幾步外的另一個巷道，孫少平揣著探測儀器準(zhǔn)備下井。
王明明打招呼：爸！怎么今天還當(dāng)班？
孫少平?jīng)_他揮揮手，匆匆邁上罐車。
工友甲：(疑惑的問)老爺子今年該退了吧？
王明明：（望著孫少平的背影，嘆了口氣）退不了！那會兒招工把年齡報小了，還得三年熬。
外 陜西某農(nóng)村 日
孫少安佝僂著背，在飼料廠里轉(zhuǎn)悠。機器轟鳴，人員忙碌。門口幾輛車在排隊。他偶爾停下來，捏起什么東西來小心的放在一邊，嘴里嘟囔著什么。工人們看他過來紛紛點頭致意。他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xù)干活。
一個年輕姑娘跑了過來，急切的說著什么。孫少安一愣，大步跟著她走出車間。大門口停著一輛車，車身上刷有“環(huán)境保護”字樣。兩男一女正在拍照記錄。他們看到孫少安，也向他走過來。走在中間的是縣環(huán)保局總量科科長王志軍。
孫少安和他們握手，下意識要從口袋里摸香煙，年輕姑娘攔住他指指墻上“嚴(yán)禁煙火”的警示，孫少安尷尬的笑笑，一行人到辦公室坐下。女孩麻利的去泡茶。
孫少安：王科長，前天的檢查還沒完？
王志軍：孫廠長，不是我老往你這里跑。新任務(wù)，沒辦法啊。
女孩端茶過來，孫少安招呼喝茶。王志軍的同事好奇的打量著辦公室掛著的一幅字畫：一堆亂石叢里，一條蛇正在蛻皮，半截蛇蛻露在石頭外面。大字寫著：人永遠(yuǎn)不要試圖同情自己。小字落款：甲申孟秋向前賀孫氏新廠落成。
孫少安：（恍然大悟狀）哦，那是，你們這也辛苦啊。
王志軍：辛苦啥，瞎忙。孫廠長，這回來呢，是要和你說說你這飼料廠排污的事兒。
內(nèi) 黃原賓館會議室 日
會議室掛著通條橫幅，寫著：熱烈歡迎ABC國際集團領(lǐng)導(dǎo)來黃洽談。
原西縣招商局局長章力在激情洋溢的做項目推介報告，鼻尖上滿是細(xì)小的汗珠。坐在臺下第一排中間的是黃原市招商局局長申屠晨光和ABC集團大中華區(qū)總裁孫玉香。孫玉香凝神仔細(xì)聽著。章力介紹完，掌聲響起。申屠晨光發(fā)言。
申屠晨光：基本情況呢，章局長剛才介紹的很詳細(xì)。原西是咱們黃原最早開發(fā)的一個縣，開發(fā)區(qū)配套項目成熟，無論是土地指標(biāo)，還是工人招募，在黃原乃至整個陜西都具有不可多得的重大優(yōu)勢。老實說，最近也來了不少考察團，大小項目無數(shù)。但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減排治霾是頭等大事，要金山銀山，更要綠水青山。我們黃原本來就是資源主導(dǎo)城市，老工業(yè)項目壓力大。對新上馬的項目，市領(lǐng)導(dǎo)很重視，說好綱要用到刀刃兒上，效益好、低碳環(huán)保、有助于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和升級的項目，我們要大力引進(jìn)，通力服務(wù)，全力支持。今天的推介會，孫總裁，希望您能看到我們黃原人的誠意。
孫玉香：謝謝各級領(lǐng)導(dǎo)和申屠局長抬愛。陜西是中國西北地區(qū)的核心區(qū)域，也是重要的煤產(chǎn)地之一，市場巨大，收益很高。ABC非常重視陜西項目的進(jìn)展……
內(nèi) 孫少安平家 日
孫少平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電視里正在播孫玉香發(fā)言的畫面。
老伴把飯菜端上桌兒，伸頭喊著：青川，青——
孫少平打斷她:別吵別吵。
老伴走到里屋，抱出一個拖著鼻涕的小孩來洗手。小孩抓著玩具就是不肯洗手。老伴急了，一把把玩具奪過來。孩子哇哇哭著來找孫少平。孫少平不耐煩的看著孩子。孩子更委屈了。老伴低聲哄著他，惴惴不安的瞟著孫少平。
孫少平一動不動的盯著電視機。
電視機畫面，孫玉香和申屠臣光在交換文件、握手。
王明明和媳婦推門進(jìn)來：爸，我姑上電視了你看到?jīng)]——
小孩子跑過來，奶聲奶氣的喊著：媽媽，抱！爸爸，抱！
外 原西縣某小區(qū) 內(nèi)
孫少安把面包車小心的停在小區(qū)門口的路邊，拉拉車門，確認(rèn)鎖住后轉(zhuǎn)身往里走。一輛轎車呼嘯而來，堪堪在他面前剎住。他被嚇了一跳，險些摔倒。司機打開車門，惡狠狠的走下來。副駕駛坐著的濃妝墨鏡女孩對著倒車鏡補妝。
李四化：我說你特么——哎呀，孫伯，是您??？嚇?biāo)牢伊四?，沒事吧？
孫少安：四化啊，我說誰呢，開車這么猛。年輕人，穩(wěn)重點兒好。你爸媽在家嗎？
李四化：我媽在呢，您快上去吧。
孫少安對車?yán)锏呐⑿α诵?，上樓。女孩自顧自的補妝。
李四化啟動汽車。
墨鏡女孩：（收起鏡子，對著倒車鏡抿抿嘴唇）這老頭誰??？
李四化：我媽村子里的一個朋友。
墨鏡女孩：你們家怎么那么多窮親戚爛朋友?
