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掉的駱駝又回來了!這是蘭蘭和瑩兒在沙地里遇到的最大幸事!更幸運的是駱駝身上還背著半拉子水,以及多半瓶清油。
重逢之喜,作者用兩段心理描寫交替過渡:
關于駝方面的推理:駝逃走后的思想變化成了一個謎:關于它逃的理由,誰也能說個子午卯酉,不外乎怕豺狗子、怕炎熱等;關于它為啥回來,也能說個大致差不離,不過是不忍心扔下兩個女子,等等。只是,誰也不知道它有過怎樣的靈魂搏斗,其慘烈程度,也許不弱于跟豺狗子的廝殺吧?
關于人方面的想法:握住了駱駝韁繩,兩人才安心了。瑩兒有些過意不去:人家好容易逃出了人的手掌,經(jīng)過了思想斗爭,又回到人的身邊,人首先給它的禮物,竟然是韁繩。這意味著,人還是不信任它。
不管怎么說,此時他們相依為命。
在絕境里,她們都拿出了最大的勇氣和智慧:
雖然不一定對,但蘭蘭還是毅然而然擔負起指路的責任;蘭蘭辨認著路……面對漸涌漸高的沙浪,她覺得又被命運拋入了陌生。她老有這感覺,時不時地,她就會身不由己地面對巨大的陌生。從當姑娘到今天,她一次次面對那陌生,處理那陌生,忍受那陌生,眼前卻仍是不知盡頭的陌生。世界更是日漸陌生著,總叫她無所適從。
關于喝水:蘭蘭說,會用水的人,一次不能喝太多,水入體多了,會變成尿的。要讓每一口水,都成為生命的養(yǎng)分,這需要克制。
還有最大的善意:瑩兒明白她在安慰自己。要是沒豺狗子攪搔,按舊路當然能順利到鹽池?,F(xiàn)在,東里北里亂走了一氣,就不好說了。但她啥話也沒說,人到了絕境,氣只可鼓,不可泄,便說,就是,天無絕人之路,有了駱駝,啥話都好說。在遇到駱駝骨時,蘭蘭說是駝鹽的,瑩兒又想,說不定,這骨架,是野駱駝的呢。怕折了蘭蘭的興頭,瑩兒沒說出這話。人在絕境里,是需要盼頭的。哪怕它是虛幻的,也比絕望好些。
在這里,她們體驗到了短暫的快樂:瑩兒想,這會兒,命都不知在哪兒懸著呢,管啥褲子?就跳下沙坡。沙流如水,載了她,感覺爽極了。許久了,還沒這么輕松呢。她興奮地叫著。沉寂的沙洼頓時鮮活了。蘭蘭也被感染了,她也不管啥褲子不褲子了,也坐在沙上溜下。兩人都興奮地叫著,把幾天來的沉悶叫沒了。
到了沙山下,兩人邊呸呸地吐濺入口中的沙,邊笑成一團。多年了,她們總是活在別人的視線里,從來沒這樣瘋過。不成想,在這算得上絕境的地方,她們竟一下子揀回了丟失了很久的女兒性。
這一刻她們?yōu)楹稳绱丝鞓??因為受識關閉,客體消失,只剩下了“覺”——感覺到了,看見到了,了解到了,體驗到了,卻沒有評價亦無好壞之分。這一刻,她們感受到了心流的沖擊。
但下一刻問題就來了:瘋了一陣后,憂慮又進心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遠?能否到達鹽池?這號問題,問得越多,心就越灰……
這時候出離的心就回來了。怎么辦?索性不去想它。
兩人一駝,走走停停,終于再一次陷入絕境幾乎被日頭曬成干的時候,她們找到了可以續(xù)命的東西。
(待續(xù))
