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驚夢——民國往事

於恢

第二章 秋風驚夢

高三開學那天，校門口的鳳凰木正落著花雨。書含特意換上新做的月白短衫，衣襟上繡著劉楓教她認的琴譜符號。她在琴房外等了三節(jié)課，直到阿珍來叫她："別看了，咱們的師母來了，就在劉老師的辦公室呢。"

"師母？"書含的指尖驟然發(fā)冷，琴譜角被捏出褶皺。阿珍將書含拉到窗前說道："你看，就是那個穿旗袍的太太啊，戴珍珠項鏈的，昨天坐汽車來的，后備箱里全是西洋糕點......"話音未落，琴房的門"吱呀"打開，劉楓走出來，身后跟著一位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樣貌出眾，溫婉可人。

"這是牛書含同學。"劉楓溫雅地介紹，"書含，來見過你師母。"書含看見那女子腕上的翡翠鐲子，正是去年冬至她陪劉楓去當鋪當懷表時，在柜臺里見過的那只。書含溫吞吞地向師母問好，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幸會幸會，"師母上前拉住書含的手，"果然是不同凡俗，怪道你老師常?？洫勀隳?。"師母由衷地贊嘆道。

那天的音樂課上，劉楓彈的是《婚禮進行曲》。書含的手指在琴鍵上打滑，總把升C彈成降B。他站在講臺前，鏡片后的目光像隔著層毛玻璃："牛書含同學，分心的話就去走廊練音階。"她起身時撞翻琴凳，譜架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散了一地，恰好露出夾在中間的那張桂花糖紙——上面還留著他去年中秋寫的半句詩："愿逐月華流照君"。

放學后，書含躲在后園老榕樹下。暮色浸透她的短衫，像團化不開的墨。直到月亮爬上樹梢，才看見劉楓的長衫掠過碎石小徑。書含手里攥著那支羊毫筆，急忙從半道上攔住劉楓，抿著的雙唇終于開口質問道：“你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嗎？"劉楓扶了扶眼鏡架，一本正經地說道："牛書含同學，學生就應該安分讀書，就應該為自己的前程著想，這是學生的本分。"說完，劉楓頭也不回徑直離去。

秋風卷著落葉掠過脖頸，書含漠然地走近旁邊的荷花池，然后將那支羊毫筆猛然拋入。墨綠的池水蕩開漣漪，驚飛了停在荷葉上的螢火蟲。"劉先生，"書含望著劉楓的背影，默默念道，"以后不會再打擾您了。"轉身時，她聽見自己的心像那支沉底的筆，發(fā)出悶悶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