李四化：（一撇嘴，沒好氣的說）你去問我媽去啊，我特么哪知道？！
墨鏡女孩：（看看樓上，碰碰李四化）哎，他不會是你媽的老相好吧？你看你爸外面養(yǎng)著小的鬧著要離婚，你又總不在家，你媽肯定寂寞——
李向前一個急剎車。女孩差點兒撞在前玻璃上。嚇得面如土色的她大呼小叫：你有病啊，嚇——
李向前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墨鏡飛起來撞在車玻璃上，彈起來，摔成幾塊兒。
女孩怒不可遏：李向前，你敢打我？！
李向前下車，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她拽了出來。女孩掙扎著不肯下車，李向前用力一拽，刺啦一聲，女孩的衣服破成兩半。
外-內(nèi) 黃原市公安局 日
孫立斌從警車上跳下來，往辦公室跑去。他走到政委辦公室門前，調(diào)整好呼吸，敲門。
政委看他進(jìn)來，忙向屋里的王志軍介紹。孫立斌忐忑的看著王志軍。
王志軍：孫警官啊，不好意思把您招來。您看，還是因為你爸那個飼料廠排污不達(dá)標(biāo)的事兒。我們把治污方案給他了，他呢，覺得花好幾十萬更新設(shè)備太貴。但今年的局面你也看到了，這全面治理霧霾是——
孫立斌：（看看政委）王科長，我好久沒有回原西了，我爸廠子的事兒我真不大懂，再說那是他的廠子，沒我什么事兒——
王志軍和政委對視一眼，笑了笑：孫警官，你說的對，也不對。廠子是和你沒有關(guān)系，可孫少安是你爸，這還是有關(guān)系的嘛。
政委：（清清嗓子）小孫啊，老實說，咱們共事這幾年，彼此都很了解了。你的能力態(tài)度都沒的說，局里面人都看在眼里，好好干，想提拔很快的。眼下這社會，競爭這么激烈，想往上走可不能犯錯誤。你可別因小失大，關(guān)鍵時刻犯迷糊。王科長剛才也跟我說了，眼下治污減排是重點，你回去和你爸說說，要以大局為重，不能為了一己私利毀了青山綠水不是？
孫立斌有些發(fā)懵，看看王志軍又看看政委，欲言又止。
政委：怎么？有顧慮？那簡單，你回去說，什么時候說通，什么時候再回來上班。（他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哦，還不行，缺席時間太長了會被清退。沒事，你去吧，這邊我盡量給你支應(yīng)著。
孫立斌沮喪的出去。
內(nèi) 田潤葉家 內(nèi)
四面墻空落落的。原本掛著東西的白色條塊狀痕跡與周圍泛黃的墻面形成強烈對比。陽臺角落里的紙箱里堆著隨意卷放的字畫。幾根毛筆頭突兀的露了出來。一塊硯臺被曬的磨面龜裂。紙箱旁邊靠著李向前和田潤葉的合影相框，兩個人在碎玻璃后面甜蜜的笑著。
田潤葉給孫少安倒茶。
孫少安：（捧著茶杯）向前還沒回來住？
田潤葉：（面無表情）和他的完美愛人在東湖別墅呢。
孫少安：哦，我上來時遇到四化了，還帶個挺漂亮的姑娘。
田潤葉：（撇嘴笑了笑）他哪次不帶姑娘才奇怪呢。這一點象他爹，真不愧是親生的。少安哥，你今天來有事兒？
孫少安：（放下茶杯，從皮包里掏出一個檔案袋）這不還是我那個飼料廠么，環(huán)保局的說排污不達(dá)標(biāo)，要么花錢換新設(shè)備整改，要么關(guān)停。你說我一個飼料廠，進(jìn)出兩頭都能吃的東西，能有啥污染的？這不想讓你給看看，能有法子不？
田潤葉：（拿過資料，卻沒有看）這事兒我聽環(huán)保局劉局說了。我這塊兒呢分管市容文體衛(wèi)生，嚴(yán)格來說管不著環(huán)?？诘氖聝?。東西你擱這兒，我給你問問。
孫少安：（有些失望）為難不？你要是為難就別弄了，我聽立斌說現(xiàn)在查的嚴(yán)著呢，王科長把前幾次我塞的錢都退回來了，我都沒想到虎口還能拔牙。咱可不能因小失大，因為這事兒讓人說道——
田潤葉剛要說話，有人敲門。田潤葉示意孫少安稍坐，自己起身開門。門口一個金發(fā)碧眼的外國姑娘淺笑盈盈。外國姑娘撲上來抱住田潤葉。
田潤葉：（激動不已）哎喲，我的好外甥女兒！我說你回來怎么也不打個招呼？少安哥，麗麗回來了！
孫少安迎出來。
麗麗：（有些拘謹(jǐn)）少安伯伯，您好！
孫少安嘿嘿笑著點頭：你自己回來了？你爸你媽都還好吧？
麗麗點頭微笑：都好著呢。謝謝伯伯關(guān)心。
田潤葉拿過門后的圍裙系上：少安哥不走了留這里吃飯啊，看我給你們爺倆好好露一手。
內(nèi) 孫少平家 傍晚
孫少平在逗孫子玩。老伴和兒媳婦在廚房里忙活。
王明明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電視上，一個剛被日本兵強奸的女俠客彎弓搭箭，連連射殺日本兵。
王明明：（心不在焉的看著，轉(zhuǎn)頭看著孫少平）爸，你說我姑這個項目能成不？
孫少平：那誰知道啊，好幾億的投資呢，且得慎重。
王明明往孫少平身邊坐了坐：爸，給你商量個事兒唄。
孫少平看看他，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孫少平：喂，小美，啊，吃了，沒啥事兒，逗青川玩呢。青川，叫姑姑。
青川：（對著手機喊）姑姑！姑姑你什么時候回來啊我要的光頭強你給我買了沒有啊說話不算數(shù)騙人是小狗（他一口氣喊完，小臉憋的通紅）
孫少平和王明明樂壞了。正在刷碗的王明明媳婦出來奪過手機：小美，別聽青川瞎說啊，這孩子最近不知道跟誰學(xué)的，嘴碎死了。電話給咱爸了啊。（她把手機遞給孫少平）
孫少平：（接過電話）啊，你媽在廚房呢，行，我把電話給她。（走進(jìn)廚房，老伴正在刷碗，他把手機舉到老伴耳朵邊：小美的，要跟你說話。趕緊的，美國打來的，貴著呢?。?br>
王明明媳婦：（一把抓過兒子）你這個小壞蛋，哪來那么多話啊一套一套的？
青川指指王明明：我跟爸爸學(xué)的。（說完跑來）
王明明目瞪口呆：我什么時候教你了？（突然反應(yīng)過來）嘿，我說你個小兔崽子還會栽贓了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王明明媳婦嗔怒著拍了王明明一下：爸在呢，你瞎說啥！
王明明吐吐舌頭，轉(zhuǎn)身去抓兒子。父子倆在房間里瘋跑。
孫少平從廚房出來，咳嗽了一聲，王明明不好意思的站住。青川沖他做著‘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的鬼臉。
孫少安：小美這幾天要回來。對了，你剛才說啥？
外 西安機場 日
孫亞美拖著行李箱走出來，沖著舉著“孫亞美小姐”牌子的接待人員揮揮手。
接待人員：孫小姐，總裁已經(jīng)在車?yán)锏饶懔恕?br>
孫亞美：團隊里的其他人員都已經(jīng)到位了嗎？
接待人員：（搖搖頭）我還不太清楚，這個您一會兒可以問問總裁。
他們走到一輛商務(wù)汽車前。孫亞美幫接待人員把行李放到后備箱，剛走到車門前準(zhǔn)備拉門，車門突然拉開，一個女人笑盈盈的看著孫亞美。
孫亞美：（驚訝地）姑姑？！
孫玉香抱著孫亞美：哈哈，有沒有被嚇到？
孫亞美：（在孫玉香懷里撒嬌）您來怎么也不告訴我一聲啊
孫玉香：（嚴(yán)肅起來）根據(jù)公司規(guī)定，我可是不能在公眾場合接觸你的。（孫亞美有些困惑）不過招聘結(jié)束后就可以了，我們是同事了！
接待人員：孫總，我們可以走了。
孫玉香：走，我要帶我的侄女兒吃頓大餐！
內(nèi) 田潤葉家 日
滿桌精致的菜肴。麗麗嘴饞的抽著鼻子。
電話響了，田潤葉擦擦手，接起來。
分鏡頭
田曉霞：姐，麗麗到你那里了沒？
田潤葉：到了到了，到了都快2個小時了。唉呀，你看你少安哥我們凈顧著說話，忘了讓她給你打電話了。
田曉霞：到了就好，我就是擔(dān)心問問。少安哥還好吧？
田潤葉：你等等啊，少——
田曉霞：姐，別喊他了，我就是問問麗麗。我這還有事兒，先掛了啊。
田潤葉放下電話，遲疑了一下，走到客廳。
田潤葉：你倆都去洗手去?。慃愅峦律囝^，跑向洗手間）我去拿瓶酒，今天——
孫少安：別拿酒，我開車來的。（他壓低聲音）曉霞最近還好嗎？田潤葉：（無奈的搖搖頭）我上次見她還是她還在北京的時候，整個人倒是在，但這魂兒，呃，十幾年就沒回來過。
孫少安：（咳嗽著岔開話題）麗麗這孩子也挺好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
田潤葉：對著鏡子照照也知道咋回事了，倆中國人能生出一個外國妞來？不過這孩子聰明，從來沒問過我。（嘆了口氣，打開冰箱拿飲料）麗麗，喝什么？可樂還是橙汁？牛奶？
麗麗：（屁顛屁顛的跑來，把擦手的紙巾丟在垃圾桶里）都不喝都不喝！我要減肥！
孫少安：（站起來去衛(wèi)生間）咋和你妞子姐一樣，好好的減啥肥??？你們這些女娃啊，一個兩個都跟肉有仇。
內(nèi) 孫少安飼料廠 日
一輛大貨車停在車間門口，工人正在忙碌的卸玉米。孫少安和玉米販子正在聊天。
孫少安：這玉米咋個又貴了？豬肉起不來價，玉米倒越來越貴，這都什么世道。
玉米販子：今年河南河北大旱，玉米減產(chǎn)的厲害。
孫立斌開車進(jìn)來，停好，下來走到孫少安身邊。
孫少安：（納悶不已）你咋現(xiàn)在回來了？
孫立斌看看玉米販子，沒說話。玉米販子知趣的去招呼卸車工人。
孫立斌把他拉到辦公室，反鎖上門。
孫少安：（一臉困惑）不用關(guān)這么嚴(yán)實，廠里沒閑人，啥事兒？
孫立斌：爸，環(huán)保局一個姓王的科長去我們單位找我們領(lǐng)導(dǎo)了。說要是你不整改，就脫我的警服。
外 煤礦洗澡間 日
工人們沖洗著身上的煤灰污垢。嗡嗡的談話聲，說笑聲，時不時的爆出來幾句臟話和要頂破屋頂?shù)暮逍β?。黑色的水匯集到地漏處，凝成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的顏色慢慢的變淺，直到透明。
幾個人隨意的躺在木板床上。角落里，王明明在給孫少安敲背。
老伙計甲打趣：老孫，你這待遇夠高的啊，堂堂副礦長給你敲背。
孫少平：得了得了，大家都知道突然提拔的這么些個副礦長是咋回事，就別調(diào)戲我了。再說了，他就是當(dāng)上美國總統(tǒng)，也是我兒子，也得給我敲背。
大家笑了起來。王明明滿頭大汗，把他的背搓的通紅。
老伙計：（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嚼了嚼嘴里的茶葉，吐到一邊的垃圾桶里）唉呀，咱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這ABC的項目一上馬，可都是機器人作業(yè)。你說礦上這么多人，該去哪呢？
老伙計乙：那還能去哪？黃原呆著唄。
內(nèi) 飼料廠辦公室 日
孫立斌和孫少安面對面坐著。
孫立斌：情況我都給你說了，領(lǐng)導(dǎo)們就是這個意思。（他耷拉著頭，）
孫少安：（在煙灰缸里摁滅了煙頭，揉揉鼻子）行了，我知道了。
孫立斌沒說話。
孫少安：（提高聲音）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孫立斌：爸——
孫少安：（有些生氣）怎么著，還要立等著我的意見是不是？
孫立斌小心翼翼的出來。
聽到門被關(guān)上，孫少安顫著手，又摸出一根煙，哆嗦著怎么也點不著。
內(nèi) 浴室內(nèi) 日
孫少平：（不服氣的）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它機器人再聰明、再能干，也比不上熟練的工人。
老伙計：（嘆口氣）話是那么說，可大家心里都沒底兒啊，機械化作業(yè)是大勢所趨，就是這回ABC不弄，也難保明天別的人來弄。你看著這陣子那幫小年輕都在想辦法找后路呢，又是寫聯(lián)名信，又是上培訓(xùn)班呢。我家那二小子，和她媳婦琢磨著弄什么微商。你說咱聽過晉商、徽商、電商，這啥時候又冒出來個微商?。渴澜缱兓彀?！
孫少平：（不屑的）想啥辦法??？副業(yè)不是一直都讓搞么。這么些年，又是私有化，又是拒絕血煤的，哪次都挺熱鬧，哪次都說咱挖煤的不行了，沒活路了。哪回咱也沒死了不是？好了，你歇會兒吧，兒子。來，我給你搓搓。
王明明和孫少平換了個位置。
孫少平：（給兒子搓背）對了，昨天你說有事和我說，啥事兒？
王明明看看周圍，低聲說：也沒啥事兒，回家閑了說吧。
孫少平：（更加疑惑）這會兒不沒事嗎？你就說唄。
王明明附在孫少安耳朵上說了幾句話。
孫少安一瞪眼：啥？你說啥？你再給我說一遍？！
王明明看看身邊的人：爸，咱能回家說不？
老伙計們哈哈大笑，抽煙喝茶，天南海北的神聊，好像什么也沒聽見。
內(nèi) ABC集團黃原辦事處 日
會議室，墻上的投影在播放PPT。孫亞美指著數(shù)據(jù)講解。時鐘顯示為九點。
蒙太奇鏡頭
礦井下人工裝運VS機器人裝運
一個工人被煤塊砸中頭盔，血流滿臉VS機器人的機械臂被砸掉，滴滴報警。
亂哄哄的裝卸車場面VS井井有條的現(xiàn)代化機械裝卸。
時鐘指針顯示為十點。
孫亞美：我的方案做完了。大家看還有沒有什么意見？
孫亞美和幾個老外商量著什么，老外不時點頭。孫亞美用心的聽著，偶爾記下什么。
孫亞美：Rose，你的計劃非常好。Peter，聯(lián)系一下黃原招商局的申屠局長，盡快約個時間。
孫亞美長出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孫亞美微笑的看著她。
外 孫少安飼料廠 日
孫立斌幫給工人抬設(shè)備，大汗淋漓。
工人甲：立斌，你歇一哈，你看你累的。
孫立斌：叔，我能行。單位體能測試，我都是滿分呢。
工人甲：那不一樣，訓(xùn)練是訓(xùn)練，干活是干活，不一樣。你還是趕緊回去抓小偷吧，那比這難。
孫立斌：（笑笑。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喂？我在老家呢。嗯，記得啊。什么？你說有線索了？在哪呢？就在大牙灣煤礦？好，你幫我查清楚，越詳細(xì)約好。對，好的。
他丟下手里的活，廠子里四處跑：看到我爸沒？看到我爸沒？
外 山梁上 日
孫少安抽著煙，看見山梁下的村莊，蜿蜒的公路，還有自己的小飼料廠。放羊老漢趕著羊經(jīng)過，羊群擦著他的身子走過。
放羊老漢：少安，站這里干哈么？這搭有啥可看的？
孫少安：（遞給他煙）沒啥，就是看看。你這腿剛好就出來，為了掙錢命都不要了？
放羊老漢：（不要孫少安的煙，拿出自己腰里的煙袋鍋）抽不慣盒子煙，還是莪這個有勁兒。莪這不也是木有法子么，二小子要結(jié)婚，得箍口新窯，就指望這群羊了。
孫少安：（看著放羊老漢佝僂的背）你說咱們伺候這些個討債鬼，啥時候是個頭??？
放羊老漢：你愁個啥么，這些年又是燒磚，又是辦預(yù)制板廠、飼料廠的，錢掙了老些了，娃娃也都爭氣，省心。
孫少安嘿嘿笑著，吧嗒吧嗒抽煙。、
孫立斌氣喘吁吁的爬上山梁，看到兩個老人立在斜陽里的背影，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羊群往前走去，放羊老漢吼著信天游走遠(yuǎn)。
放羊老漢：三川（那個）黃土（喲）連（呀嘛）連著七道梁，五谷（那個）數(shù)（呀）數(shù)不到豆葉兒黃......（聲音漸遠(yuǎn)漸隱）
孫立斌走到孫少安身邊，孫少安遞給他煙，他接過來，對火，深吸一口氣。
孫少安：（看著山腳下村莊）明天你回去上班吧，我知道咋做。
孫立斌：爸，壯壯有消息了。
孫少安：是？在哪？
外 煤礦 日
孫少平心急火燎的跑著。工友們打趣，他聽而不聞。
孫立斌看見了他，揮手招呼：二叔！二叔！
孫少平跑過來，被什么絆了一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孫立斌趕緊過去扶住他。
孫少平：人呢？人呢？
孫立斌：（指指不遠(yuǎn)處的車）二叔，咱上車說。
孫少平：（跳上車）你確定就在大亞灣？幾礦的？我咋不知道？
孫立斌扶他上車：您別急，我慢慢給你說。
孫少平：我能不急嗎？我們找了他整整十五年！你曉霞姨都快瘋了。
內(nèi) 田潤葉家 日
麗麗在陽臺晾曬衣服。
電話響了，她過去接。
分鏡頭
孫少安：潤葉，壯壯有消息了！
麗麗：少安伯伯，是我，麗麗。我大姨下鄉(xiāng)調(diào)研去了。您說壯壯哥有消息了？
孫少安：啊，回頭告訴你大姨啊。哦，別急著告訴你媽。
麗麗撥電話。
分鏡頭 田曉霞辦公室
田曉霞對正在談事的人表示歉意，拿著手機走到外面。
田曉霞：麗麗，怎么了？
麗麗：媽，你快來趟黃原吧。
田曉霞：麗麗，有事兒？
麗麗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田曉霞關(guān)切的問：怎么了麗麗？怎么不說話？
麗麗：（拿開手機，長出一口氣，又把手機貼近）我少安伯伯說大家都想你了，想看看你。
田曉霞笑了：麗麗，媽忙完這陣子就回去，好嗎？
麗麗：媽，你一定要來，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田曉霞握著電話，有些疑惑。
內(nèi) 汽車內(nèi) 日
汽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盤旋。孫少平晃來晃去。腦子里浮現(xiàn)出許多年前他和工友們第一次來煤礦的場景，一時間有些出神。
孫少平：誰打的電話？你爸還是你潤葉阿姨？
孫立斌：是麗麗。
孫少平：（一下子坐直了）麗麗？你告訴她這個干什么？
孫立斌：爸，你別這么一驚一乍的。麗麗早就知道曉霞阿姨丟孩子和她是抱養(yǎng)的事兒了。
孫少平：我知道她知道。這不事情沒有確定呢么，萬一她著急告訴你曉霞姨，最后又發(fā)現(xiàn)不是，那不是折騰人嗎？
孫立斌：（一拍腦袋）哎呀，我真笨。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孫少平：來不及了，算了算了，咱們先去找人，看看是不是。對了，還要做血液鑒定什么的，方便嗎？
孫立斌：他就在醫(yī)院躺著呢。
孫少平：啥？咋了？
孫立斌：他井下作業(yè)給砸了一下，送上來搶救。也就因為這，我那個做醫(yī)生的同學(xué)才發(fā)現(xiàn)他屁股上的胎記。
孫少平：哦。傷的重不？
孫立斌：不輕，且得養(yǎng)些日子。
外 某農(nóng)村 日
田潤葉帶著人在鄉(xiāng)村小學(xué)調(diào)研。幾十個灰頭土臉的孩子瞪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們?？涌油萃莸暮诎迳?，寫著幾個字：歡迎田縣長來我校視察工作。斑駁的墻面大多已經(jīng)脫落。墻角放著一個臉盆。望上去，墻角上依稀可以看見陽光。風(fēng)從糊著報紙的窗戶吹進(jìn)來，獵獵作響。
田潤葉抱起一個孩子，親著她的額頭。
隨行人員電話響了，他接了幾句，跑過來給田潤葉說了幾句話。田潤葉臉色大變，放下孩子，匆匆和當(dāng)?shù)氐呐阃藛T告別。
田潤葉焦急的看著遠(yuǎn)方。
田潤葉：柱子，還能不能再開快些？
司機：田縣長，咱這車最快就這速度。再快就爆缸了。
田潤葉：哦，那你注意安全。
她拿出手機撥電話，通了一聲后立刻變?yōu)椋簩Σ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一拳砸在座椅上。司機透過后視鏡忐忑的看著她。
內(nèi) 田潤葉家 夜
田潤葉疲憊的開門。歪在沙發(fā)上睡著的麗麗醒來，看她進(jìn)來，忙去廚房端飯。
田潤葉搖搖手，指指自己的喉嚨，癱坐在沙發(fā)上。
麗麗給她端杯水。她一口氣喝完。麗麗又要給她倒，她擺擺手。
麗麗呆呆的看著她。
電話突然響起。田潤葉似乎沒有聽見。麗麗小心翼翼的摁了免提。一個男人的聲音。
“田潤葉，你把咱們兒子怎么了？你說說你，怎么養(yǎng)的兒子？還一個副縣長，還主管科教文衛(wèi)，居然不知道咱們兒子吸毒，居然還被抓了，你這腦子整天在想些什么？我告訴你田潤葉，李四化是我的兒子，他要有個三長兩——
田潤葉聲嘶力竭的喊一聲：滾！
麗麗嚇得趕緊摁掉電話。田潤葉嚎啕大哭起來。
內(nèi) 汽車內(nèi) 日
孫立斌小心翼翼的開著車，嘴里抱怨著什么。
孫少平：（看著窗外）別抱怨了，現(xiàn)在有公路有汽車好多了。當(dāng)年剛開始開采八礦的時候，他們肩扛手提走了二十天。
孫立斌：二叔，這么些年我一直也沒問過，壯壯當(dāng)年是怎么丟的？
孫少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摸出一根煙點上，默默的抽著。
孫立斌：（疑惑的問）二叔？
孫少平：這事兒吧，你爸媽還真說不好。
閃回
外 大牙灣煤礦 夜
無數(shù)礦工拿著工具往一個方向跑去。
青年孫少平：（背著繩子）怎么又是李豁子那個坑啊？媽的，這幫小老板就不把人當(dāng)人。
工友甲：（扛著氧氣瓶）五年前三礦就宣布那個坑廢了。李豁子又帶一幫人去挖。里面瓦斯?jié)舛葒?yán)重超標(biāo)。我有個老鄉(xiāng)在里面做過幾天，太危險了。
工友乙：（不停的換著肩膀背一個嘩愣愣直響的帆布包）為了掙錢不擇手段啊！
他們剛跑到地方，就被人擋?。焊墒裁吹模坎荒苓M(jìn)去！
工友甲：混蛋，我們是來救人的！
對方小頭目：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工友乙：媽的你們能解決嗎？這是塌方！
對方小頭目：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我們有規(guī)定，請各位兄弟配合。
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們放開我，把我的相機還給我！
孫少平一愣。
一個男人說：摁住這個女人，把她的錄音筆、相機、記錄本全燒了！
女人的聲音：你們這么做是犯法的，你們不能這么做！
孫少平發(fā)了瘋的往里沖。小頭目剛要攔，被他一拳打翻。
工友甲：隊長你干嘛去？
孫少平：那個女記者是我朋友！
工友們跟著他身后闖進(jìn)去。
內(nèi) 礦區(qū)招待所 夜
劉惠英給田曉霞擦著紅藥水。小孫亞美瞪大眼睛看他們。田曉霞咬著牙，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外屋，孫少平蹲在外面抽煙。
劉惠英和田曉霞一起走出來。孫少平擔(dān)憂的看著田曉霞。
劉惠英：好了，都是皮外傷，不打緊。不過挺疼。（去牽女兒的手）小美，咱們先回家。
小孫亞美：不，我要陪曉霞阿姨。曉霞阿姨疼。
田曉霞：讓她跟我睡吧。亞美乖，過幾天到我家和壯壯哥哥玩好不好？
劉惠英囑咐孩子聽話，走了。
孫少平：（看著田曉霞的傷口）疼嗎？
田曉霞：當(dāng)然疼了！我從小到大都沒被這么打過——
孫少平：你來銅城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對了，好幾年前你不說你不做煤炭口報道了嗎？
田曉霞：（嘆了口氣）這回活比較急。給你說了怕你擔(dān)心，也怕嫂子有想法。
孫少平：你??！不是當(dāng)時發(fā)過誓再不摸這一行了嗎？我還記得當(dāng)時你說你們頭壓你稿子，你氣的和他吵了一架后憤而出走。
田曉霞：你還記得這么清楚啊，都快十年了。我后來真的不做煤炭口了，改行跑時政。這不最近和朋友新開了一家網(wǎng)站，礦工家屬和我們聯(lián)系，我就來了。
孫少平：你離開煤炭口太久了，不了解情況。現(xiàn)在這些小煤窯都是私人開的，一旦出事都是三步走。
田曉霞：三步走？
小孫亞美：我知道我知道、就這樣，一步，兩步，三步。好了?。ㄋ嫜驹谀抢?。）
孫少平：亞美不要搗亂。爸爸和阿姨在說話。三步就是：塞錢打人壓報道。這些小礦主有些和黑勢力還有關(guān)系，有些去采訪的記者被打傷、打殘，還有的失蹤了。
田曉霞：（故作夸張）唉呀，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啊，孫大隊長。反正稿子已經(jīng)見報了。今晚可以睡個安穩(wěn)覺嘍！
房間里電話響了。
青年田曉霞接起來：喂？對，我是田曉霞，付春華是我兒子。什么？！你說什么？！
孫少安一驚：怎么了？
青年田曉霞抓起衣服和包就往外跑：壯壯丟了！
蒙太奇 鏡頭
田曉霞出入報社、電視臺，拿著印有兒子照片的紙到處張貼。
孫少平發(fā)動工友們尋找。
孫少安把一打錢交給田潤葉，信封上寫著：給曉霞。
田書記急的團團轉(zhuǎn)，長吁短嘆。
田曉霞的頭發(fā)迅速白了，人蒼老了許多。孤獨的坐在大街上，拿著兒子的照片發(fā)呆。人們紛紛駐足，看著她。
田曉霞的愛人和公婆在爭吵著什么，看田曉霞進(jìn)來，閉嘴不說。田曉霞目光呆滯的走進(jìn)自己的臥室。
孫少平焦躁不已，對自己的兒女發(fā)脾氣。媳婦把哭哭啼啼的孩子拉到里間。
春暖花開，冬去春來。
印有兒子照片的紙堆滿了角落，沾滿了灰塵，
田曉霞悶坐在屋里，日復(fù)一日。
公婆和愛人憂慮的看著。
外 原西老家 日
孫少平帶田曉霞走在田野上。小孫亞美摘著路邊的野花。
孫少平說著什么，田曉霞不置可否的聽著。
放羊老漢在山梁上唱著信天游。羊群在他身邊。
田曉霞呆呆的看著夕陽里的剪影。
外 黃原師范 日
田曉霞唏噓不已的看著面目一新的校園。
孫少平抱著小孫亞美跟在后面。
田曉霞回頭，看到大手牽小手的畫面，淚水潸然。
孫少平看到了，松開女兒的手。小孫亞美懂事的跑到前面去，讓田曉霞抱她。
田曉霞抱著小孫亞美，顫抖著抽泣。
學(xué)生們好奇的看著她們。
一個女學(xué)生（酷似少年田曉霞）跑過來：大姐大哥，我是校報的記者黃楓，大家都叫我毛毛。看你們一家三口真的很幸福，我能問你們一個問題嗎？
孫少平和田曉霞奪路而逃。女學(xué)生疑惑不已。
外 寶市康抗洪紀(jì)念碑前 日
田曉霞撫摸著紀(jì)念碑。小孫亞美饒有興趣的看著旁邊賣玩偶的小攤。
小販：（熱情的）小朋友，美少女戰(zhàn)士，要不？
小孫亞美搖搖頭，咬緊嘴唇，依舊盯著玩偶看。
孫少平：(看著周圍)曉霞，當(dāng)年你差點死在這里。
田曉霞：也許，我真的該在那個時候死掉。
孫少平：（生氣地）你胡說啥呢？
田曉霞：（長出一口氣）偶像劇里不都那么演嗎？這樣我也不會失去春華了，不會讓我男人和家人遭受這份痛苦了。
孫少平：那些編故事的都是騙人的。活著，就是最好的故事。
田曉霞看著小孫亞美，走過去拿起那個小公仔給她，隨手從兜里抽出一張鈔票丟給小販，抱起小孫亞美：小美，咱們回家！
小販：（手忙腳亂的翻著錢包）別走，找你錢！
孫少平看著她抱著孩子的背影，如釋重負(fù)。
鏡頭切回
內(nèi) 汽車內(nèi) 日
孫立斌：（嘆口氣）曉霞阿姨能挺過來，真不容易。
孫少平：（拿著火機點煙，車太顛，點不著）這種事兒，誰攤上誰知道。你嬸子當(dāng)年也是這樣。我?guī)煾杆懒酥?，她跟丟了魂似的。
孫立斌：（回頭看看孫少平）二叔，要不咱們休息一下？
孫少平：不用不用，趕緊走。我們要快點弄清楚。
孫立斌：還有幾公里就到了。二叔，我爸說你當(dāng)年和曉霞姨可好了，為啥沒成？
孫少平：（苦笑一下）聚少離多，生活環(huán)境又差距太大，吵架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再說，追求她的好人家那么多，我整天在黑咕隆咚的井下，說不定哪天就上不來了，不想讓她承受當(dāng)年我?guī)熌浮簿褪悄銒鹱拥耐纯唷?br>
孫立斌：嘿，二叔，你這也是異地戀的心酸故事啊。有意思。
孫少平：（生氣的）有意思？
孫立斌：二叔我錯了我錯了。你看我這臭嘴，真該抽——
孫少平：好好開車！胡鬧啥？
內(nèi) ABC集團黃原公司 日
王明明拘謹(jǐn)?shù)母趯O蘭香身后走進(jìn)孫亞美的房間。孫亞美正在伏案疾書。
孫蘭香：亞美，你看誰來了？
孫亞美：（驚喜的）哥？（站起來抱住王明明）你咋來了？
王明明：（把她抱起來甩圈兒，故作吃力地）小美，你—又-胖-了！
孫亞美亂拳打來，王明明苦苦告饒。孫蘭香疼愛的看著他倆。
孫亞美：哥，你多呆幾天，我?guī)愫煤霉涔?，給你看看我們的大項目！
王明明：（看看孫蘭香）小美，我不走了，就在這兒上班了。
孫亞美：（疑惑的看著他，又看看孫蘭香）你？真的嗎？
王明明：（得意的笑）那還有假？不信問咱姑。
孫蘭香點點頭。
孫亞美：（不太肯定的看著王明明，馬上又高興起來）哈哈，太好了。哥，歡迎你加入。
內(nèi) 看守所門口 日
田潤葉苦苦哀求看管民警。
李向前開著車趕過來，頤指氣使的要進(jìn)去，被看守民警毫不客氣的轟了出去。
李向前氣急敗壞的打電話。民警冷冷的看著他。
李向前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說了幾句都?xì)鈶嵉膾鞌嗔恕?br>
李向前：（揮舞著手機）靠不??！靠不??！全特么靠不??！
田潤葉默默的看著他一跛一跛的走動。
車門打開，一個略施粉黛的嬌艷少婦走出來，拎起裙角風(fēng)擺楊柳一般走過來。
嬌艷少婦：前哥，別在這生氣了，咱們走吧。
李向前正在火頭上，一把甩開她的手：滾開！兒子都被關(guān)號子里了，走、走、走，走哪去？
嬌艷少婦嘟著嘴走回車?yán)铩?br>
李向前突然走到田潤葉跟前，指著她的鼻子：都是你養(yǎng)的好兒子！你養(yǎng)的好兒子！（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紙）離婚！離婚！我要和你離婚！現(xiàn)在就離！馬上就離！我已經(jīng)簽好了，你，簽字?。ㄋ涯莾蓮埣堅蚁蛱餄櫲~的臉，轉(zhuǎn)身離去）。
田潤葉默默的撿起那兩張紙。淚水打濕了“離婚協(xié)議”四個大字。
外內(nèi) 八礦醫(yī)院 日
派出所民警小陳帶著孫立斌和孫少平穿過醫(yī)院的長廊。
孫少平：傷哪兒了？
小陳:肋骨斷了兩根，左臂骨折，其他的還好。
孫立斌：你一會兒給我們打個掩護，就說是了解事故情況的。
小陳:（點點頭）孫隊放心，我知道。
病房里，只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在擦拭飯盒。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老頭，肚皮鼓的老大，有氣無力的喘息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陌然的坐在旁邊打毛衣，看他們進(jìn)來，抬眼看了看，繼續(xù)打毛衣。
老頭：（瞇縫著眼看著他們，問女人）誰來了？是不是國明和國順??？
女人冷哼一聲：你就做夢吧。是警察，不是找你的。
孫少平和孫立斌一愣。小陳示意他們稍等。
小陳忙問：阿姨， 東海去哪了？
老太太站起來：他們是？
小陳：（忙拉過孫立斌）阿姨，他們是事故調(diào)查科的，找東海例行詢問情況。
老太太哦了一聲，頭伸到窗外：板子媽，把板子爸推回來，警察找。
花叢擋住了視線，依稀只聽見孩子的笑聲和女人輕聲呵斥。
打毛衣的女人冷哼一聲：調(diào)查個屁啊，問來問去不還是那套詞兒？
內(nèi) 田潤葉家 日
洗衣機嗡嗡作響。
麗麗歪在沙發(fā)上打電話。門鈴響。
麗麗：我覺得大姨快頂不住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媽，大姨回來了，我先掛了。您快過來。（掛了電話跑去開門）。
田潤葉抱著一個紙箱進(jìn)來。麗麗奇怪的看著她。田潤葉把紙箱放在角落，看看屋子:你把窗簾洗了？
麗麗：大姨您餓不？我這就給您做飯。
田潤葉手機響。她拿起來走進(jìn)臥室，不一會兒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往外走：麗麗，我有事先出去，不在家吃了。你餓了自己吃啊。
內(nèi) 咖啡館 日
寂靜的角落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和田潤葉低聲說著什么?？吹椒?wù)生過來，他們立刻安靜下來。服務(wù)生知趣的走開，他們才又開始。
鴨舌帽男子：田縣長，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本來我這個朋友還指望您能幫個忙，可是您看眼下您這一辭職，這事兒就有些麻煩，只能靠錢砸了。
田潤葉急切的問他:得多少錢？
鴨舌帽男子比劃五個手指頭。
田潤葉：五萬？
鴨舌帽男子苦笑著搖搖頭：田縣長您逗，都這個時候了還給我逗悶子。五十萬。
田潤葉端在手里的咖啡杯鐺的磕在桌子上碎成幾片，咖啡流的滿桌子都是。服務(wù)員飛奔過來。田潤葉沒口的道歉。鴨舌帽男子抿著咖啡，看著服務(wù)員忙活。
等服務(wù)員走開，田潤葉對鴨舌帽男子說：我哪有那么多錢？
中年男子嘆口氣：田姐，咱們也算認(rèn)識好幾年了?？晌矣X得，直到今天才看透你。那行吧，這事兒就當(dāng)我沒說。我還有事——（站起來要走）
田潤葉拉住他，咬咬牙：你等一下，我給四化他爸打個電話！
她撥通電話，聽了幾句，起身就走。
鴨舌帽男子奇怪的看著她：哎哎哎，怎么走了？咖啡錢讓我付??？
內(nèi) 李向前別墅內(nèi) 日
地上一片狼藉。李向前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小保姆嚇的手忙腳亂，抱著電話哭訴。
內(nèi) 田潤葉家 日
田曉霞推門進(jìn)來，麗麗趕緊過來。田潤葉照顧著口吐白沫的李向前?？吹教飼韵歼^來，她苦笑了一下。田潤葉的頭發(fā)已然全白。
內(nèi) 煤礦醫(yī)院病房 日
李東海訴說著事情的經(jīng)過。孫立斌記錄著筆記。老太太時不時給李東海拾掇拾掇衣服，輕輕的摸摸傷口。她看著兒子的眼神，滿滿的溫柔。
孫立斌讓李東海脫下褲子。孫少平看了看屁股上的胎記，還拍了個照片。
李東海母子送他們到醫(yī)院門口。
內(nèi) 汽車內(nèi) 日
孫立斌小心的開車。孫少平思考著什么。
孫立斌:叔，你看像壯壯哥嗎？
孫少平:我也不肯定。我就見過他一次，十多年來，許是長變了。還得你曉霞阿姨來看。對了，這老太太，家里幾個孩子？
孫立斌：就李東海一個。
孫少平：就一個？那要真是壯壯咋辦？
電話響了。孫立斌接電話：爸，我剛和叔從醫(yī)院回來，路上呢。啥?李向前中風(fēng)了？錢還被騙走了？咋回事么這是？
內(nèi) 急診室 日
田潤葉呆呆的坐在門口。有個病人期期艾艾的走過來，盯著她看。田曉霞和麗麗拎著飯盒來給她送飯。
田曉霞：姐，吃點飯吧。
田潤葉搖搖頭。
病人：（疑惑地）您是田縣長吧？
田潤葉看看他，笑了笑，搖搖頭：您看錯了，我不是。
病人撓撓頭走了，一步三回頭：還真是和電視上挺像，就是比電視上老多了。
孫少安拎著一包東西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田曉霞趕緊迎過去。
孫少安：咋回事？那個女人呢？跑哪去了？
內(nèi) ABC集團黃原辦公室 日
一群人在討論問題。王明明迷茫的聽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孫亞美侃侃而談。孫蘭香頻頻點頭。
王明明看著孫亞美，咧著嘴憨笑。
人群散去，各忙各的。孫亞美給王明明端過來一盤點心。王明明大口吃著。孫亞美給他倒了杯咖啡，王明明苦著臉喝下。
孫蘭香：明明，能聽明白咋回事兒不？
王明明撓撓頭，嘿嘿笑著不說話。
孫亞美和孫蘭香對視一眼，孫亞梅的臉上一絲擔(dān)憂。
內(nèi) 李向前病房 日
李向前氣若游絲。田潤葉目光呆滯。
田曉霞憂慮的看著他們。
孫少安：（歉疚的）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立斌說現(xiàn)在查的嚴(yán)，什么后門都走不了，吸毒販毒都要嚴(yán)查重判，誰都不能說情。
麗麗：少安伯伯，四化哥不會被——（她看了看田潤葉，張開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吧？
田曉霞嘆口氣：那得看他的犯罪情節(jié)了。哎，四化這孩子小時候不這樣啊，老跟壯壯一塊玩，多好的倆孩子。怎么都——（她似乎被針扎了一下，頓時閉嘴不說）
護士進(jìn)來：探望時間到了，你們都出去吧。
內(nèi) ABC集團黃原辦公室 日
孫蘭香陪著一群干部模樣的人在辦公室參觀。簇?fù)碓诟刹恐車娜四弥鄼C噼里啪啦拍個沒完。領(lǐng)導(dǎo)頻頻點頭，似乎很懂的樣子。
王明明勤快的幫一個小女孩換上一桶純凈水，又拿起掃帚和拖把掃地，忙的滿頭大汗。清潔工站在旁邊無奈的看著。
一個老外訝異的看著他，和另一個老外竊竊私語。兩個人看著孫蘭香和孫亞美，悄悄比劃著什么。
孫亞美擔(dān)憂的看看王明明。
內(nèi) 警察局內(nèi) 日
孫少安和孫立斌大聲爭吵著什么。孫立斌的同事們過來勸孫少安。
孫立斌：（黑著臉）我不著急？我不想幫潤葉姨抓到那個女人？能有這么快嗎？當(dāng)警察辦案都是電視劇里那么容易啊？！
內(nèi) 醫(yī)院走廊 日
田曉霞摟著田潤葉。田潤葉默默的流淚。
孫亞美和孫蘭香來看她們。孫少安和王明明說著什么。王明明有些著急。
孫少平和劉惠英走過來。孫亞美撲過來抱住他倆。王明明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孫蘭香：（看看劉惠英，又看看孫少平，轉(zhuǎn)頭喊）明明，你過來。
王明明不情愿的走過來。
孫蘭香：嫂子，二哥，我讓明明回礦上了。
孫少平嗯了一聲：我就說他干不了你們那個活兒。
孫亞美：爸，主要是哥的文化水平太低，好些事兒吧，他理解不了?？伤麘B(tài)度很好的，同事們都很喜歡他。
王明明：去去去，不用你幫我打圓場。我就是笨。
劉惠英：你那不是笨，是當(dāng)時不好好學(xué)。你爹活著的時候你都不學(xué)，你爸更管不了你了。
王明明嘟囔著什么。
劉惠英：你嘟囔什么呢？
王明明悻悻走開。孫亞美追上去，被他一把甩開。
孫蘭香歉疚的看看劉惠英，劉惠英對她笑笑，示意沒事兒。
她們看著目光呆滯的田潤葉，面色憂慮。
內(nèi) 孫少平家 日
孫少平和劉惠英敲門，沒有聲音。孫少平拿出鑰匙，開門。
王明明和媳婦抱著孩子坐在沙發(fā)上，面色難看。
劉惠英：（看看他們）怎么了這是？
王明明：(指指媳婦)問她！
媳婦：（抱著孩子，委屈地直哭）都怨我，都怨我，好了吧，你沒有任何錯，都是我的錯。
王明明站起來回臥室，氣恨的說：姑姑姑姑攆我，妹妹妹妹擠兌我，爹娘不疼我，到家媳婦還埋怨我，我特么招誰惹誰了？
媳婦懷里的孩子哇的大哭起來。劉惠英趕緊接過來輕輕搖晃著，孩子使勁的哭著。
孫少平看看兒子兒媳，指指沙發(fā):都坐下，開個會。
內(nèi) 醫(yī)院走廊 日
田潤葉在和一個房屋中介人員談賣房子的事兒。田曉霞和孫少安在一邊。
田潤葉：那可是棟別墅啊，怎么這么便宜？
中介：田姐，您看看現(xiàn)在這滿世界的新別墅還養(yǎng)耗子呢，何況您這二手的？再說這小產(chǎn)權(quán)，不好弄啊。
田潤葉：那里面那么些字畫文物——
中介：您拿走，趕緊拿走。買主說了，這些東西都什么啊，一文不值。田姐，咱都知道，要不是看著田書記和田縣長的面子，誰肯花這么多錢買李老師這些字畫？
孫少安看著田曉霞，幾次欲言又止。麗麗緊張的看著。
孫少安：（鼓起勇氣）曉霞，我告訴你一個事兒。
田曉霞：（驚訝的看著他）咋了，少安哥？
孫少安：立斌說，立斌說，好像有壯壯的消息了。
田曉霞刷的站了起來:在哪兒？他-他-他還好嗎？
內(nèi) 孫少平家 日
王明明:（激憤地）我知道，我知道我從小就調(diào)皮搗蛋，又不是我爸親生的，所以你們都不待見我。
劉惠英：（臉色一變。把孩子遞給兒媳婦）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王明明大喊：你跟我爸都偏心，還有我姑！都沒把我當(dāng)孫家的人看!
劉惠英氣的身體顫抖，揮手給了王明明一個耳光:打你個蒙昧不分的東西!
王明明：（不躲不避）打我我也要說。我別的不要，只想找個不用下井的工作，哪怕跑腿打雜都行，就那我姑都不愿意。英美在那兒就干的好好的，還成了領(lǐng)導(dǎo)，為啥我做一個小兵都不行？非得把我攆回來，就等著看我哪天下井出個事兒呢！
孫少平剛要說什么，劉惠英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孫少平一呆。王明明媳婦撲過去:媽!媽？媽！
小孩子喊著奶奶。
王明明也嚇壞了，手足無措的抱著劉惠英：媽，媽，你醒醒，你別嚇我?。?！
外 八礦礦工醫(yī)院 日
田曉霞大步向前。孫立斌拉著氣喘吁吁的麗麗緊跟著。
麗麗：媽，您慢點兒。
田曉霞不理她，徑自往前走。在院子里散步的病人好奇的看著他們。孫立斌看著麗麗踩著高跟鞋一歪一歪的實在難受，一彎腰，讓麗麗趴在他肩上，扛起來一路飛奔趕上田曉霞。麗麗大呼小叫，田曉霞不為所動。
到住院部，她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麗麗從孫立斌肩上下來，疑惑的看著她。孫立斌帶她們上去。
田曉霞越走越慢，不得不扶著墻。麗麗關(guān)切的上去問她什么。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孫立斌拉過麗麗，在她耳邊說了什么。麗麗不太相信的看看他。他示意麗麗安靜。
田曉霞突然蹲在墻角哭了起來。
麗麗抽出紙巾遞過去。孫立斌在不遠(yuǎn)處抽著煙。
一個小護士氣呼呼的出來指指墻上的禁煙標(biāo)識，孫立斌趕緊把煙熄滅，訕訕笑著賠不是。
外 田潤葉家 日
李向前呆呆的看著田潤葉。田潤葉給他擦洗著身子。
李向前哆哆嗦嗦的想拿起水杯，水杯掉在地上。田潤葉過來把玻璃碴子撿起來，又拿過一個杯子倒上水給他。
田潤葉給李向前做按摩。電視上一群小姑娘歡快的跳舞。
李向前的眼前出現(xiàn)田潤葉二十多年前在舞臺翩翩起舞的畫面，自己在臺下入迷的看著。節(jié)目結(jié)束，田潤葉走下舞臺向他走來，他抱起她轉(zhuǎn)圈兒，黑發(fā)長裙輕舞飛揚。
李向前躺在床上，一只褲管空蕩蕩的耷拉在床邊。田潤葉悉心的照顧他。
李向前寫字畫畫，田潤葉給他磨墨裁紙，把在一邊哭鬧的孩子帶開。
田潤葉出差回來，給他帶了幾本字畫的帖子。她的同事來家里展示自己新買的裙子，非要讓田潤葉試試。田潤葉對著鏡子轉(zhuǎn)了一圈兒，回頭看了看李向前，趕緊換下來還給同事。李向前沒有說話，握緊了拳頭。
田潤葉幫李向前組織畫展，聯(lián)絡(luò)朋友幫忙出書。
李向前被粉絲們團團圍住，有女孩子熱情大膽的送上情書。李向前讀給田潤葉聽，田潤葉嗔怒，隨即哈哈大笑。
李向前和小三鬼混，被田潤葉當(dāng)場抓到，田潤葉冷哼一聲扭頭就走。李四化氣的指著李向前說不出話來，轉(zhuǎn)頭追田潤葉。
小三推到李向前，拎著大包小包和情婦奪門而出。李向前趔趄著要追，被情婦一腳踢到胸口上。
切回現(xiàn)在
李向前抓著田潤葉的手嚎啕大哭。田潤葉淡淡的苦笑，站起來給他洗衣服。
孫少安進(jìn)來：潤葉，判了，6個月，能回家過年。
田潤葉手里的衣服架掉在地上。
外 某工地 日
幾輛中巴車慢慢開走。工人們拆掉掛在工程車上的橫幅:ABC集團黃原煤煉化工廠奠基儀式。
孫蘭香和幾個老外對視一眼，長出一口氣。老外沖孫蘭香豎起大拇指。孫蘭香笑著表示謝意。
孫亞美和孫蘭香沿著推土機剛推出來的簡易道路走。
孫亞美：姑姑，我現(xiàn)在想，也許我們讓我哥回去有些太著急了。其實這里好多工作他能做。
孫蘭香嘆口氣：他畢竟已經(jīng)是個副礦長了，比在外資公司當(dāng)個小馬仔強。老外的公司，調(diào)整頻繁，說不好哪天就撤了。
孫亞美：（驚訝的）投資好幾十個億，不能說撤就撤吧？
孫蘭香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眼前機械轟鳴，茵茵綠草被推開，露出了宛如傷口般被切開的黃土。
內(nèi) 孫少平家 日
一家人圍著劉惠英的床。
王明明:爸，媽有腦血栓你怎么早不跟我們說？
孫少平?jīng)]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抓住劉惠英的手。
孩子奶聲奶氣的喊著：奶奶！奶奶！
王明明媳婦摟過孩子，輕聲的告訴他什么，孩子懂事的站到一邊。
王明明抽搐起來：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說話不過腦！我真該死——
孩子輕聲的說：噓!奶奶睡著了。
內(nèi) 八礦醫(yī)院病房 日
孫立斌推開門進(jìn)去，一個年輕女人拉過被子蓋著自己，驚惶的看著他。本該是李東海的床上，空空如也。
孫立斌:這個床上的病人呢？
年輕女人：轉(zhuǎn)ICU了。
孫立斌：?。吭趺从謬?yán)重了？
麗麗帶著田潤葉小心翼翼的走進(jìn)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吃了一驚。
孫立斌跑出去大喊：大夫！大夫！
田曉霞和麗麗也跟了出去。
內(nèi) 醫(yī)院ICU外 日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哭的快要昏厥的老太太。小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哭，老頭目光呆滯的想要哄小孩子，卻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太太：老天啊，為什么這么對我們東海?。∥揖瓦@么一個兒子，你可要保佑他平平安安??！
田曉霞默默的看著。
孫立斌找來一個護士問情況。
護士：他本來是好好的，但因為急著出院，等公交的時候被人擠倒在地，摔壞了傷口，肋骨插進(jìn)了肺里，二次傷害很嚴(yán)重。
麗麗：那他不會有事吧？
護士：哪得等手術(shù)結(jié)束了看情況，誰也說不好。你們是他什么人啊？
孫立斌：哦，我是他表哥，這是他表妹。對了，他要輸血不？抽我的！
護士瞥他一眼。田曉霞明白過來什么，沖過來：要抽血嗎？抽我的，我是他——
孫立斌：這是我媽，他姨。
護士無奈的搖搖頭：醫(yī)院不缺血，他也不缺血，缺的是錢！
田曉霞：缺多少？(摸索著找錢包)
孫立斌：(把田曉霞架到一邊，低聲)姨，咱還沒弄明白是不是壯壯哥呢。
字幕：五個月后
外 某看守所門口 日
一輛出租車停在看守所門口。田潤葉下車走向哨兵。一個頭發(fā)斑白的腦袋探出車窗，鏡頭拉近，是面容消瘦的李向前。田潤葉問了幾句，哨兵回到門崗翻了翻記錄，回來告訴她什么。田潤葉不相信的爭執(zhí)了幾句，哨兵不卑不亢的回答著什么。田潤葉失望的回來。
李向前：（有些失望）還不到日子？
田潤葉：不是，警察說四化昨天已經(jīng)被釋放了。
李向前：放了？放了這孩子怎么不回家？
外 大排檔 夜
李四化和幾個狐朋狗友大吃大喝。一個金發(fā)姑娘（第一幕中和孫少安相遇的那個）坐在他的懷里，趴在嘴邊說著什么，李四化哈哈大笑，伸手捏著姑娘的屁股。
一個老太太推著一個坐輪椅的老頭從遠(yuǎn)處走過。老頭懷里抱著一個雪糕箱子。
狐朋狗友們吃的爛醉，勾肩搭背的和李四化告別。李四化醉醺醺的趴在姑娘懷里，揮手示意。金發(fā)姑娘表情里有些厭惡。
大排檔老板過來數(shù)數(shù)桌子上的烤肉串兒和啤酒瓶，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單，拿出計算器摁了一會兒。
老板：一共５２０，您倆誰買？
金發(fā)姑娘不耐煩的擺弄著手機，指指靠在她肩上的李四化。大排檔老板拍拍李四化。
李四化：(睡眼惺忪)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大排檔老板：（瞪著他）你說干什么？吃飯給錢！
李四化：（推開姑娘）多少錢？
大排檔老板：５２０！
李四化叼著煙卷，摸摸屁股口袋，掏出一把錢來，數(shù)了數(shù)，才一百多點兒。他把幾個褲兜挨個掏一遍。大排檔老板不耐煩的看著。金發(fā)姑娘疑惑的看著李四化。
李四化：小芳，你那有沒？先給我墊上。
金發(fā)姑娘：四化哥，你可真逗。你請客，還要我出錢。我沒有。
李四化：什么叫我請客你出錢，這不是沒帶夠么，你先墊上，回頭給你。
金發(fā)姑娘站起來就跑。李四化抬腳要追，被大排檔老板抓住衣領(lǐng)。
李四化：我他么要大嘴巴子抽這個小婊子，吃我的喝我的，現(xiàn)在讓她墊個錢都不肯。你松開，我非要教訓(xùn)教訓(xùn)她不可。
大排檔老板：（嘿嘿一樂）那不成，我放了你，你倆都跑了。告訴你，這招過時了，網(wǎng)上都有曝光了，甭廢話，拿錢。
李四化一看局勢不對，大喊一聲：小芳，叫兄弟們來！
金發(fā)女郎一個呼哨，剛才走的沒影的幾個狐朋狗友又奇跡般的冒了出來，慢慢的圍過來。
大排檔老板(嘿嘿一樂，沖里面喊)哥幾個，后廚悶得慌，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十幾個人拿著菜刀鍋鏟搟面杖就出來了。狐朋狗友們一看這架勢，掉頭就跑。
金發(fā)女郎：四化哥對不住啊，今兒風(fēng)緊，我也先走了。
李四化哀嚎一聲：別介，我沒錢了!
大排檔老板怒了：耍無賴是吧？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孫五來黃原前是干哈的，敢跟我耍橫。兄弟們，給他上上課！
李四化被打的呼天搶地，哀嚎連連。
賣雪糕的老夫妻（背影）一怔，異口同聲的說：是四化？！
鏡頭切過來，是田潤葉和李向前。
田潤葉推著李向前朝人群里狂奔而去。
雪糕箱子掉在地上，大半箱雪糕滾了出來。
田潤葉推開毆打李四化的人，撲上去保護李四化。大排檔老板示意手下人住手。小民警喘著粗氣跑過來。
小民警：不許打架！不許打架！打架拘留??！
大排檔老板：陳警官，我們是自衛(wèi)！這小子吃霸王餐，還帶混混來滋事，我們也沒辦法——
田潤葉抱著李四化痛苦。
小民警揉揉眼睛：田縣長？！
田潤葉帶著李四化推著李向前奪路而走。李四化看著自己的爹娘，突然跪在地上，狂扇自己的耳光，嚎啕大哭。
小民警：田縣長！田縣長！您不認(rèn)識我了，我是小陳，去年你來我們單位考察工作——
大排檔老板：陳警官，大熱天的你燒昏頭了吧？縣長能大晚上出來賣冰棍兒？哥幾個進(jìn)去忙吧。
小民警看著田潤葉一家人的背影，揉著自己腦袋：我沒看錯?。?/p>
外 黃土高原的某個墳頭 日
墳前幾個盤碗里供著果蔬菜肉。孫少安孫少平孫蘭香跪在墳前磕頭燒紙。孫立斌王明明跪在他們身后。不遠(yuǎn)處的輪椅上，劉惠英依舊昏迷不醒。再遠(yuǎn)些的路邊，停著兩輛車。
燒紙在火焰里扭曲、變形、發(fā)黑，最終成為灰色的碎片。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孫少安：爹，娘，我們來看你來了。我們都好好的，您二老放心。我好著呢，立斌的警察做到也好，還升了隊長。少平本來要退休了，可國家說現(xiàn)在延遲退休，他還得再等兩年。不過明明當(dāng)上副礦長了，亞美留學(xué)回來了，還在蘭香的公司里做上了大領(lǐng)導(dǎo)，都是有出息的娃。工程緊，我們就不讓她回來了，她干的可是造福咱黃原的大工程。蘭香的那倆洋娃娃，都在美國讀大學(xué)，等兩年回來看您二老。您二老放心，我們都好好的。
幾個人磕完頭，站起身來。孫少安一個趔趄，孫少平和孫蘭香趕緊輔助他。
孫少安：立斌，你和明明把你嬸子抬到車上去。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孫立斌和王明明抱著劉惠英走向車?yán)铩?br>
馬路上有輛車打喇叭，車窗搖下來，來車的是李四化，田潤葉、田曉霞、李向前、麗麗。兩家人招手示意。
孫蘭香：哥，曉霞姐還是沒認(rèn)那個孩子？
孫少平:嗯，沒有。曉霞說她至少還有麗麗這個養(yǎng)女，而那對老夫妻卻只有東海一個。她知道那種失去唯一希望的痛苦。
孫少安：（不以為然）曉霞這也有些想當(dāng)然了，她怎么就知道那孩子一定會跟她走呢？再說了，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再不認(rèn)，有些說不過去。說是等這老兩口沒了再說，可是誰活的過誰，誰又知道呢？
放羊老官兒趕著羊群經(jīng)過。山崗上響起《信天游》的歌聲，在乍起的晚風(fēng)里聽不太真切。
夕陽西下，孫家兄妹的背影，成為一道剪影，慢慢的模糊，隱入在土地、道路、山川、天空之中。
（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